接下來的拍攝還算順利，雖然連續幾天都沒有季緋的戲，他還是天天報道，中間還被趙導拍了幾條表情扭曲的鏡頭，說是為以後做準備……

今天拍到鳳祁把宴棠毀容的部分，還是季緋和鄭言熏的第一場對手戲。季緋依然第一個到片場，自顧自的看劇本，盡管臺詞已經爛熟於心，他還是有些心慌。

“今天這麽這麽用功？”趙導難得和顏悅色。

季緋不好意思地笑：“我不是一直都很用功嗎？”

很快鄭言熏就過來了，季緋拿著劇本猶豫著要不要去跟他對對戲，齊婭前幾天的話浮現在腦海裏。她說鄭言熏生性涼薄，不是個值得交的朋友，這點季緋也發現了，可是他就是希望能夠接近他，有時候跟他說一句話也會開心好幾天。在季緋的心裏，鄭言熏應該是偶像，雖然這麽大的人還追星是有點可笑。

【系統：主動跟鄭言熏對戲有機會觸發隱藏事件哦~】

季緋：這麽蕩漾是鬧哪樣！

不過系統都這麽說了，“鄭言熏……前輩，接下來是我們倆的戲，可以對一下臺詞嗎？”季緋盡量使語氣自然一點。

“別煩我。”他不耐煩地說。

“我們家小熏昨晚沒睡好所以有點起床氣，小緋不要見怪啊。”趙剛打著哈哈，“唐哥今天怎麽沒在你身邊？”

“哦，寧哥比較忙，他又不是帶我一個人。”

“經濟人這種事，估計過了今年你就會有單個經紀人了，混得足夠好就是唐哥帶你，他在業內的名聲很不錯，還是我的前輩。”

“你的意思我以後有可能會被別的經紀人帶？”

“這個……”有可能。

“要聊天能去別的地方嗎？”雖然鄭言熏打斷的是趙剛，可是卻盯著季緋，很是不善。

“不好意思。”季緋默默地走開了。

他就是這樣的人，他對誰都這樣，不要跟他一般見識啊。季緋默默地想。忽然他意識到一個問題，又跑到了鄭言熏的面前。

鄭言熏躺在椅子裏，用帽子蓋住了臉。季緋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前輩，你最近挺忙的吧？是不是要串另一個劇組拍一個古裝偶像劇？”年代太久遠，季緋連那個古偶的名字都記不太清了。

見他沒有說話趙軍小聲說：“是的，所以有點趕，他睡不好覺就是這個樣子。”

季緋點點頭，“那前輩你認識……”

“滾！”鄭言熏坐起來拿著帽子就往季緋臉上丟去。

和那天目睹這一幕的絕大多數人一樣，季緋感到不可置信，整個人傻傻地站在那裏，因為被砸而表情扭曲。帽子從他臉上掉落，砸在地上，滾了幾圈。在他的印象裏，鄭言熏很少發火。

“小緋啊，對不起。”趙剛抱歉地說。

李導往這邊看了一眼，沒有在意，兩個女明星為了排位打起來的戲碼他都看過，這算什麽。陳導似乎笑了一下，不過他一直是笑呵呵的樣子。

季緋點點頭，先他一步彎腰把地上的帽子撿起來。帽子上沾了灰，他輕輕拍了拍才遞給鄭言熏：“你在那個劇組遇見過一個叫季緋的人嗎？”

鄭言熏沒有回答他，他看了一眼帽子，“我從來不用臟東西，你喜歡的話送你好了。”

【系統：叮咚！觸發隱藏事件：不和傳聞。】

季緋沒有在意系統的信息，這場鬧劇因為李導開工的吆喝宣布告終，心裏五味雜陳。他永遠也忘不了，他上輩子是因為鄭言熏的一句話才堅持了十年。

那天，季緋依舊那個小本在鄭言熏演戲的時候邊看邊記，一向不跟人主動交流的鄭言熏突然走了過來，他問季緋：“你很喜歡表演嗎？”

季緋抱著本子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可以教你。”

他曾經對他說，龍套是一個很奇怪的職業，有時候別說臺詞，露臉都難，但是未必沒有前途。所以季緋拼了命想做出點成績給他看。後來他又說，季緋，放棄吧，你沒天分。

到底天分是什麽？他沒說，季緋也沒有問。

劇一結束他們就失聯了，或許鄭言熏根本沒想過跟他有聯系。這點季緋有自知之明，這個圈子的等級制度分明，大神跟大神玩，小透明跟小透明玩，有時候也不是別人不帶你玩，是怕你自卑。

但季緋是真心想跟鄭言熏做朋友，他希望有一天可以出人頭地證明給他看，這種感情很微妙，也許是因為他是第一個聽他談夢想的人。

有時候他甚至分不清是因為喜歡表演而崇拜鄭言熏還是因為崇拜鄭言熏而更喜歡表演。

此刻，那個平日裏幾乎沒有表情的鄭言熏正穿著大紅嫁衣質問他為什麽壞人姻緣。他忽然覺得，鄭言熏也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神聖，他只是騙了大多數人，他本人根本沒有任何感情。

“季緋！你怎麽又不動了！還沒歇夠嗎？！”李導開始發狂了，他一對著攝像機就會陷入瘋癲狀態。

【系統：你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要使用劇情模擬系統嗎？】

季緋：沒用的。即使我知道鳳祁是怎麽想的，我不是他，不會有那種感情。

【系統：那你有沒有什麽心愛的東西被搶走從而產生想毀滅一切的心理？】

季緋：我是家裏的獨生子。

【系統：……那你在念臺詞的時候就當是質問鄭言熏，他到底有什麽了不起！憑什麽看不起你！你以後也是要成為影帝的人好嘛！】

季緋：你真幼稚。

【系統：……】

“來，各就各位，季緋你最好放機靈點，要是再不過明天就別來了！”

“陳導您放心，我會努力的。”季緋面無表情地說。陳導仿佛看見了兩個鄭言熏，一個紅衣服，一個白衣服……

“action！”

鏡頭裏，季緋一襲白衣，長發披肩，精致的臉在燭光的跳動下忽明忽暗，手裏的劍直指地面，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兀長的聲音，寒光逼人。鄭言熏一襲紅衣，嘴角還留著血，他坐在地面，手肘撐著床，一雙鳳眸滿是不羈。

“小玫喜歡的是我，無論你做了什麽都無法改變，收手吧！”他又吐了一口血，鮮血將他的大紅衣袍浸染的更加光彩奪目。

“他喜歡你又怎麽樣？她死之前眼睛裏只有我一個人。”季緋的劍指向鄭言熏，“死了到了黃泉路也只會記得我一個人。”從頭到尾他的表情語氣都沒有變化，就像說故事一樣娓娓道來，鏡頭打到他的雙眼，隱隱有一絲悲愴。

從季緋提到趙玫的死，鄭言熏眼睛裏的不羈就戛然而止，換上了一種近乎瘋狂的仇恨。“你殺了她！你真的殺了他！”他企圖站起來，被季緋一劍刺穿肩胛骨。

“這是你害的。”季緋動了幾下手腕模擬穿刺的動作，許彥琛那張可惡的臉浮現在他的腦海裏，於是他的臉上出現嗜血的笑，“因為你沒能保護他，懦夫！”一個朋友都沒有的懦夫！

“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鄭言熏大叫，仰著頭，臉上是深深的絕望，“她最怕鬼了，陰間的路那麽長，沒有我她該怎麽辦？“

“死？”季緋挑眉，“你父母的仇不想報了？”我還當你有多了不起呢！有什麽可冷艷高貴的！

滅門之仇，殺妻之恨，大仇未報，他有什麽臉面去死？又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兩種能讓人瘋狂的深仇大恨糅合在一起，一般演員都會竭力表現出瘋狂和毀滅，但是鄭言熏的表演一向比較內斂，歇斯底裏的風格反而不好把握。而且接下來宴棠被各種淩辱，必然是有一顆堅定的求生信念，而鄭言熏只看了一眼季緋，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可他的手一直緊握著，嘴也微微抿著，表現出了人物內心的緊張。

沒錯，季緋演的角色鳳祁就是看出了宴棠一心求死才要讓他活著受盡折磨，那麽事實真的是這樣嗎？季緋覺得鳳祁起碼看出了宴棠的求生欲，就算當時沒有看出，宴棠第一次覆仇失敗鳳祁為什麽不殺他？是真的低估了宴棠嗎？恐怕不是。鳳祁是多麽多疑謹慎的一個人，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不想宴棠死，因為他死了之後就能跟趙玫永遠在一起，而鳳祁得不到的，他也不會讓別人得到。

所以，鳳祁有洞悉一切的睿智，也有飛蛾撲火的瘋狂。

當季緋念完最後一句臺詞卻遲遲不見李導喊停，他遲疑地回頭，只見李導坐在監視器後面，雙眼放光。

“小年輕就是好！”李導猛地一拍大腿，“這畫面太美好了，你們要看回放嗎？”

鄭言熏從地上站起來，在助理的陪同下去了洗手間，季緋笑著說：“您別嚇我，我還是等電影上來再看，上次看了回放，晚上回家覺都睡不著。”

“為什麽睡不著？”李導問。

“被自己醜哭了。”

“哈哈哈！小夥子真會聊天。”

季緋笑了笑，他不是會聊天，真是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怎麽看怎麽別扭。

劇組的飯菜還是一樣難吃，即使作為男二號季緋的盒飯裏還有幾塊瘦肉，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嗎？就是快餐裏的豬肉竟然做出了大白菜的味道！這讓季緋以後怎麽直視豬！

好在唐寧來了，還特別暖心地給季緋帶來一只烤雞，看得季緋眼睛直放綠光。

“喲！這雞不錯，小唐啊，你這是帶給我的？”李導調侃道。

季緋特小家子氣地在那一整只雞的胸脯上咬了一口，然後把袋子一遞：“李導，你要嗎？”那意思是我都吃過了你不嫌臟嗎？

“看來小季是咬了一口覺得不好吃要給我了，沒關系，我不嫌棄你。”說著就要伸手去接。

季緋“啊？”了一聲，一臉不情願，大家都笑了，經常給季緋化妝的小姑娘說：“原來季哥喜歡吃肉，怪不得滿臉膠原蛋白，水水嫩嫩白。”這下大家笑得更歡了，不遠處的鄭言熏淡淡地說：“嘩眾取寵。”

在季緋的印象裏，劇組生活是憋屈的，辛苦的和無聊的，他是第一次這麽發自肺腑地開心，即使是通過充當小醜。他曾經很鄙視這種做法，或許真的是所處的環境變了，做人嘛，開心就好。

樂呵呵咬了一口雞肉，正咀嚼著，季緋聽見了一陣剎車聲，心中頓時湧現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循著聲音望去，果然是那輛閃瞎眼的蘭博基尼。

作者有話要說：

季緋：鄭前輩，我們來試一下戲？

鄭言熏：不要。

許彥琛：如果是床戲我可以幫你。

季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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