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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你男人你夠不夠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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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時節,聖山降下了一個小生命,那洪亮呱呱哭聲仿佛給了沈悶了將近兩年之久聖山註入了鮮活之力,使得死寂沈沈深冬沸騰了起來,仿佛這個生生命就是聖山希望象征,甚或說是對苗疆美好未來向往,只要這個小生命能無憂無慮地成長,便能證明苗疆是真正平和與美好。

聖山上所有人都肩負著守護苗疆重任,從沒有過生小兒,這個生小兒給聖山這些成日只知習武搏擊男人女人們帶來不僅僅是對美好未來厚望,是無聲歡欣與樂。

幾乎每天,曳蒼小殿幾乎都被擠到爆,不是嚷著要看小娃娃,就是搶著要抱小娃娃,甚至有吵吵嚷嚷要給小娃娃當幹爹,吵得曳蒼一個頭兩個大,對這些激情非凡教徒是轟都轟不完,身心疲憊得深深覺得他比生孩子林蟬蟬還要累。

於是有教徒拉過曳蒼說,大人,你和小嫂子再生幾個唄,這才一個娃娃都不夠咱兄弟搶,曳蒼則一巴掌輪著拍到他們腦袋上,怒著說以為這生孩子是母雞下蛋啊,想生就生,都邊兒玩去,去去去。

可曳蒼嘴上雖是這麽說,心裏卻不這麽想,夜裏抱著娃娃時候就嘿嘿地笑著和林蟬蟬說,林小蟬,咱們再生幾個怎麽樣?

林蟬蟬可沒忘記生娃那會兒那好像要把她整個人都撕開疼痛,發誓這輩子絕不再生第二個,讓曳蒼想生話就自己生去,曳蒼便幽怨著小聲和他熟睡娃嚼耳根,說你阿娘不打算給你添個弟弟了,真是可憐,林蟬蟬一聽火了,一把搶過小娃,哼聲說要是曳蒼嫌棄這是女娃她就自己養,嚇得曳蒼又是好哄歹哄才哄得他大女王消氣,還被迫發誓說他這輩子就喜歡女娃,要是以後生一窩話,也必須各個是女娃,林蟬蟬被哄得樂了,才又摟著他笑得甜甜。

小女娃出生那日,龍譽比曳蒼還要當先沖進去看,把曳蒼氣得不行,說這是他娃他還沒看,就讓這個熊孩子看了,林蟬蟬則笑話他什麽時候這麽小氣了,要不是曳蒼三番五次地把龍譽攆走,只怕龍譽那天都抱著孩子不給他了,後還是一臉不舍地把皺巴巴小娃娃交給了她那個已經臉黑如鍋底曳蒼阿爹。

也自那天後,龍譽每天所做只有兩件事,一件是搶著去抱小女娃,一件就是被曳蒼攆走後跑到蚩尤神殿和燭淵說小女娃事,起初燭淵還會聽她說幾句,後幹脆自動屏蔽她話,而龍譽卻是不厭其煩,煩得燭淵都想去把曳蒼女兒給扔了。

小女娃出生第五天時候,曳蒼抱著她,身旁跟著林蟬蟬,一起到了蚩尤神殿。

踏上蚩尤神殿石階那一刻,林蟬蟬下意識地拉曳蒼衣服,因為她有些害怕蚩尤神殿這個地方,有些害怕住裏面那個看起來冷冰冰男人,而如今依然呈荒廢之狀沒有一絲人氣蚩尤神殿有一種魑魅魍魎感覺,冷冰冰森冷冷,就像它主人一般感覺。

曳蒼知道林蟬蟬心中所想,握住了她手,給她安定,牽著她往裏走。

燭淵自沈睡一年醒來之後,不再喜歡坐前殿石椅上,也不再喜歡中庭裏靜坐,而是喜歡坐後殿前廊下,翻著他們從各處找來書冊書簡。

曳蒼與林蟬蟬是後殿前廊見到燭淵,安靜地翻著書,他身邊難得沒有見到龍譽身影,擡頭看到曳蒼與林蟬蟬前來也不覺絲毫詫異,讓他們一旁凳子坐了。

曳蒼沒有坐,林蟬蟬不可能坐,曳蒼燭淵面前單膝跪下,將懷中正熟睡著小女娃往燭淵面前遞了遞,恭敬道這是他女兒,請大人賜名。

其實林蟬蟬覺得有些傷心,畢竟是她女兒,卻不能自己給女兒取名,可她知道曳蒼這輩子乎人除了她就是他敬愛大人,他甚至將他敬愛大人命看得比他自己命還重要,只要是他喜歡事情,她都可以順著他,而他們女兒名字若是能出自大人之口,想必他會無比開心,只要他開心,這就夠了。

林蟬蟬看著燭淵認真看小女娃模樣,以為他會抱抱她,可是燭淵終究沒有擡起手,只有曳蒼知道,燭淵這麽認真神情,不僅僅是因為這是他女兒,是因為燭淵從這個還繈褓中嬰兒看到了四十年前他自己,他就是這麽丁點大時候被扔下了深不見底懸崖。

傍楓,這是燭淵沈默良久之後讓林蟬蟬攤開手心,寫她手心兩個字,林蟬蟬先是震驚,而後是感動,曳蒼身邊對燭淵跪下了身,以感謝他給他們女兒所起名字。

楓木,苗疆崇拜信仰之物,苗疆,一棵楓木就含有一個祖先或一根支柱意思,傍,依傍,依傍祖先而生,喻為受祖先庇佑與福澤,平安一生。

由此可見燭淵對小女娃上心,林蟬蟬感動是因為他並不像她所想對這個孩子滿不乎,他給了她美好名字,可見他與曳蒼之間情誼之深。

曳蒼開心至極,抱著女兒一遍遍叫著傍楓傍楓,你有名字了,大人取名字,知道了沒有,以後你就叫傍楓了。

燭淵淺淺笑了,林蟬蟬所見他次數屈指可數,卻能感受得出他並不曾真正效果,可此刻她卻他眼裏看到了真正笑意。

林蟬蟬想,或許龍譽真讓他改變了。

曳蒼一家子離開蚩尤神殿後,龍譽笑著蹦了回來,摟著燭淵脖子笑著說傍楓這名字很好聽,而後才慢慢地斂了嘴角笑容,定定盯著燭淵眼眸,說她都準備好了,阿哥呢?

燭淵微微點頭,笑著反問,阿妹你說呢?

龍譽則抱緊了他,沒有再說話。

傍楓出生第六日,聖山再一次沸騰起來,因為他們所尊所敬祭司大人,早已被苗疆尊為巫神卻一年之前為救苗疆而死燭淵大祭司覆活了!而當聖山眾人見到燭淵一瞬間,看到那如銀絲般白發與劍眉時皆震驚了,只因如今他幾乎與傳說中巫神模樣相吻合,也這一刻才知道苗民為何將他視為巫神,本就足以睥睨天下巫神大祭司面前,他們甘願匍匐他腳下。

不知誰人先叫了一聲“大祭司萬歲”,於是,不約而同,便是震耳欲聾響破雲霄吶喊之聲,可面對情緒如此高漲聖山眾人,燭淵只是一臉平淡,不笑不怒,沒有擡手讓眾人安靜,只是向站祭臺下龍譽伸出了右手。

龍譽深吸一口氣,穩步走上了祭臺,手心貼到了燭淵掌心,繼而與他十指緊扣,感受到那獨屬於他冰涼溫度時安心地揚起了嘴角,他們既然要離開,便再沒有什麽好隱瞞。

而沸騰眾人看到燭淵與龍譽十指相扣同時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偌大大地祭壇陷入了沈寂,唯聞眾人緩急不一呼吸聲,林蟬蟬一時緊張得抓緊了曳蒼手背,曳蒼則輕輕拍拍她手背示意她不用慌,眾人後方,已經兩年多沒有離開過一個小範圍朵西站布諾身側,滿眼慈藹溫柔地隔著人群看著祭臺上龍譽,激動得雙手有些微微發顫,布諾靜靜看了她良久,才也看向祭臺。

乍有寒風起,拂動燭淵月華白發絲,和著他身上白狐鬥篷,像極冬日裏一抹雪,冰冷冰冷,讓人僅僅是看著便覺氣場壓人。

燭淵只說了一句話,從今日起,聖山再無燭淵大祭司。

就眾人錯愕得還未反應過來時,燭淵以一把狼骨匕首劃開自己左手掌心,用右手捏住左手手腕將一溜鮮血灑祭臺之上,眾人無與倫比震驚,整個大地祭壇陷入了死一般沈寂。

沒有誰記得出聲,龍譽就這片死寂中接過燭淵手中匕首,同樣劃開了自己左手手心,將血灑祭臺之上,而後向祭臺下眾人深深一躬身,神情肅然道,他們不會破壞聖山數百年來規矩,所以他們會離開聖山,但是他們仍會守護苗疆,他們要到王都去。

龍譽聲音不大,卻足夠每個人聽清,沒有人叫喊沒有人說話,只聞原本低緩呼吸聲漸漸變得粗重,聖山規矩每個人都知道,大祭司與教主是絕不允許與人相愛,別論大祭司與教主相愛,可聖山人人都知道,龍譽教主和燭淵大祭司之間有理不清說不明關系,這已是將聖山數百年來規矩踩於腳下視如糞土,沒有人能接受這樣事實,而他們以前之所以對還是聖蠍使時龍譽冷眼相待正是因為如此,當他們以為大祭司已死後又另當別論,可如今大祭司仍舊活著,以苗疆巫神存活著,他們能生生拆散一對鴛鴦嗎?可聖山數百年教規早已深埋心底……

幾乎不約而同,所有人對著祭臺上燭淵與龍譽跪了下來,膝蓋磕碰著地面發出巨大悶響,他們不能否認祭司大人與教主都是聖山是苗疆恩人,除了下跪,他們不知以何方式表達自己心中羞愧。

龍譽內心震撼,繼而感動地笑了,這就表示,聖山大夥,原諒她了。

龍譽握緊燭淵手,誠心誠意地接受聖山眾人這真心叩拜,而越過茫茫人背,她看到了站遠處朵西,看到朵西一臉慈笑,笑得堅定自信,笑得眼角沁出了晶瑩。

他們不會就這麽將聖山撇下,蚩尤神殿會有主人,聖山會有大祭司,只是聖使之事,他們就無從決定了,這是龍譽站祭臺上對眾人說後一句話。

獨空巫術,她相信,相信他擔得起聖山大祭司這個重位。

苗疆飛雪那一日,燭淵與龍譽離開了聖山,由王都而來儀仗隊以迎接苗王高儀禮將他們迎回了王都,那一日,聖山全部人下山相送,百姓得知他們企盼已久五毒聖教教主終於肯進入王都登上苗王之位,可謂是夾道相迎,激動非凡,興奮非凡。

燭淵尚是第一次見到苗疆百姓如此熱烈地迎候龍譽,溫溫笑了,他阿妹,真是成長了很多很多,已然超乎了他想象。

進入王都那日,駐苗疆唐軍首領前來,險些沒被守衛王軍揍出去,龍譽則只是命人將一張蓋了王印牛皮紙交給唐軍首領,並未有親自接見他,於是唐軍首領怒氣沖沖地走了。

龍譽嗤笑,如此浮躁人,絕對成不了大事,燭淵則簪嘆說他阿妹也會看相了。

其實如今苗疆都護府眼裏有王與無王沒多大區別,不過都是唐軍掌控中東西而已,所以對於龍譽這個女人當苗王完全不上眼不上心,那張牛皮紙由駐苗疆唐軍交到都護府手裏時,也不過一笑了之過目即忘事情,甚至都護府裏將員們還嗤笑這所謂苗王書筆是汙了他們眼,幸而龍譽不知曉,若是知曉話,只怕會偷偷潛到益州,一刀把他們給抹了。

而燭淵尚還活著一事除了聖山之人外,再無人知曉,苗民只知道王都巫神殿住進了一位大巫師,一頭如巫神般白發就像是一年前為苗疆而犧牲聖山大祭司一般模樣,若非有人親眼見到大祭司已死,只怕他們要以為苗疆巫神大人覆活了。

龍譽起初會抱怨燭淵不與她一塊住王都宮殿裏,而當燭淵玩笑著說他還是喜歡冷冰冰空蕩蕩神殿後,她便不再無理取鬧了,而她會摟著燭淵脖子笑著說阿哥還是像從前一樣受歡迎,燭淵便也淺笑著說他沒想到他阿妹居然比他還要受歡迎,龍譽於是叉腰哈哈大笑,才又摟著燭淵腰問,這樣她夠資格與阿哥站一起了嗎,燭淵毫不吝嗇地讚賞,超乎意料,龍譽開心地他臉上唇上吧唧吧唧幾口。

曾經,龍譽覺得自己不配當苗王,因為這個位置本來就是屬於燭淵,可他醒來後某一天,她和他說這個問題時候,他只淡淡說了一句,他永遠不會坐那個位子,龍譽便知道,即便她覺得自己不配,他也會讓她坐上那個位子,而有他身邊,她什麽都不怕,什麽都敢面對。

開春之前,龍譽一次次把她想到征兵之法給燭淵說,卻一次次被燭淵駁回,燭淵終於點頭說好時已是她第十次拿出想法,正是冰雪消融正開春卻還未到春耕時節,征兵一事蔑視苗疆唐軍眼皮底下隱秘而有序展開了。

春耕,整頓民生,秋收,一切平和地發展著,狂妄自大唐軍眼中,弱小苗疆是真被大唐打怕了,真正放下了刀兵武器過著耕田勞作日子,是真正地匍匐了大唐無堅不摧軍威之下,感慨之中,多是不屑與蔑視,久而久之,唐軍和都護府連對苗疆後一層防備之心也慢慢淡去。

日子一晃便是三年,初夏時節。

王都之內,殿宇之內,一名身穿紫邊黑底衣褲,頭發綰成簡單而端肅女子正兵器庫內點檢兵器,本就森冷兵器庫因著她存顯森冷,跟她身後兵器庫守衛緊繃著一顆心,生怕這個殺伐決斷從不猶豫王上對他們說出兩個字——修磨,要知道這是他們整個後備軍加班加點修了磨了一個月才有了如今這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找不出一點瑕疵結果,王都與軍中兵士皆知,他們王上意就是軍兵與器械,每月必親自點兵閱兵,並且不定時日檢查兵器庫,因為如今苗疆是經過生死之戰才保存下來,每個人都知道其中所付出代價,所以對於王上做法,所有人只覺激奮,覺得感念,從沒有人不尊抑或不服,對於這個年輕且還是一介女子王上,他們,乃至整個苗疆,都是深深地尊敬著相信著,所以對於她所做一切,得到從來都是遵從與尊敬,就如現下這兵器庫點檢,後備軍雖然心裏擔憂著會被斥責,卻也不會不服,因為這足以證明他們王上是真心待苗疆,不像從前赤索裏只會將除了他自己之外一切視如糞土。

當他們尊敬王上年輕後備軍長肩上沈穩地拍了拍,道一聲“做得很好”時,跟她身旁及身後所有人內心幾乎是興奮得無話形容,真是太難得了!可對軍兵之事異常嚴肅王上面前,他們絕不敢喜形於色,而且面對王上那如鷹隼般銳利眼神,他們不敢這被王上視為重中之重兵器庫多說一句不必要話。

“王上。”突然,一名兵士疾步跑進兵器庫,龍譽面前恭敬躬身垂首,“稟王上,黑泥百夫長正外邊等見王上。”

“哦?回來了?”正握著一桿長槍龍譽聽到兵士稟告,眉目間突然有了驚喜之色,將手中長槍交到隨候一旁軍士手裏,輕輕拍了拍手,轉身便往庫門走。

龍譽一走出兵器庫,外邊已有一名藏青布衣年輕男子等候著,精壯高個,皮膚黝黑,頭纏青布帽巾,風塵仆仆卻精神矍鑠,那個四年前還稚嫩得可以黑泥如今已是一名精裝苗軍,是憑本事做了百夫長。

當年,黑泥跟著龍譽與燭淵回到苗疆,見了苗疆唐軍鐵蹄之下重創後深感震撼與同情悲憫,這是他出生地方,這是他敬愛師父所愛地方,就算他與這個地方非親非故,可他也無法眼睜睜地看著這片青山綠水土地遭受生靈塗炭之災,所以他不僅投身到苗軍之中護苗疆之防圍,是奮勇廝殺,因為這裏,他看到中原人醜惡,看到了苗疆悲哀,即便是螳臂當車,他也不悔,所以龍譽登上苗王之位後征召軍之時,他義無反顧地從軍了,反正他無家無親,到哪兒都是一樣,反正他不會離開苗疆,他唯一掛念人也不需要他守護,從軍是他好去處,軍中,他感受到了從前從沒有感受過東西,他有自覺,他迅猛成長,慢慢變得壯大,慢慢變成能獨當一面男人,如今他是百夫長,他要讓自己成長為千夫長,乃至上。

而這個他曾經怨恨過女人,龍譽,他敬愛師父臨終前念掛之人,他萬萬沒想到她身上有不屬於他師父氣質,擁有足以睥睨天下勇氣與霸氣,擁有令人心甘情願臣服她腳下王者之氣,包括他自己,也被她如今那一雙如鷹隼般冷銳又如蒼穹般廣袤瞳眸所折服,他也算是看著她由那個中原時連自我情緒都控制不好少女慢慢蛻變為狠厲決絕聖山教主,再變成如今殺伐果斷智謀武勇苗王,看如風雨飄搖中枯葉般苗疆變為如今平和安康,所以,他是心甘情願地臣服她腳下聽命於她。

黑泥見到龍譽先是恭敬單膝下跪,而後從懷中取出一支銅管,雙手高舉過頭頂將銅管呈上給龍譽,龍譽神色嚴肅地接過銅管,抽出綁手臂上匕首,將口上封泥削開,取出了銅管內牛皮紙,看罷,滿意地揚起了嘴角。

“我明白了,黑泥千夫長一路辛勞了,去歇著吧。”龍譽將閱讀過後牛皮紙重塞回銅管,三年前還帶著些清脆聲音如今已是平穩低沈,是經過風雨歷練之後成熟,脫去了所有稚嫩與無知,正如她盤頭頂長發,梳得簡單且光潔,再沒有了少女抑或姑娘時活潑感,多是端莊與嚴肅,便是連那唯一象征著姑娘味道小銀梳也早已被收起,取而代之是象征白潔而幽冷銀制月頭飾,扣於發髻之間,為她本就沈穩面容添一分成熟氣息。

三年時間不長也不短,可她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只知瞻前不知顧後無知姑娘,她如今是不論面對何事都必須臨危不亂苗疆之王,掌控苗疆生死存亡之命,由不得她疏忽半分,否則她都將墮入萬劫不覆地獄,所以她能做,只能是練就自己。

她已經許久沒有體味過蒼莽山林間奔跑味道,也許久沒有體味過江湖兒女意恩仇滋味,從她決定將自己與苗疆命運綁縛一起時,她就已放棄了自己曾經擁有所有,而她也早已過了那個可以肆無忌憚年紀,她要擔起責任很重,由不得她半點玩笑,必須事事都深思熟慮謹慎小心,她不想再看到因她粗心而發生悲劇。

如今她是苗疆王,她要撐起苗疆整片天宇,不過她不會害怕不會退縮,因為有她愛阿哥一直陪她身邊,一齊進退。

黑泥聽到龍譽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站起身後看了一眼蒼山方向,龍譽即刻會意,點頭微微笑了,“千夫長是就要回到蒼山去了嗎?那便隨千夫長去了。”

黑泥向龍譽微微躬身,離開了。

龍譽也擡眸望向雲霧繚繞蔥綠深處,那是蒼山,是苗疆隱秘軍營所,而之所以會選擇蒼山那樣一個從前鮮少有人踏足山谷,是因為唐軍苗疆存,大唐想要苗疆完全成為一只不懂反抗瘟雞,便絕不允許苗王都征兵,而苗疆若不想中原未來不可預知戰事中覆滅,就必須征兵,沒有獨屬於自己軍兵,即便土地再富饒,戰火一旦燒起,一切都會瞬間變為焦土。

所以,既要征兵又要避開唐軍眼線,只能偷偷悄悄地隱蔽進行,或許苗疆眾人應該慶幸中原是將苗疆視作踩腳下螻蟻,根本不會料到已經奄奄一息苗疆還會他們眼皮底下秘密征兵,枉論會想到苗疆不僅征了兵,還建了軍營練了兵,那些駐留苗疆唐軍,見到苗疆放下武器走入田地勞作一派全然無力反抗中原事實後,便過起了沈湎聲色日子。

而明日,又到了蒼山一月一次檢兵日。

龍譽站兵器庫前看著黑泥背影完全走出視線後,才握住銅管轉身走向王都地界內松林蒼茫之處,那裏,有古老巫神殿,有她愛人。

自三年前來到王都,燭淵非但沒有住進殿宇之中,是連王都宮殿都未曾踏進過一步,自來到王都那日起,他便自然而然地住進了獨空曾經居住過巫神殿,龍譽知道他心中對王都始終有放不下解不開梗,便沒有強求他和她一同住進宮殿,不過還是時常瞪著燭淵抱怨,說沒見過誰人家夫妻倆是過這種日子,燭淵則笑著說參軍打仗家都是這麽過,龍譽則是憤懣得很想掐死他。

人人都知巫神殿裏巫師大人與他們王上是愛人是夫婦,並沒有如聖山教徒不可接受與冷眼,畢竟苗疆從沒有過規定說大巫師不能婚嫁,又或許是苗疆眾人都知道龍譽曾經為了苗疆痛失愛人之事,不管如今這個巫神殿裏大巫師是否是她死而覆生愛人,都不會有人有何不滿怨言,畢竟眾人皆知,他們如今苗王短短幾年間為苗疆付出了很多,他們沒有任何人能剝奪她擁有自己幸福權利。

只是沒有人知為何苗王夫婦倆要分住,也鮮少有人見到那位大巫師,只知他有著如苗疆曾經恩人聖山燭淵大祭司一般白發,抑或說是如苗疆巫神一般白發,無形中替他披上了一層神秘而令人加尊敬薄紗,將他同龍譽一起奉為苗疆拯救之神,因為苗疆,巫師是比任何人都要值得尊敬存,他們是聯通人世與巫神橋梁,只有通過巫師,他們這些凡夫俗子才能把祈願傳達給巫神,也只有通過巫師,他們才能知道神明給他們旨意。

所以,巫師是神聖不可侵犯,王都巫神殿大巫師與聖山大巫師,則就是人上人,即便身居神殿而不出,也深受著苗疆所有人尊拜。

有時龍譽會忍不住感慨,不過是將蚩尤神殿和巫神殿裏兩個人交換給位而已,都能給大夥傳得神乎其神,不過也好,至少讓大夥安了心。

其實聖山燭淵眼裏可有可無,而他們三年前之所以費心思找到獨空,是因為龍譽舍不得就這麽將已有數百年之久聖山五毒聖教舍棄,畢竟除了王都之外,聖山就是整個苗疆支柱,而且中原武林視五毒聖教為眼中釘,恨不得處之而後,無論如何也不能遂了中原武林意,故而聖山不能毀。

而沒了聖使沒了大祭司又沒了教主聖山只會支離破碎,找到獨空,是因為放眼整個苗疆,再無人比他有資格坐上蚩尤神殿大祭司之位,大祭司是聖山主心骨,只要有大祭司,聖山絕不會亡,且有布諾與曳蒼,聖山很就能找到聖使,聖山與王都,必須同,這是龍譽心中所期望,燭淵幫她做到了。

就像她所說,她做他左臂左手,他做她腦子,嗯,互補。

燭淵喜靜,所以巫神殿外連守衛士兵也沒有,不過每天都會有侍女來打掃與送膳食,而龍譽自信沒人能傷得了他,便也沒有違他意強行指派守衛。

龍譽來到巫神殿時,燭淵正坐神殿旁松林舞劍,那可謂颯爽英姿,飛揚月白長發,完美劍法,隨著他每一個動作而生發清脆銀鈴聲,悅耳動聽,恍如曲子,即便龍譽見過他千千萬萬次,卻還是看得失了神。

劍眉黑瞳,挺鼻薄唇,白面尖顎,及腰長發,月銀飾,關於燭淵一切,都與龍譽初見他時候模樣幾乎沒有丁點改變,除了長發與眉毛色澤,他依舊如二十一二年歲般年輕男子模樣,不見絲毫老去之態,只有龍譽知道,他身體已遠遠比不上青壯男兒,他生命,一點點流逝。

只見燭淵手中軟劍銀光陡閃,他周身頂頭處灑下一片細碎松針雨,就龍譽看得怔怔出神時,燭淵驀地將軟劍扔到了地上。

“中原玩意就是硌手。”燭淵看了一眼被他扔地上還晃動了三兩下軟劍,才微微側頭看向失神龍譽,淺淺笑了,“阿妹這是看我颯爽英姿看出神了麽?如何,你男人夠不夠魅力?”

“我看得出神是想阿哥老腰會不會突然閃了。”龍譽笑吟吟地走向燭淵,將地上軟劍撿起,而後手一揚,只聽“叮”一聲響,軟劍釘到了一旁松樹幹上,而後拉住了燭淵左手,讚同地點點頭道,“中原玩意不玩也罷,不過倒沒想到阿哥也會耍劍。”

“打發時間而已。”燭淵淺淺笑著,擡起右手,以中指和食指夾起了龍譽塞衣襟中銅管,眼角笑意深了一分,“喲?阿妹這是又帶了什麽好事來告訴我?”

龍譽先替燭淵將銅管內牛皮紙取出,打開後放到他手心裏,而後挽住了他胳膊,將他往巫神殿方向拖著走,一邊走一邊笑道:“阿哥自己看了就知道是什麽好事了,還要問阿哥看法呢。”

“吐蕃……想要與大唐搶城池土地……麽?”燭淵將牛皮紙上內容看罷,悠悠緩緩地念道,“對我們來說,確是好事,至於阿妹想如何利用這樁好事,和以往一樣,想好了再來跟我商討。”

燭淵將牛皮紙扔回龍譽手中,慵懶地伸了伸胳膊,輕淡道:“此事慢慢想,急不得,也正好我今日心情挺好,不想思量這種煩人事情,阿妹想些有趣事情來讓我玩玩。”

來到王都後燭淵,每日都過著閑暇愜意日子,留龍譽一人處理朝務,他相信她如今能力,沒有什麽大事情需要他操心,他倒從沒有過過這種稱得上愜意日子,有時會百無聊賴得難耐,每每這時他都會自嘲,沒曾想他這一生也會有百無聊賴日子,真真是覺得有些諷刺。

“那阿哥繼續教我占卦唄,接著上次繼續教,好不好好不好?”龍譽突然抱住燭淵胳膊左搖右晃,兩眼亮晶晶地盯著燭淵。

燭淵看著龍譽那帶著些許討好與耍賴味道雙眼,眉眼裏笑瞬間變得溫柔,如今,也只有他面前,她才會卸下所有冷銳與嚴肅,一如從前那樣,任心情流露,毫不掩飾,仍舊像個沒有完全長大女娃娃,帶著他喜歡真直與陽光味道,可愛得讓他歡喜又疼愛。

“那這一次阿妹就不要這麽蠢了,我已經教了你不下十次了,你這一次要是連簡單卦象都不會看話,以後就不準來磨損我精力了,懂了否?”燭淵佯裝面無表情地睨眼看龍譽。

“嘻嘻,我知道阿哥好溫柔了,不會嫌棄我!就算教我一百遍也會繼續教!”龍譽抱著燭淵胳膊蹦跳,笑得沒臉沒皮。

“……”燭淵頓時有些無力,“阿妹,你完全是想多了,我嫌棄你得很。”

只是,燭淵話音剛活時,他原本柔和眼神驟然一凜。

“什麽人!?”與此同時,龍譽迅速揚起左手,兩枚細小毒針瞬時往他們身後飛去。

------題外話------

這是何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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