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76、阿妹不要這樣,我心疼 (1)

關燈
已經過了一年了麽……?

深秋,香燭,飯菜,衣,以及她所說“睡了很久”,苗年麽?已經是來年苗年了麽?

看來,他果然睡了很久。

看著香爐裏燃燒大半香,看著那裊娜而上煙柱,感受著懷中龍譽溫度,感受著她輕吐他頸窩裏鼻息,燭淵覺得眼前一切有些虛幻不真實。

因為,這前一刻,他還無黑暗深淵中掙紮,做著這一年多以來重覆不變夢,黑暗,深淵,吞沒,救贖。

而他之所以會突然醒來,又是因為什麽呢?是他黑暗之中聽到了她聲音,不是一如既往歡笑聲,而是撕心裂肺哭喊聲,他緊張她,可黑暗之中他看不見她,卻清楚地感覺得到她哭喊聲離他越來越遠,她大聲哭喊著,阿哥,救我,他害怕她聲音這片黑暗中消失,所以他不顧一切地奮力從束縛著吞沒著他黑暗中掙脫出,朝她奔去。

可就他從黑暗中掙脫出來之時,她聲音陡然消失了,他便這麽生生被驚醒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睜開眼瞬間是刺眼火光,繼而是他想見到她背影,正背對著他對著暗沈沈蒼穹磕頭。

他心中舒了一口重重氣,狂跳不已心才漸漸趨於平緩,原來,一切都只是他一個夢,而已。

其實他也害怕,害怕自己不會醒來,害怕再也看不到她如花笑靨,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她定然一直等待著他醒來。

只是,他這一覺竟然睡了這麽久,那沒有他這一年多裏,她是如何度過?

“阿妹……”這一年,她定過得很傷心吧,一定每一天都期待著他醒來吧,他能想象得到每一天每一天她期待神情變為失望哀傷,日覆一日,她不知道他會哪一日醒來,只能默默守著,默默等待著,他該說什麽呢,他能說什麽呢?

“王八蛋!不準叫我!”龍譽燭淵頸窩裏吼著,“你才知道你睡了一年多那麽久嗎!阿哥你知道這一年多裏我有多難過嗎,你知道嗎……”

沈睡他不知道,她雖然贏得了所有人尊拜,卻覺得自己失去了所有,她連自己心愛人都守不住喚不醒,她像一座孤島,漸漸被所有人遠離,就是連她也不知道她自己是如何度過這一年多裏每一天,她每一天開心時刻就是坐他床邊和他說話,將臉埋他手心裏感受他溫度。

“王八蛋,你只知道睡你自己覺,你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我和你說話你聽不到,我叫你你也聽不到……阿哥你知道我自己有多害怕嗎……”龍譽愈說聲音愈小,語調變得愈來愈顫抖,雙手隔著衣衫深深嵌進了燭淵背,“阿哥再不醒來話,我都要撐不住了……”

“我這不是醒了麽。”燭淵溫溫柔柔地笑了,單手摟住了龍譽,讓她整個人都緊緊貼著自己,抱歉道,“我說過我死之前都會一直陪著阿妹,又如何舍得這麽早早地扔下阿妹就走了呢,我還沒有活夠呢,而且我還沒享受夠阿妹對我疼呵呢。”

“阿哥,我能說我不想你死嗎?就算我比我大十八歲,我也不想你死。”龍譽燭淵頸窩裏來回動著腦袋,用他肩膀搓著她眼睛,她要把自己將要濕潤眼眶擦幹。

這一年來,有一個詞深深烙刻了她心底,讓她傷心讓她害怕,卻又不得不去接受,她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害怕去想而已。

十年,十年啊……僅僅十年而已啊……

多麽殘忍字眼,令她無數次地想要落淚,可她從不是怯懦之人,而他也不喜歡她眼淚,她無可逃避,只能接受,只能去面對。

“可我不能當老妖怪不是麽?”燭淵無謂一笑,輕淡如深秋夜裏蒼涼,“我都這副模樣了,再當老妖怪話,豈不是要嚇死人了麽?”

“我這輩子就是愛阿哥這個老妖怪。”龍譽終於要擡手來搓自己眼眶,將下巴抵燭淵肩上,將頭往後昂起,把眼眶中自己控制不住濕意給倒回去。

燭淵手微微一抖,將龍譽摟得緊,嘴角笑容淡淡,“這麽大過年,阿妹可不要哭了,省得把來年晦氣都招來了,而且阿妹一把鼻涕一把淚樣子難看了,可不要讓我一醒來就看到阿妹這麽醜模樣,我可不喜歡。”

龍譽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努力讓自己笑起來,“我知道,阿哥要說眼淚這種東西其實也不適合我。”

“阿妹真是愈來愈聰明了。”燭淵淺笑,“不過,難道阿妹就要這麽壓著我這冷冰冰地上過年麽?這就是阿妹歡迎我醒來方式麽?我可是餓得慌了,阿妹不打算給我吃些東西麽?”

龍譽抹了一把被自己揉搓得有些紅眼睛,她做到了,她沒有哭,也是,她是高興,為什麽要哭呢,她要笑著才對,這麽想著,龍譽燭淵頸窩裏蹭了蹭,開心地笑道:“那我要阿哥抱我起來,阿哥已經很久沒有抱抱我了,我想要阿哥抱抱我。”

她阿哥又回到她身邊了,她又能感受他雖然冰涼卻能給她安然懷抱了,這一次,她要好好守著他看著他,不要再讓他離開她身邊。

“我可是做了阿哥喜歡吃菜呢,不過應該都冷掉了,阿哥抱我起來我就去為阿哥把飯菜熱過一遍,好不好好不好?”龍譽摟著燭淵腰他懷裏亂蹭,只是開心滿滿她沒有註意到燭淵眼底一閃而逝猶豫,只開心地等待著燭淵擁抱。

“阿妹這是要把我餓得前胸貼後背麽?阿妹自己蹦起來不比較些?”燭淵嘴角重掛上了玩笑味道,與此同時坐直了身子,左手五指微微動彈。

“我不管,我就是要阿哥抱我起來,讓我也矯情一回。”龍譽耍無賴地不依。

“好好好,我小野貓,知道你是怨我一年多沒有理你。”燭淵忽然笑得寵溺,眸中卻帶著些許無奈,一邊說著,一邊用右手摟緊了龍譽腰,先用左膝撐著地,再慢慢站起身。

直到他摟著完全將重量壓他身上龍譽站起身,管動作緩慢,可至始至終,他都沒有用過他慣用左手,明明只是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動作,他卻顯得有些吃力。

龍譽本是笑吟吟,可隨著燭淵慢慢站起身,她嘴角笑容一點點崩裂,眼睛盯著燭淵左臂,雙唇慢慢變得慘白。

“請問我阿妹,現是否輪到你伺候我了?”燭淵松開龍譽腰,一如既往地笑得淺淡無所謂,轉身便往後殿裏走,“我還是體惜阿妹,大過年就不讓阿妹再重為我弄一桌菜了,就勉強接受阿妹將就著把這小桌菜拿去熱熱再端上來吧,阿妹可不要讓我大過年剛醒來就餓得昏了過去。”

燭淵明明一側轉身就可以往殿內走,可他卻是先挪步到龍譽左手邊,讓自己右邊身子靠近她,才往裏走,然卻他走出兩步時候,龍譽猛然抓住了他左手手腕!

燭淵左手五指微微一動,即刻用右手拂開了龍譽手,幾乎用驅逐口吻道:“阿妹還是些去吧。”

可龍譽手剛剛被他拂開又重抓住了他左手,燭淵微微蹙眉,正要再次拂開她手,龍譽卻從他身後猛地抱住了他,讓他腳步停住了。

龍譽將燭淵腰摟得緊緊,身子貼他背後,雙肩顫抖不已。

“阿哥——”龍譽出口聲音已是她想象不到顫抖,夾雜著傷心苦楚自責和心痛,顫抖雙唇蒼白得幾乎可與燭淵背上白發相比。

“呵呵……”燭淵輕笑出聲,想要擡起自己左手,終只是使得五指較之前稍大幅度地動了動,而後用右手捏住了自己左手手腕,擡到了眼前,看著那整齊纏繞自己左手五指上棉布條,笑得柔和,“阿妹將我這五只難看手指包得挺好看,足以看得出阿妹對我好以及細心。”

纏繞著棉布條修長五指,曲曲無力地向掌心彎垂著,再也直不起來。

龍譽聽到燭淵說話,仿佛有人拿著刀子她心上狠狠紮了一刀,疼痛鮮血汩汩而流,貝齒將下唇咬得出血,雙肩因害怕而緊緊聳著,顫抖著,仿佛極致隱忍著什麽。

“阿哥……阿哥……”龍譽將臉貼燭淵背,蠕著蒼白雙唇低低呢喃著,淚水再也不受控制,傾瀉出眼眶那一剎那,龍譽也再壓不住自己心底疼痛,嚎啕大哭,“啊啊啊——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怎麽會……”

怎麽會這樣……她想要結果不是這樣!不是這樣!

他左手,怎麽會動不了!?不可能!不可能!

“阿哥,我不信,我不信……”龍譽控制不住自己情緒,抽回摟燭淵腰上雙手,用力捂著自己頭,瞳孔圓睜,嘴裏喃喃,瀕臨瘋狂邊緣,突然猛地抓起燭淵左手按到自己臉頰上,一邊驚惶地喃喃,“我不信,我不信,阿哥,你摸摸我臉,讓我知道這不是真,這是假。”

龍譽將燭淵左手手心貼到自己臉上之後便放開手,與此同時燭淵手也從她臉上轟然垂下,她又再一次擡起他左手,繼續貼到她臉上,任淚水濕了他掌心手背,“阿哥,你摸摸我臉啊,一下就好,一下就好……”

“阿妹,停下,沒用。”看著龍譽瀕臨瘋狂模樣,燭淵眉心擰得緊緊,心也擰得緊緊,用右手抓住龍譽手讓她停下這沒用舉動,卻被龍譽用力甩開,她不相信她所看到,故而一次一次地捧起燭淵左手貼到她臉上,可一次次結果都是她一松手,他手便緊接著從她臉頰滑落,她顯驚慌失措,害怕不已地看著燭淵,一下一下地搖著頭,“我不信,阿哥你一定是跟我開玩笑,阿哥你今晚就不要耍我好不好,你就算不想摸摸我臉,那你用你左手抱抱我好不好,好不好?”

“阿妹,不要再弄了,沒用,我說了沒用。”燭淵緊擰著眉再一次捏住了龍譽右手,制止她這徒勞舉動,可龍譽像聽不到他說話一般,突然間想起了什麽,圓睜眸中跳躍出喜色,繼而緊緊抓著燭淵雙臂,驚喜道,“曳蒼!對!我去找曳蒼!曳蒼對藥藥草草那麽熟悉,而且還能治好阿哥手指,他一定有辦法讓阿哥左手動起來,阿哥你這兒等我,我這就去找曳蒼!我這就去!”

龍譽急急地說完,撐開燭淵右手就要往外沖,可燭淵沒有放手,她哪兒也去不得,情急之下只能沖燭淵急得大叫道:“阿哥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我要去找曳蒼!我要去找曳蒼來幫阿哥看看左手!”

“阿妹,我說了沒用。”燭淵耐心要被龍譽磨光,可龍譽仍掙著他手要往外沖,燭淵終於緊緊捏住了她肩,沖她大聲道,“阿妹!我左手已經廢了!廢了知道麽!?就算是巫神出現也救不了我左手,明白了麽!?”

“廢……了?”龍譽因燭淵吼聲安靜了下來,呆呆地看著他,淚水大滴大滴地自臉頰滾落,訥訥地重覆著他話,“廢了?阿哥左手廢了?”

“是,我左手廢了,就算曳蒼來也救不了我。”燭淵平靜地重覆一遍。

“不——!不可能!不可能——”龍譽像聽到什麽駭人消息一般,用力捂住了自己耳朵拼命地搖頭,閉起眼用力嘶吼出聲,撕心裂肺悲傷,繼而猛地掙開燭淵捏著她肩膀右手依舊要往外沖,“我不相信——!”

“阿妹!”龍譽掙開燭淵右手那一剎那,燭淵反手抓住了她手腕,將她用力拉到了自己懷中,用力摟緊了她,仍然強而有力右臂讓龍譽無法掙脫他鉗制,只能他懷裏猛地掙紮,一聲聲喊著不可能不相信,要去找曳蒼。

“阿妹,不要這樣。”燭淵扣緊龍譽肩,俯首,用力吻住了她唇,讓她所有驚惶與嘶吼化作喉嚨中嗚咽。

滾燙淚水沿著嘴角漫到舌尖,苦鹹苦鹹,龍譽看著燭淵近咫尺溫柔眉眼和緊擰眉心,感受著他冰涼而用力親吻,瘋狂錯亂神思慢慢安靜了下來,也因此淚水加泛濫成災。

直到龍譽安靜下來,燭淵才離開她唇,撫著她腦袋,將她臉按到了自己胸膛上,心疼溫柔道:“阿妹,你這個模樣,我心疼。”

他從沒有見過她如此驚慌失措模樣,仿佛她世界裏什麽都沒有了,沒有堅強與勇敢,只有驚惶與害怕,若他不拉著她,她定會失了心智陷入瘋狂之中,他如何也不舍得她掉入瘋狂深淵。

他心疼她這個模樣,與此同時他也害怕她這個模樣,害怕自己拉不住她,害怕她所有堅強因他而坍塌。

“阿哥,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龍譽沒了擡手擁抱燭淵勇氣,抑或說她沒有了擁抱他資格,無力地垂著雙手挨著燭淵身體,淚水濕透他胸口大片衣衫,眼神灰敗慘然,“若是沒有我,阿哥不會變成這樣……阿哥你該恨我,為什麽還對我這麽好……為什麽……”

是她害得他未老先白頭,是她害得他承受蝕骨噬心痛苦,是他害他防城之下失控,是她害他失去了整整五只銀指環,是她害他沈睡那麽久,如今她又害他失去了左臂……

“啊啊啊——阿哥,我對不起你,我恨我自己——”她口口聲聲說要對他好,卻一點點地傷害他,她還拿什麽資格說乎他說對他好說愛他,她恨她自己,恨不得想殺了自己。

“阿妹,你沒有對不起我。”燭淵緊緊摟著龍譽肩,聲聲溫柔,“相反,阿妹救了我,救了那個只會自我毀滅我。”

是她出現,讓他知道什麽叫開心,是她堅持,讓他知道什麽叫溫暖,是她陽光與勇敢,將被黑暗吞噬他救贖,是她存,讓他生命這個世上仍然存著。

“阿妹,沒有誰做任何一件事情之前就想得到結果是什麽,沒有人會願意要一個不好後果,可是事情一旦發生便沒有倒退之路,我們能做只能是接受和嘗試改變這個結果帶給我們影響。”燭淵輕輕拍著龍譽背,試圖平覆她心中自責,“我知道阿妹為我白了頭發而自責,可用我黑發變白發換回阿妹心中只有我,我不覺得有何不公平,我知道阿妹也為我失去五只銀指環而自責,可我用這五只銀指環讓阿妹堅強勇敢地成長,我覺得值得,如今阿妹為我廢了左臂而自責,可我知道了阿妹會為了我而陷入瘋狂,足夠證明阿妹比乎自己還要乎我。”

“不過是一條左胳膊而已,少了,便不用了,那我還有一條右胳膊可以用。”燭淵輕柔語氣和動作讓龍譽淚流甚,笑得異常溫柔,“不過阿妹既然覺得是阿妹害我少了左胳膊,那麽以後阿妹來當我這左胳膊如何?”

龍譽緊緊抿著唇,垂身側雙手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反反覆覆,想要擡頭看看她阿哥,卻覺自己沒有勇氣,只敢他懷裏用力地點頭,再點頭。

“那我要阿妹張開雙手摟緊我,阿妹既然已經點頭,那沒就是我身體缺一不可一部分,必須一輩子都跟著我,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因為我不想我左胳膊再一次沒有。”他知道她仍然放不下心中自責,因而她不敢擡頭看他不敢擁抱他,若是這樣,只會讓他心疼。

龍譽雙手抖了抖,一時間卻沒有勇氣擡起,燭淵佯裝冷了冷聲音,“怎麽,阿妹反悔了?也罷,就讓我左臂一直廢著好了。”

燭淵說著,正佯裝要從龍譽面前走開,龍譽張開雙手重緊緊摟住燭淵腰,哽咽道:“我要一輩子都當阿哥左臂,一輩子!”

她要一輩子守候他!她絕不會再讓自己對不起他!

“呵呵,我左手是我厲害武器,如今沒有了,以後就要阿妹來保護我了,阿妹,我這下是把我命完完全全地交給你了,可要守好了。”燭淵滿意地笑了,將下巴輕輕抵到了龍譽頭頂,眼角重掛上了玩笑味道。

“嗯!以後,我就是阿哥左手!”龍譽用力點頭,繼而擡頭看燭淵,以生命起誓,“那以後阿哥來當我腦子,阿哥知道,我腦子不太好使。”

“阿妹終於肯承認自己蠢了麽?”燭淵淺笑。

而龍譽一擡頭,便迎到一個深情溫柔吻。

淚水依舊大滴滾落,燭淵捧著她臉,親吻她眼角臉頰,將所有滾燙鹹苦淚水飽含愛憐柔情地化唇間舌尖。

他們,誰也無法失去誰。

“好了阿妹,我真要餓得肚子穿了,別抱了,你給我熱了飯菜回來再接著抱,我不會跑,去吧啊。”良久,直到龍譽紅腫腫眼眶再也沒有淚水溢出,燭淵才感傷地嘆氣抱怨道,“還有,阿妹什麽時候變成水做了?這下眼淚就跟下雨一樣,嘩啦啦,嘖嘖。”

“我不是水做,我從來不是嬌滴滴女人。”龍譽瞪了燭淵一眼反駁道,將臉他懷裏用力蹭了蹭之後,才不舍地慢慢松開摟著他腰雙手,後還是抓著燭淵腰側衣服不放,緊緊盯著他,“那阿哥要確保我回來時還能見到阿哥。”

她突然害怕轉身害怕離開,她怕自己一轉身一離開,再回來時他就消失不見了,她害怕。

“我會這兒,阿妹不會見不到我。”知道龍譽心中不安,燭淵摸了摸她頭,讓她安心道,“若是阿妹會來時見不到我,就到偏庭去找我,我卻是覺得我臭變味了,該洗洗了。”

“我有經常幫阿哥擦身子!”龍譽不服氣。

燭淵輕輕拍了拍她腦袋,“去吧,我等你回來。”

龍譽這才放心地完全撒開自己雙手,走到床邊將她為他準備幹凈裏衣裏褲以及那領白狐鬥篷抱過來塞到燭淵懷裏,交代道:“那這是阿哥可以換洗裏衣褲,外衫和外褲是剛給阿哥穿上,還是幹凈,可以不用換,還有,阿哥怕冷,所以這是給阿哥做鬥篷,不行,我要看著阿哥去到偏庭才走。”

“蚩尤神殿就這麽丁點大,阿妹還怕我丟了找不到我麽?你我可都不是小娃娃了,用得著這麽寸步不離地跟著我麽?”燭淵沒有接捧龍譽塞到他懷裏東西,只是看著她淺笑。

“我就是想寸步不離地跟著阿哥。”龍譽見著燭淵沒有自己捧衣服打算,便又收了回來自己抱著,轉身到一旁墻壁上取下一支火把,遞到燭淵手裏,而後拉著燭淵就速往外走,“走吧阿哥,些走到偏殿阿哥就能些填肚子。”

火光微微照亮黑烏烏亂糟糟中庭,碎裂一地石像,開始有些枯黃茂盛雜草,燭淵又嘆了一口氣,“阿妹,你居然把我蚩尤神殿糟蹋成這副模樣,真是不忍直視。”

“因為我不喜歡這兒,我不想再讓阿哥住這兒。”龍譽牽著燭淵手緊了緊,速地穿過了中庭,聲音有些冷。

這兒是他生命苦難開始之處,她不想讓他再留這兒,若是可以,一年之前她不想把他帶回這兒,可他只有這兒她才能離他近些,所以她一直等著他醒來,醒來之後與他一齊離開這兒。

“是麽,那這一次阿妹要把我帶去哪兒呢?”燭淵左手沒有辦法回握龍譽手,只能任她將他左手握得再緊一分,緊一分,透過她手掌力道感受她內心波動。

“我不知道要去哪兒,可我縱是死,也不會再讓阿哥受半點苦痛。”

“嘖,阿妹年紀輕輕還是少說什麽死不死為妙,阿妹又不是我這把老骨頭,可以把死字掛嘴邊。”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了偏庭,整個蚩尤神殿除了後殿幹凈以外,便只剩下這一處泉水依然幹凈如從前,濕氣繚繞,溫暖撲面。

龍譽將手中衣物放泉邊尋常擺放換洗衣裳大石上,才轉身去剝燭淵身上衣裳,當她解到燭淵裏褲腰帶時,卻被燭淵握住了手腕,淺笑道:“這個就不需要阿妹親自動手了。”

龍譽白了他一眼,嫌棄道:“嘖,阿哥也會不好意思?不用裝了,又不是沒見過。”

“那阿妹不怕我化身毛驢禽獸,就只管來吧。”燭淵突然一臉豪邁地松開了龍譽手,順便大張開右臂裝出一副大方模樣,那樣微微含笑眼神就像和龍譽說,阿妹,感慨來吧。

“啪!”龍譽一巴掌拍到了燭淵赤裸胸膛上,而後粗魯地將他連人帶褲推進了溫熱泉水中,只聽水花濺起聲音,龍譽得意地笑吟吟道,“阿哥倒是想,阿哥是不是要憋壞了?嘿嘿,我偏不,現可沒有時間陪阿哥打架,我要去為阿哥整吃去了,免得日後被人吐罵說我把我男人給餓死了。”

龍譽一邊往甬道方向跑,一邊不忘大聲交代,“阿哥不要涼著了啊!不然我揍你啊!”

龍魚身影消失偏庭中時候,方才被龍譽那麽突然一推使得整個人一起沒入水中燭淵從水中探出頭,抹了一把臉上水,而後將一條濕漉漉裏褲扔到了池邊上,眼裏有七分寵溺三分無奈,他倒是想獸性大發,可剛剛醒來他哪有那份力氣。

燭淵靠著池邊,擡頭看沒有繁星點綴暗黑蒼穹,微微闔上了雙眼,陷入了良久沈思。

龍譽回到蚩尤神殿時候,後殿果然沒有見到燭淵身影,連忙扯了搭床尾大棉帕往偏殿方向跑,她到達偏殿時,燭淵正低頭系褲腰帶,因為左手無法動彈,他一只手系褲帶動作有些吃力遲鈍,赤裸上身還掛著水珠,長發濕漉漉地披散肩,發梢還滴著水珠,龍譽看到這一幕,連忙沖到他面前,將手上大棉帕裹到他身上後,利索地幫他系好了褲腰帶,再迅速地幫他把身子擦幹,將棉帕搭到他頭上之後忙抖開幹凈裏衣幫他穿。

“我左手阿妹來了果然就是不一樣。”燭淵看著微抿著嘴唇一臉認真龍譽,含笑打趣,龍譽卻無暇心與他開玩笑,只專心地為他穿上衣服,然後拿起外褲彎下腰讓他套上,後按著他肩膀讓他坐大石上,蹲下身替他擦幹雙腳,沒有幫他纏上綁腿,只是替他穿上襪子再套上鞋,後抖開鬥篷披到他肩上,燭淵不禁蹙了蹙眉,“阿妹,這還沒到冬日你就把鬥篷給我披上了,是想要把我熱死麽?”

“我是怕阿哥受涼。”龍譽沒有理會燭淵抱怨,將鬥篷系帶他脖子前系好,然後開始為他擦幹濕漉漉頭發。

“這三十幾年不都這樣過了,我不是一樣活得好好,還沒嬌弱到沾點水就受涼地步。”燭淵坐大石上,微微彎著背,右手搭腿上,任站他面前龍譽幫他擦幹頭發,懶洋洋道。

龍譽細心地為他擦幹耳背耳廓,揉搓著他白色長發,並不遮掩自己心中想法,“可我就是怕。”

現,任何對他不好事情她都會覺得害怕,她害怕她一個不小心就傷及到他,她再也不能接受這樣事情,他要讓他好好,哪怕是一丁點小傷小難受,她都不舍得讓他承受。

“阿妹,不要把自己弄得像驚弓之鳥一樣,我還沒有孬到時刻需要阿妹守著護著地步,好歹我還是一個男人。”燭淵說這話時候擡手覆上了龍譽手背,片刻後才又垂下手,看向自己衣襟衣袖以及褲腳鞋襪,讚道,“這是阿妹為我縫制衣麽?和安平縫那些相比,真是好太多了。”

燭淵說話時候順帶揚了揚右臂,“至少我擡手時候咯吱窩地方不會暴線,還有這次鞋也比上次舒服多了,至少不會頂得我腳趾頭彎得都直不回來。”

“阿哥你要是再嫌棄我手藝,以後你就光著。”龍譽用力搓了一下燭淵頭。

“我這是誇讚阿妹,難道阿妹聽不出來麽?”

“沒聽出來。”龍譽將燭淵頭發擦到幹,將棉帕扔到了大石上,拉著他站起身,“阿哥不是餓得斷氣了嗎,怎麽還這麽有力氣廢話,走點,不然就浪費了我剛匆匆跑了一趟。”

“那,待會阿妹餵我如何?”燭淵湊到龍譽身邊,笑得得寸進尺,龍譽斜睨了他一眼,他則裝出一副幽怨模樣,“哎,少了一只胳膊人真是命苦,吃都吃不,還沒人幫。”

“……”看著燭淵,龍譽生不起氣來,反而踮起腳尖他唇上輕輕啄了一口,疼惜道,“好,我餵阿哥,以後我都會餵阿哥。”

“真是我好阿妹。”燭淵笑吟吟,“不過我只需要這一次就夠了,以後就免了,我還沒到兩只手都廢了地步,我還不想當一個連吃飯都要人餵廢人。”

“阿哥,其實吧,我覺得,你睡著時候我覺得安靜,好不容易等到你醒了,我現又覺得你嘮叨。”龍譽揪了揪燭淵垂肩上一縷發絲,重重嘆了一口氣,“阿哥你說我這是不是該叫做‘犯賤’?”

燭淵沈吟片刻後認真道:“這種問題阿妹心裏明白就好,說出來真是打阿妹臉又打我臉。”

“……”

可管燭淵這麽說,他還是沒有要龍譽餵他,只是讓她把菜全部挪到他面前而已,然後不到半柱香時間,便將五大碗菜和一大碗白米飯風卷雲殘,還是幹凈利索得一粒米都沒有掉,甚至連喝湯時都沒有發出丁點聲響,而且他一舉一動毫不顯粗魯,相反卻是溫雅,這樣本事不禁讓龍譽嘆服,與她那只要一吃飯就掉米一喝湯就發出呼嚕聲形象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怎麽樣阿妹,是不是佩服我吃飯形象和速度?”燭淵將手中筷子放下時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嘴角,慵懶卻魅力十足,讓龍譽看得有剎那分神,燭淵突然蹙起了眉,“哎呀呀,我只顧自己享受,忘了叫阿妹一起吃,真是造孽了。”

“我吃過了,這些就是特意為阿哥準備,阿哥吃飽我就開心了。”龍譽挪到燭淵身後,從後摟住他脖子,大半個身子壓他背上,撒嬌似摟著他左晃右晃,“那現阿哥吃飽了,我們要做些什麽呢?”

“阿妹這麽晃我,是想要把我剛吃到肚裏東西全部晃出來麽?”燭淵身子因身後龍譽搖擺而左搖右晃,不禁蹙眉無奈道,而龍譽卻將他身子晃得厲害,笑嘻嘻道,“就晃你,就晃你!”

“阿哥,我好想你,很想很想。”後,龍譽停止了搖晃動作,將頭擱燭淵肩膀上,對著他頸窩幽幽吐氣。

“我不是這呢麽?”燭淵以右手掌心覆上了龍譽交握他身前手背,柔憐道。

“所以我不會讓阿哥再離開我了。”龍譽忽然摟緊了燭淵,將臉深埋他頸窩裏。

“我不會離開阿妹。”燭淵輕輕拍著龍譽手背,“那阿妹你說我們現要做些什麽填補我們這一年多以來感情空缺好呢?我倒是想和阿妹玩床上打架游戲,可我這身子一時還沒那氣力。”

“許久沒有聽到阿妹給我吹夜簫了,不如阿妹給我吹幾首曲子如何?順便給我講講這一年裏發生了哪些事情,阿妹做了哪些事情,如何?”

“好。”龍譽點了點頭,因著燭淵說喜歡門外廊下坐,便先扛了一把椅子一張凳子屋外廊下擺好,再進殿拿夜簫,往外轉身之時,燭淵她面前向她伸出了右手,龍譽心下微甜,將自己手放到了燭淵掌心中,讓他大掌包攏她手,讓他牽著她到殿外,燭淵椅子上坐下,龍譽則面對著他站著。

“阿哥想聽什麽曲子?”龍譽含笑微微歪頭問,燭淵發現,她原本圓潤小臉尖瘦了許多,眼睛雖然仍是奕奕有神,可卻因青黑眼眶顯得微微往下凹陷,尤其那一副肩胛,本就瘦小,現下看來顯得單薄瘦弱得厲害。

這一年多裏,她定是過得極為難過,他……日後定會好好護著她疼著她,不讓她再落淚。

“什麽曲子都好。”反正他不懂音律,只要是她吹給他聽,他都覺好聽。

悠悠揚揚簫音靜寂蕭條了許久蚩尤神殿裏響起,聖山眾人此刻仍熱鬧歡騰,不會有人去註意那清冷冷蚩尤神殿有什麽變化。

兩首曲子畢,龍譽飲了一大碗甜茶,燭淵身邊凳子上坐下了身,握著他搭腿上左手,將頭靠著他手臂,與他講起這一年多裏發生事情,重覆著她每日每日和他說話。

說到後,龍譽將手上一齊搭燭淵腿上,把頭枕自己交疊手臂之上,不停地眨著困頓不已眼睛,低聲呢喃著,“阿哥,所以你知道我這一年過得有多難過多想你嗎……”

“阿哥,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了,我一閉眼不是夢到三位聖使阿姐來向我索命就是夢到阿哥不見了,我好困好困,我好想好好睡一覺……”龍譽因為意識逐漸模糊而變得語無倫次,“阿哥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因為我阿哥睜開眼睛看我,嘿嘿……可是我也好傷心……因為我又一次傷害了我阿哥,若是可以,我想把我左臂給阿哥……”

“阿哥阿哥,我可以睡一覺嗎,可我怕我一睡著這一切都會變成一場夢,醒來時阿哥還是沈睡著……”

“阿妹,困了就睡吧,我哪兒也不去,我就這兒守著你,讓你醒來時就能看到我。”燭淵心疼地輕輕拍著龍譽背,語氣動作輕柔地哄她入夢,“不要怕,我一直都。”

“那,那說好了,我醒來要看到阿哥,阿哥不能當騙子。”龍譽眼皮困倦沈重了,可她仍不敢閉眼,管她心中害怕正被燭淵輕柔動作一下一下驅散。

“嗯,不當騙子,睡吧,我阿妹。”燭淵溫柔一笑,深深躬身,龍譽眼角落下輕柔一吻,“阿妹還是到床上去睡舒服些。”

誰知龍譽猛地搖頭,就燭淵再一次要勸她到床上睡時候,她已經沈沈睡了過去,燭淵無奈地淺淺一笑,解開身上鬥篷,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