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74、我還沒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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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譽將後殿殿門完全推開,將肩上包袱扔到燭淵床前,將竹籃擱到地上,四周墻壁都懸上點燃火把使得整個後殿都堂亮起來後,回到燭淵床邊,坐床沿上,將扔地上稍大些包袱拿起來放到腿上,一邊打開一邊對燭淵道:“阿哥,我沒有當騙子,我來和阿哥一起過年了。”

“阿哥你猜我給你帶了什麽來?”龍譽笑瞇瞇地將腿上包袱完全打開後,先是定定看了燭淵片刻後才猛地將雙手揚起,只聽“叮鈴叮鈴”聲音輕輕響起,龍譽開心道,“阿哥瞧!衣服!”

“以往過年,阿娘都會為我準備衣,所以,我也為阿哥準備了衣!”龍譽揚起雙手中拿著一件黑底暗紫邊,衣擺綴小銀鈴鐺左祍上衣,將上衣正面湊近燭淵面前,還特意抖了抖讓衣擺處銀鈴鐺響得清晰大聲一些,兀自笑嘻嘻道,“阿哥你瞧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燭淵沈睡無反應,龍譽只當他已給了自己回答一般,將上衣放了下來,又拿起褲子甚至裏衣一一往燭淵面前湊過一遍,後一下一下地撫著衣領上那針腳算不上細密紋飾,臉上雖是笑著,卻難掩眼眸深處哀傷,“這一年多來,我都沒有空閑為阿哥準備過衣,所以這個苗年我要為阿哥準備一套衣,或許阿哥穿了衣開心了就會醒來了也不一定。”

“我想親自織布,也親手織過了,可是阿哥你知道,我這雙手連針都拿得不太穩,織布對我來說就像登天,我砸壞了三臺機杼之後終於放棄,阿娘也不敢再讓我碰她機杼,所以,嘿嘿,布是阿娘幫我織,衣裳雖也是阿娘教我縫,可卻是我自己親手一針一線縫,雖然和阿娘手藝比起來我還差得很遠很遠,可我就是想親手為阿哥縫一身衣,所以就算我縫得不好,阿哥也要穿!我喜歡阿哥走起來衣服上小鈴鐺發出叮鈴叮鈴聲,所以我還特意縫上了小鈴鐺!”

“阿哥你看我多體貼溫柔,連裏衣襪子甚至綁腿都給你做好了,阿哥你睜睜眼看看我做得如何唄,若是你嫌棄我手藝我也忍著不和你爭,阿哥你再不睜開眼,我就把你頭發拔光,讓你變成真正禿驢!”龍譽說著就去扯扯燭淵頭發,可看到那糾纏她手上白色發絲時,她還是松開了手,撇嘴道,“還是算了,我實不能想象也不能接受阿哥禿驢模樣,肯定很醜。”

“阿哥阿哥,來,穿上我為你做衣試試唄。”龍譽松開被她揪手中燭淵長發,轉而扶住他肩膀,將他扶坐起身,自己則抵他身後以防他身子往後仰倒,拿過放軟被上上衣,從他身後抱著他,先擡起他右手,將袖管往他手臂上套,一邊解釋道,“阿哥知道我手藝,縫這身衣服我縫了很久很久,從剛剛入夏時我就開始準備了,竟然整到前兩天還沒有縫完,所以這兩天我又趕著繼續把它們縫好去了,不知道被針紮破了多少次手,怕今天讓阿哥穿不上,所以這兩天都沒能來看阿哥,衣裳也還是今天白日才縫好。”

龍譽替燭淵穿好了上衣,系好了盤扣,再接著替他套上褲子,後替他纏好綁腿穿上襪子時,龍譽突然想起了什麽,又她拿來包袱裏翻找,突地翻出了一雙厚底黑面布鞋!

“阿哥你瞧,我連鞋子都有準備!阿哥也試試看合不合腳!”龍譽將因沈睡而身子歪斜無力燭淵挪了個方向,讓他面對床外方向坐床沿上,讓他雙腿垂床邊,然後自己他身邊蹲下身,將手中黑面鞋往他腳上套,有些歉意道,“上次安平那雙鞋我沒有納得好,阿哥穿著磨腳又頂腳不舒服了也不和說一聲,還是我後來為阿哥拖鞋時自己發現,所以這次我又重納了一雙給阿哥,肯定比上次那雙穿得舒服。”

“好了,阿哥衣穿好了!”龍譽為燭淵穿上一身衣後就蹲他面前抱著他腰打量著他,笑吟吟,“紫色和黑色搭配真很適合阿哥,好看!啊,對了,我要幫阿哥梳梳頭!”

龍譽突然從燭淵面前蹦起,踢了腳上鞋跳到撞上,挪到燭淵背後,從自己頭上取下安平時燭淵送她那把木梳,替燭淵動作輕柔地理順已長過腰間白發,每梳一下,她心就愈疼一分,一個不小心便揪到了燭淵頭發,使得他無力身子往旁歪了歪,就要側倒床上時,龍譽從他身後抱住了他。

“阿哥對不起,對不起,我有沒有弄疼你?”龍譽從後摟著燭淵,將臉貼他背上,冰涼體溫隔著衣衫透到龍譽臉上,使得她下意識地將燭淵摟得緊,良久,才慢慢松開他,繼續幫他梳頭,然後簡單地他背後松松地編了一根辮子,再替他別上了銀耳環,後龍譽才又跳下床,重蹲他面前端詳他,而後滿意地點點頭,“阿哥若是能稍微黑些像些男人膚色,就完美了!不過就算阿哥還是白面小男人,我還是喜歡阿哥!”

“還有還有!”龍譽還是喜歡一驚一乍,話還沒說完就又一臉突然想到什麽事情模樣,轉身解開那個稍小一些包袱,抖出了一件白色狐皮大氅,燭淵面前抖開,一臉得意道,“鬥篷,阿哥喜不喜歡?不過這個倒不是我親手做了,狐皮是我找獵戶換,然後是我讓阿娘幫我做,嘿嘿,我怕我毀了這些狐皮,因為白狐皮實難找,要是毀了就不好辦了,想著阿哥這麽愛漂亮幹凈,一定會喜歡,來,我為阿哥披上!”

就龍譽正要將狐皮大氅披到燭淵肩上時,又突地乍起,將大氅反手扔到了床上,轉身急急忙忙地跑到殿外,然後不知從哪兒搬來一張中等大小木桌,擦得幹幹靜靜後將方才放到地上竹籃提到木桌上,一邊揭開竹籃蓋一邊撓撓頭,自我抱怨道:“怎麽就將主要事情給忘了呢,記性怎麽越來越差了。”

竹籃裏,是還冒著些許溫熱之氣飯菜,龍譽將盛放裏面飯菜一碟一碗地桌子上放好,拖了一張有靠背椅子擺到桌子旁,才轉身走向燭淵,將他拖抱著挪到桌子旁,讓他坐了椅子上,將一碗盛得滿滿米飯移到他面前,然後龍譽才將一張凳子搬來放到與椅子並排地方,自己緊挨著他坐了下來。

“阿哥,這是我用了整整一個下午來弄飯菜,趁著它們還沒有完全涼透,阿哥趕緊吃些吧!”龍譽含笑說著,燭淵只是低低地吹著頭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緊閉眼皮動都沒動一下,龍譽便拿起擺他面前碗筷,“阿哥不想自己動手是嗎,那我來餵阿哥吃好不好?”

龍譽正要夾菜來餵燭淵時,突然又撇下了筷子猛地站起了身,激動得讓凳子都往後翻倒地,只見她又去翻她帶來包袱,一邊翻一邊緊緊皺著眉,“怎麽能將拜祭祖先神明事情忘了就先開吃呢,我到底是怎麽了?”

她到底是怎麽了,害怕他不會醒來害怕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怎麽可能不醒來,不可能,絕不可能,他一定會醒來,她要信他,不能怕,不能怕……

龍譽將原本擺燭淵床頭前小竹幾搬到殿外廊下,接著把裝包袱裏香紙蠟燭抱出來,將這些東西一一取出來放小幾上,一一擺好,然後竟然捧了燭淵占卦用小香爐放到小幾上,先將蠟燭點燃插香爐上,然後轉身將殿內桌上大碗酸魚端出來,擺香爐後,後取了三支香,捏緊,燭火上點燃,握著底端,面對著中庭小幾後合膝跪了下來,閉眼,內心虔誠地祈禱神明以及祖先保佑。

保佑苗疆安好,保佑她阿哥醒來。

龍譽這一跪,就跪了良久良久,似乎有很多很多事情要祈求神明和祖先保佑一般。

這本該是一個熱熱鬧鬧苗年,而她選擇了清冷方式來度過,因為她放不下她阿哥自己一個人孤獨地躺冰冷黑暗蚩尤神殿中,所以她推卻了聖山眾人對她盛情邀請,而且,她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淺薄純粹龍譽,她已經融不進他們了,她也已慢慢遠離了曾經喜愛熱鬧。

或許是愛屋及烏,他不喜歡熱鬧,所以她也跟著慢慢喜歡不起來了,又或許是她靠不近熱鬧,所以慢慢地變得不喜歡了,不過怎樣都好,只要他能醒來,只要他能睜開眼看她,只要她能再聽到他開口叫她“阿妹”,讓她放棄什麽失去什麽,她都願意。

神明,求求您,讓我阿哥醒來吧。

龍譽對著香爐裏裊娜而升煙深深地磕了一記響頭,久久不擡頭。

“阿妹,我還沒死呢,還用不著阿妹對我又燒香又磕頭。”突然,一道帶著無奈口吻低低淺淺嘆息聲從龍譽身後傳來,“阿妹居然還為準備了壽衣,還幫我穿上了,真是做得到位。”

龍譽身子陡然一抖,保持著磕頭動作僵住了。

------題外話------

大叔一直覺得自己忘了什麽,原來是忘了和姑娘們說,苗年和我們年不一樣,不是第一章:第一章:月底,而是農歷第一章:月份,秋收之後。

大叔已經瘋狂地欠字了,大叔要接近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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