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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不舍得小哥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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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墨跡,宣紙上慢慢擴散,慢慢暈開,生生毀了一幅如花畫卷,毀了畫中龍譽姣好容顏。

白雎輕輕嘆息一聲,將手中毛筆再一次輕擱硯臺上,指尖輕碰畫中龍譽臉頰,才擡眸看向身旁龍譽,笑得哀傷,“阿譽,你還是像從前一樣,能猜透我心思。”

龍譽沒有說話,只是擡手去為他卷起書桌上那幅被一滴墨跡毀了畫卷,動作輕緩。

白雎看著龍譽舉動,心頭一窒,無所征兆地吐出一口烏血,黑褐血大片鋪展將龍譽卷到一半下半畫卷上,如暗夜花開,與米白宣紙對比得及其刺目。

滾燙灼熱血滴到龍譽手背上,使得她正拿著畫卷手猛地一抖,心揪得緊緊,“小哥哥!”

“阿譽,不用卷了,過了今夜我也畫不了看不到了,不會再讓你左右為難。”白雎毫不意地擡手,用手背擦凈自己嘴角,笑得溫柔而哀傷,“阿譽,你既然知道,又為何還回來?”

今日白日屋外院中,他叫住她,不是為了挽留她讓她留下來,他目,只是讓她看到自己嘴角血跡而已。

阿譽是聰明,對這天下之毒亦是敏感,她必會看到他嘴角黑褐血跡時知曉他身中劇毒,他要是她離開後再回到他身邊,他要是燭淵面前證實他她心中地位,他甚至想要是,她會因此而認為他身上毒是與燭淵交手時被中下。

他看似贏了,實際卻是輸了,她方才說出那句話時候就已經徹徹底底輸了,他終是懂了,也認輸了,他她心中地位,始終比不了燭淵。

“呵呵,連我自己都覺得我自己無恥又可恥,居然想要用這樣齷蹉手段留下你。”白雎自嘲一笑,忽覺心口又是一陣劇痛,忙擡手捂住了自己嘴,身體有些微微搖晃。

他不想再她面前表現得如此可恥,他想要不是同情。

龍譽心痛地看著白雎,看著那無法掌控血從他捂嘴上指縫中溢出,汙了他一襲白衣,喉間哽咽,眼眶難受得緊,雙唇抿著又松開,松開又抿起,卻不知要說什麽才好。

龍譽腦子裏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小哥哥要死了,溫柔小哥哥要死了……

“來,阿譽,扶我到一旁椅子坐一會兒,我自己走有些困難。”白雎說話時指縫間血溢得愈加厲害,他另一只手撐桌面上以穩住自己搖搖欲墜身子,而後拿開捂住嘴手,向龍譽伸出。

他整個下巴滿是臟汙血印,他卻顧不得了,只是溫溫柔柔地笑著。

龍譽不敢擡頭看白雎臉,往他靠近一步,擡起顫抖雙手扶住了他已然開始虛弱身體,將他扶到了一旁椅子上坐下,自己則拉過一張木凳坐他身邊,急急從身上找帕子為他擦拭嘴角以及下巴那黑褐烏血。

白雎握住了她因緊張慌亂而顫抖手,輕輕搖了搖頭,“阿譽,不用再找什麽帕子來幫我擦了,聽我說些話吧。”

白雎手很冷,再沒有從前溫暖溫度,讓龍譽覺得冷到了心底,小哥哥要死了,而她卻傷了小哥哥心……

今晨是林龍,今夜要是小哥哥嗎……都是這一間屋子裏嗎……

她心沒有強大到不論多大悲傷痛楚都能承受得住,她受不住,她忍不了眼睜睜看著小哥哥永遠消失事實……

林龍死是解脫,林龍是苗疆罪人,他離去只是為他當年罪孽贖罪,她可以平靜地送他上路,可是小哥哥不一樣,小哥哥是這天底下溫柔善良人,他沒犯下過什麽滔天大罪,為何要這麽早早地讓他離開,她是決定要與小哥哥後會無期,卻不是希望他死……

“阿譽,你不怨我嗎,怨我竟然想讓你們之間因我而產生誤解。”白雎不再擡手捂嘴,任滿口血腥沿著嘴角蜿蜒而下,柔笑著看正津津握著他手龍譽,“什麽時候起,我變得這麽自私了,竟自私得想要毀了你心中幸福,只為讓你重回到我身邊。”

“阿譽,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得我可以不乎我命,從什麽時候開始呢,我也記不清了,只記得是很早很早以前,美麗苗疆……只是神經粗你一直不知道而已……”烏血隨著白雎話不斷從他嘴角溢出,滴滴落他衣袍上,生生刺痛了龍譽雙眼。

“小哥哥,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龍譽蹲到了白雎面前,將臉埋了他膝上,聲音顫抖得厲害。

她想說對不起,可是小哥哥說過不想聽到她說對不起,她就不能再讓小哥哥再傷心,可此時此刻,她什麽話也說不出口了。

“怎麽能不說呢,若是我再不說,以後就沒有機會了。”白雎擡起沒有被血臟汙另一只手輕輕覆到了龍譽頭上,輕輕撫著她長發,“阿譽,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若是我早對你說,你我就不會變成如今這樣,若是兩年前我沒有不聲不響地離開,今日你依然會我身邊,可是這世上從來沒有假若,呵……”

龍譽依舊將臉埋白雎膝上喃喃著求他不要再說,白雎聲音柔和了,“阿譽,你說,我都知道自己沒多少日子可活了,卻還想要將你搶到身邊來,我這是怎麽了?”

“燭淵待你好,我看得出來,這樣日後沒了我,粗枝大葉你也不會吃別人虧,我放心了,所以這後一刻,我選擇放手。”白雎輕輕撫著龍譽長發,安撫她顫抖雙肩,“阿譽,我這一生只有你乎我,很早以前,我這一生願望就是你一世幸福無憂,我不想你傷心難過,如今,我自己無法完成自己這個心願,你亦不再需要我來守護,所以,阿譽,不要傷心。”

“小哥哥,你要死了,你要死了……”龍譽雙肩一下一下地抽搐著,她擡不起頭,她不知如何面對即將離開這個人世白雎,她不敢看他臉,她怕自己承受不住。

“是啊,小哥哥要死了,不能再陪著你了。”白雎揉了揉龍譽腦袋,眼底是平靜與釋然,沒有生希望,亦沒有死恐懼。

“可是我不想小哥哥死,不想小哥哥死啊!”龍譽抓住白雎染了血手,放嘴前狠狠咬著,悶著聲難受哽咽道。

“人總要有一死,或早或晚而已,我不過是走得早了一些,也不違天道常理,阿譽不要難過傷心,只當做我去了很遠很遠地方再不回來了就好了。”白雎任龍譽用力咬著自己手背,依舊一如既往地輕輕揉著她腦袋,眼神迷蒙而溫柔。

“我不舍得小哥哥走,不舍得!不舍得!”龍譽松開白雎手,掐著他雙臂低聲吼道,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湧出了眼眶。

“我又何嘗舍得,可不論我舍得或是舍不得,都由不得我做主,阿譽你了解這穿心之毒,你都沒有辦法,不是嗎?”命運如此,他抗爭不過,就只能接受,不過能生命頭有她陪身邊,他該滿足,“阿譽,你總是喜歡把各種毒備身上,你不舍得我死,我也不舍得你走,那麽就你離開之時用藥讓我睡一覺,如何?”

即便他輸了,即便他已決定放手決定不乎了,可他仍舊不想看到她轉身離開背影,那樣背影,就像她要完全走出他生命一般,不如讓他做一個夢,夢裏她還他身邊,從不曾離去。

“嗯,嗯……”龍譽哽咽應道,依舊沒有擡頭,白雎也沒有讓她擡起頭來。

因為他知道,她流淚,他心疼,但他也高興。

阿譽極少極少哭,他記憶裏她似乎從未哭過,此時此刻她雖只是無聲流淚而不是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可這樣他也滿足了,至少他知道他她心中地位未曾改變過,這就夠了。

蠟燭搖淚,白雎撫龍譽頭頂手動作慢慢變緩,眼皮也慢慢變得沈重,龍譽自他膝上擡起頭,沖他璀璨一笑時,他淺笑著靠椅背上沈沈睡了去。

龍譽用手背搓了搓自己雙眼,微微往後昂起頭,用力一吸鼻子,片刻,站起身,從身上翻出幹凈棉帕替白雎擦凈了他嘴角以及下巴。

睡吧,小哥哥……

“阿妹不是要等到明兒天明前才走麽?”屋外,不知燭淵何時正斜倚門框上,雙臂環抱胸前,眼神不溫不涼地看著正替白雎擦拭下巴龍譽,涼颼颼話裏帶著幾分嘲諷,“這麽就讓他睡著了,阿妹舍得麽?”

龍譽將沾了白雎血漬帕子握手裏,慢慢轉身,面對這燭淵。

燭淵眼神慢慢變冷,只因龍譽那兩只紅腫非常眼眶,牽了牽嘴角,“阿妹似乎哭得很傷心呢。”

“阿哥,他是我小哥哥,也僅僅是小哥哥而已,他照顧了我將近十年,我只是不舍得他早早就死去而已。”龍譽直視著燭淵冷如幽潭眼眸,並不掩飾自己心中不舍與悲傷,“我為自己失去一個重要親人傷心難過甚至流淚,也不可以嗎?”

親人一詞恍如一把利刃,龍譽無意識間猛地刺進了燭淵心口,讓他幽冷眼神瞬間變幻莫測,令龍譽看不透也猜不出此刻他心中所想。

“親人,麽?”燭淵冷冷輕笑一聲,“然後呢,阿妹還想要說什麽?”

“我不舍得小哥哥死,我想要救他,可是我無能為力。”龍譽說話時,忽然有些不敢直視燭淵那雙冷冷眼眸,將棉帕手中抓得緊緊。

燭淵又是輕笑一聲,慢慢走近龍譽,走到她面前站定,“又然後呢?”

龍譽忽然緊緊抿了抿唇,緊抓著棉帕手有些顫抖,而後蠕了蠕唇,似想要說什麽,終是輕輕搖了搖頭,將額頭抵到了燭淵胸膛上,喉間哽塞,“沒有然後了,再然後就是阿哥我們走吧,我們回苗疆去,再也不來中原了。”

“阿妹不是想問我有沒有辦法救他麽?怎麽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了?”燭淵目光落到了已然椅子上沈睡過去白雎身上,仿佛說一件極為尋常事情一般淡然問道。

龍譽身體猛地一抖,猛然擡頭看了燭淵一眼,又很將頭低下,擡起雙臂抱緊了燭淵腰身,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哽咽道:“穿心無解藥,我不問了,阿哥,我們走吧。”

就算有解藥,他也不會知曉解藥哪兒,就算解藥他身上,他也不會救小哥哥,何況,這世上根本沒有穿心解藥,她會有這樣想法,僅是她無法接受小哥哥要離開這個世上事實而已。

“阿妹,若我說穿心不是無解之毒呢?你還會叫我走麽?”燭淵目光由白雎身上移到了龍譽身上,說出這句話時候,他垂身側手不禁顫了顫。

龍譽震驚,擡頭定定看著一臉淡然燭淵,片刻,握住了他手,決意道:“阿哥,我們走吧。”

龍譽說完,拉著燭淵手就往外走。

即便他有解穿心之毒方法,她也不能求他救小哥哥,中原與苗疆始終是敵人,她不能自私地求他救苗疆敵人,她不能,她不能這麽做,她不知他是否會傷心,可她發誓過要好好疼他愛他護他,她就不能讓他有絲毫難過或傷心。

小哥哥說得對,人總有一死,或早或晚而已,他不過是早離開一步而已,她只要慢慢接受就好,她不能自私,不能自私……

可是,淚怎麽還是不受控制地流呢?

“我救他。”燭淵握住了龍譽手,阻止了她要走步伐,靜靜地垂眸看她,看她眼角無聲淌下淚水,擡手用掌心粗魯地替她擦掉眼角淚,淡淡道,“天下之毒我都可解,不過救一個死了會讓阿妹傷心一輩子惦念一輩子人而已,還是可以。”

燭淵粗糲掌心磨得龍譽眼角臉頰生疼,震驚地看著燭淵,不僅是因為他能解天下毒,是因為他願意救小哥哥。

“怎麽,阿妹不相信我能解天下毒麽?”燭淵輕勾嘴角,有些自嘲,“那阿妹還相信我什麽呢?”

龍譽張張嘴,還未將想要說話說出口,便被燭淵制止,“既然阿妹如此傷心,我便不讓他死,如此,阿妹高興了麽?”

他不想白雎這個名字這個人她心裏深深烙刻一輩子,他不接受,他也不想看到她眼淚,為別人流淚,心會疼,比被毒蟲噬咬還要難受千倍百倍。

“所以,阿妹不要再哭了,不知道你哭起來樣子醜了麽?”

他自私,他不想她淚為別男人而流。

即便,他要付出不可預知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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