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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6、阿妹一如既往的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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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靜悄。

龍譽沈默著,將那只長形木盒握手裏,靜默著看林龍,面上無什麽表情,林龍也不因這沈默而尷尬,想張口,卻又是咳嗽。

“噹——”輕輕一聲響,林龍身子微微一顫,擡頭有些怔仲地望著身前黑烏烏一片,想要擡手撫撫面前龍譽,卻無力氣,也無勇氣。

沈痛哀傷瞬間湧上心頭,令他咳嗽烈,他雖看不見,但他聽得出,這是杯盞輕撞桌面發出輕響,就他身旁書桌上。

待林龍咳嗽漸漸平緩下來,他才擡手慢慢向桌面摸索著,當他指尖碰到杯壁時有些膽怯,眼眶有些難受,一雙手就保持著堪堪觸碰到杯壁姿勢,遲遲沒有將整只杯盞捧到手心裏。

她說得對,他沒有資格叫她名字,而他不僅僅是沒有資格叫她名字,關於她一切,他都沒有資格知道,沒有資格觸碰。

林龍始終沒有勇氣捧起龍譽放桌面上茶盞,只是慢慢收回了手,收回手之後放到了木輪上,一邊推動木輪一邊抱歉慈笑道:“瞧林某一時高興忘了待客之道,姑娘請坐,請坐,林某著就為姑娘煮些茶。”

他記得佑納喜歡喝他煮茶,管他一雙握慣了刀槍手煮出根本不能再稱之為茶,可佑納卻是喜,這麽些年,他煮茶技術已遠非當年可比,卻再無人品,無人再誇讚他煮茶,無人再摟著他手臂,無論他多忙都嚷嚷著要喝他煮茶了。

佑納,如今怎麽樣了,應該仍是恨他入骨,他想問,他想知道,可他知道他沒有資格,開口,不會得到他想要知道答案,只會自取其辱。

“不必了。”龍譽看著林龍艱難卻高興地忙活,心裏百般雜陳,不知是何滋味,冷冷拒絕了,“林大將軍不必忙了,有什麽事情直說吧,我還要趕著回苗疆,以免苗疆真正毀中原人手中。”

她沒有時間這兒耽擱,她也不想再多見林龍一眼,因為從方才見到他第一眼開始,她心就感覺有大石重重壓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難受得緊。

她是恨他,可是看到此時此刻此模此樣他,她竟有些恨不起來,她厭惡這種感覺,所以她想離開。

林龍正握起茶壺手微微一抖,不舍地將茶壺放回了原位,端坐木輪椅上,而後向龍譽深深一躬身。

龍譽怔仲,微微蹙眉。

“請姑娘能離開之時,帶黑泥一道走,當是林某求姑娘了。”林龍沒有擡頭,沙啞著嗓音道。

“你我非親非故,甚或可以稱之為敵,我憑何要答應你請求。”不知道為何這個她該恨之入骨男人,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樣,那個險些將苗疆毀了男人,應當是一個兇殘可憎惡人,而不是應該這種一個風燭殘年般老人,可無論他可恨還是可憎,都將與她再無絲毫關系,“理由。”

“黑泥是個好孩子,我只是想他遠離中原是非而已,他不適合生活中原,他適合苗疆。”林龍慢慢擡起頭,渾沌黯淡眼眸似乎又濁了幾分,空洞地望著龍譽,“因為他是苗疆孩子。”

龍譽定定看了林龍片刻,搖頭:“他不會跟我走。”

她看得出,那個孩子雖然年少單純,卻敬他愛他如兄如父,又怎麽會這後時刻棄他而跟她走。

“我已經告訴過他,我活不過今日,讓他到苗疆去,否則就是不遵師命,黑泥一向聽我話,所以,他會跟姑娘走。”林龍平靜說著,“黑泥雖口不能言,卻心如明鏡,他知曉如何生存,姑娘只需將他帶到苗疆即可,其他,皆無需姑娘操勞。”

龍譽冷硬地“嗯”了一聲,冷冰冰道一聲“後會無期”後轉身欲走,忽見林龍顫抖著手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裹著皮革匕首,心不由自主一抖,原地駐足。

林龍緩緩把皮革從匕首身上褪上,只見是一把狼骨匕,匕刃打磨得鋒利,微黃匕身散著古樸氣息,匕首柄上日月紋圖古老而神秘,刃意森森如兇狼舔血,只一眼,龍譽便識出這是苗疆之物。

“這是佑納送給我定情之物,我一直留著。”林龍指尖輕輕摩挲著匕背,眼神深情溫柔像撫摸愛人臉頰,忽然一滴渾濁淚自他眼角滑落,“替我告訴她,我罪孽這一世贖不完了,下一世再償。”

龍譽我這長木盒手有些微微顫抖,嚅了嚅嘴唇,想說話,終是閉著嘴沒有說出口。

“能否請姑娘送林某一程?”林龍握著匕首,遞向龍譽方向,久久,龍譽沒有反應,林龍也沒有放下手。

“算是請姑娘代佑納見證我後下場。”慢慢林龍連說話也變得艱難,喉結下猛跳黑點正慢慢往他喉結高坡移動,就他雙手變得完全僵硬再也握不穩匕首之時,龍譽上前握住了那把失去持握就要落下匕首,毫不猶豫轉腕,講匕首尖峰對準林龍心口。

可龍譽握著匕首手一直顫抖著,匕尖對著林龍心口始終沒有下手,她恨這個人,可此時讓她親手手刃他,她卻下不了手。

就龍譽內心掙紮著遲疑著時候,一雙冷硬粗糙大掌用力握住了她手,毫不猶豫地往前用力!

“咳——”林龍一口鮮血破口而出,落到他腿上厚氈上,迅速散開,侵入其中。

那把狼骨匕首,就準確無誤地沒入他心口,一朵血色奇葩正她胸口衣衫上無限綻放。

龍譽一時怔住了,手仍緊握著匕首手柄,指尖碰到林口,血色灼熱滾燙,令她想要松手,然林龍冰冷大掌卻緊緊包攏著她手,不僅讓她無法松手,反而用力,將那刺入他心口匕身齊根完全嵌進他心口,使得他心口又忍不住嘔出一口腥血。

這一次,那自他口中噴薄而出鮮血再也止不住,泊泊如泉湧,緊握著龍譽手如硬石轟然搭落腿上,再也擡不起來。

那他喉結處突突直跳黑影突地停頓,緊著跳動愈加猛烈,仿佛拼全力要突破喉結高坡往他喉上沖,牽動著他已然枯瘦身體劇烈顫抖著。

“你——”龍譽震驚過後慢慢松開手,卸下了所有冷冰,有些無措地盯著氣息慢慢變得微弱嘴角卻微微上揚林龍,心如被人掐了一把,又疼又酸。

她……親手殺了這個男人!?

“龍……譽……”林龍虛弱地慈笑著,整個下巴已被血色染透,他多想擡手撫撫她臉頰,可他做不到,“我確沒有……咳……沒有資格……做你阿爹……”

“可是,我滿足了……”林龍已經開始氣若游絲“至少,我……還能聽到……你聲……音……”

後一字落,林龍閉上了雙眼,那片他喉結處突突直跳黑影也此刻驟然停頓,繼而慢慢化作血色,變黑,使得他身體慢慢變為黑紫色。

但,林龍笑,嘴角揚著滿足與釋然弧度,臉頰上殘留著淚水滑落痕跡。

“佑納已經死了,連我也沒有見過她,早二十年前就死了。”龍譽看著已然咽氣林龍,良久良久,才低聲道。

她方才本是要告訴他,可看著他那雙灰蒙蒙雙眼,到口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她知道,其實他有很多很多話想要與她說,可他知道她不會聽。

她也知道,他很想聽她叫他一聲“阿爹”,可她始終沒有開口。

可也這後一刻,她才知道,其實她不恨他,只是說不明她心中對他情感。

就方才他緊握著她手將匕首刺向他心口那一刻,她其實完全可以扔掉手中匕首,可是她沒有這麽做,因為這樣做可以讓他解脫,比活著強,至少不會再苦痛,她只是想答應他後一個請求,而已。

或許,這樣才是好,只是不知,黃泉路上,他是否會遇到佑納。

“嘖嘖嘖,阿妹仍是一如既往心善。”書房門口處,燭淵正懶散地倚門框上,轉動著自己手上銀指環,含笑玩味道,“外表裝得無情,實則是讓他早死早超生不必忍受心上和身上折磨,難道這就是別人常說好女兒?”

“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龍譽冷聲糾正了燭淵話,他已死,她沒有任何必要再恨他,可她永遠不會承認他是她阿爹,她這一生只有一個阿娘。

龍譽轉身看向燭淵,卻發現不知何時那個名叫黑泥少年也站門外,而她竟沒有察覺到他存,她之所以察覺不到燭淵存是因為他有那個本事,可這個其貌不揚少年竟也有深厚內力以致能完全掩藏自己存氣息嗎!?

然,黑泥聽到燭淵話時深深震驚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龍譽,卻很恢覆平靜,跨進了門檻,平靜卻沈重地走向木輪椅上永遠沈睡過去林龍,而後屈膝跪了林龍面前,恭恭敬敬地對著林龍磕了三記響頭。

燭淵似乎對林龍死與黑泥沈重悲傷視而不見,含著淺笑向龍譽招了招手,“阿妹來,我們是否可以走了呢?”

龍譽慢慢走到燭淵面前,將額頭抵了他胸膛上,聲音有些低沈道:“阿哥,再稍等等我。”

“哦?阿妹是真要將這個男娃娃帶回苗疆麽?”燭淵稍稍站直身,無形中讓龍譽他身上倚靠得舒服些,講龍譽垂肩上一縷發絲繞指間把玩。

“嗯。”龍譽悶悶應了一聲,她心很難受,不知是因為林龍,還是因為佑納,又亦或說是因為他們兩人。

“我告訴阿妹一件有趣事情。”燭淵將龍譽發絲慢慢往自己指上一圈圈纏繞,語氣柔淡,“這個男娃娃,剛才一直院子裏安靜地堆柴禾,嘖嘖,我看著是準備著用來燒林大將軍失身用,怎麽樣,這件事情有趣麽?”

“嗯。”龍譽將臉埋燭淵懷裏又悶悶應了一聲,是很有趣很驚奇,可她現卻沒有去驚訝去揣度別人內心心情。

“所以,一個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人都能這般冷靜,阿妹你一個陌生人難受什麽呢?”燭淵好似百無聊賴一般,將龍譽發絲一圈圈纏繞指上,又一圈圈慢慢解開,繼而將冰冷手掌輕輕蓋了龍譽頭頂,“我說了,活蹦亂跳沒心沒肺才適合阿妹,黯然傷神什麽,不適合阿妹。”

“王八蛋!我就黯一會兒傷一次都不行!?”龍譽心底傷神幾乎被燭淵風涼話一掃而光,狠狠跺了他腳背一腳,轉身去看黑泥。

只見黑泥正背對著林龍半蹲地上,正將林龍搬到他背上,臉低低埋,令龍譽看不到他面上神情。

“你跟不跟我們走?”黑泥背著林龍經過龍譽面前時,龍譽無意識地又掐住了燭淵手臂,看著黑泥背上面色完全變得黑紫林龍,沈聲向黑泥問道。

黑泥緊緊咬著唇,僵硬地點了點頭。

“一炷香時間足夠了。”燭淵冷淡聲音緊接著道。

黑泥將下唇咬得緊,再一次點了點頭。

院中,正如燭淵所說,幹柴早已堆好,也正如林龍所說,黑泥知道他活不過今日,只是不知這一把火將他化作枯骨,是他自身願望,還是黑泥之願。

可,這都與她無關,她只想做一個看客,而不是戲中人。

屍身,枯柴,一把火,寒天裏烈烈而燒,仿佛要燃燼過往所有愛恨情仇。

黑泥就跪火堆邊,跪冷得刺骨地上,呆呆看著林龍大火裏漸漸消失,眼眶疼得厲害,卻至始至終沒有落下一滴淚,末了,他小心翼翼地拾起林龍屍骨,裝進一個中等大小白瓷壇中,而後抖開一塊黑布,將白瓷壇細心地包裹好。

黑泥做這一切早已超過了半柱香時間,龍譽站廊下靜靜看著這一過程,燭淵則拖了一張椅子到她身旁,此刻正斜倚椅子上閉目假寐,他假寐之前不忘提醒龍譽磨嘰完了叫他一聲。

黑泥將包裹好白瓷壇抱懷裏,轉身走到廊前,掂起放龍譽腳邊一只包袱,平靜地擡頭看了龍譽一眼,再微微往下低頭,示意他可以和他們一起離開了。

“阿哥,起來了,再睡成豬了。”龍譽也淡淡地點了點頭,轉頭伸手去推睡得安然燭淵。

燭淵微微睜眼,嘴角微微上揚,然而他嘴角才堪堪翹起,眼神卻慢慢變冷。

“黑泥兄弟,林將軍可睡醒了?我來與他下昨日未下完棋。”院外,有男子溫和聲音傳來。

正側低頭看燭淵龍譽身體猛地一顫。

“啪——”院外男子手裏一卷畫軸落地,寒風卷過,將畫軸輕吹開了。

畫中,一個明眸皓齒巧笑嫣然苗族少女逗弄一條小蛇,身後,是花開滿目,少女,正是龍譽。

“阿……譽!?”

------題外話------

好吧,一個美麗星期三上午又被學校瑣事給沖沒了,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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