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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4、這是快要死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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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南道都護府出兵苗疆一事很傳遍了整個苗疆,頓時人心惶惶,有年輕人拖著一家老小躲進了深山裏,有些老人仿佛對苗疆即將壓頂禍事充耳不聞,不隨眾人逃奔,仍是如往常一般坐自家門檻上抽著水煙,睜著渾濁老眼望著冬日灰蒙蒙天,發出同一樣感慨。

苗王無能無德,終於要親眼見證苗疆被毀那一天了嗎。

若換做上一任苗王位之時,發生此等壓頂之災,苗民必然人人拿起武器毅然加入王軍,抵禦大唐軍隊,可如今,再無人願意為王都為苗王沖鋒陷陣,王都人前來抓人前去禦敵之前皆逃竄逃竄,躲藏躲藏,還留村寨中全是不願逃離要親眼見證苗疆被毀老人。

原本平和安寧村寨皆變得清冷空蕩,沒有了婦人少女們笑語歡聲,沒有了孩童們嬉笑追逐,沒有了老人們無奈呵斥,沒有了雞鳴狗吠,唯有寒風夾著殘落枯葉卷過村中空地,偶有老人咳嗽聲某一幢吊腳樓中響起,顯寒冬蕭條。

灰蒙蒙蒼穹不知何時又開始飄雪,龍譽站空蕩蕩村寨中,慢慢挪步,雪花落了她滿頭滿肩也不自知,還是走她身側燭淵替她拂掉了頭頂肩頭雪花。

“阿哥,苗疆真會毀嗎?”龍譽忽然覺得雙腳有如千斤大石,移步艱難,開口是艱難,垂身側雙手用力握緊,指甲深深嵌進了手心中,聲音有些谙啞。

“若是毀了,阿妹你說,我們要去哪兒呢?”燭淵將龍譽肩上雪花拂到手心裏,讓冰冷雪花自己掌心裏融化成水,口氣一如既往輕淡,仿佛對所見所聞毫無感觸一般。

龍譽不說話,只是將雙拳握得緊。

“阿妹還是些走為好,阿妹若是能唐軍到達幽潭草澤前回到苗疆,我們就可以不必做那無處可歸野人。”燭淵說著抖了抖自己風帽上積雪,擡頭望了望天,“雪似乎越下越大了,真像是上天落雪淚。”

“阿哥,你算過苗疆命途,對不對?”龍譽伸手抓住了燭淵手臂,眼神堅定地看著燭淵,風拂動她額前碎發,襯得她略微麥色面色有些蒼白,“苗疆不會毀,對不對?”

“阿妹,有時候相信神明,不如相信事人為。”燭淵替她理了理額前被風拂亂碎發,淡笑道,“我不是說了麽,只要阿妹能唐軍到達幽潭草澤前回到苗疆,苗疆,還會是苗疆。”

“還有十日。”龍譽擰眉算了算,拉住燭淵手便往前狂沖,“那我們去回!”

兩道身影如箭般消失漸漸變得白茫茫村寨中,飛過幽潭草澤,飛往中原,飛向益州。

當此之時,眠蠱與雌蠱離不得分不得,只能如影隨形。

即將出幽潭草澤時,龍譽抖開了包袱裏兩件中原衣裳,先替燭淵換上之後再自己換上,後再貼上人皮面具,燭淵也一改同上次一般大搖大擺進入中原態度,任龍譽替他換衣再幫他貼上人皮面具,雖然事情很是迫眉睫,可龍譽看到貼了人皮面具燭淵,還是忍不住抱怨,“阿哥,下次要是還有情況需要易容,能不挑這麽醜面具嗎?就算挑醜,能不挑這麽老嗎?”

龍譽一邊往自己臉上黏面皮,一邊感嘆,“阿哥幫我看看我貼好了沒有。”

“我們這次不是需要掩人耳目再掩人耳目麽,醜點沒人註意。”燭淵頂著一張大叔臉把龍譽拉了拉面皮額角褶子,認真道,“一副大叔大娘樣,沒人註意。”

“……”龍譽看著燭淵那張難看得不能再難看面皮,有些不忍直視,實不敢想象自己臉上這張面皮究竟難看到何種地步,糾正燭淵想法,“阿哥,其實要是太醜話,惹人註目。”

這就是兩個極端,太美別人會註意,太醜同樣會吸引眼球。

“這也挺有道理,看來下次還是選漂亮面皮,也省得自己折磨自己眼睛。”燭淵眼神一瞬都沒有龍譽臉上停留過,其實他倒真有些後悔拿了這麽醜面皮,而且還是醜一張,臉頰全是麻子,真是,慘不忍睹不忍直視折磨眼球。

龍譽眼角跳了跳,有種不祥預感,擡手摸了摸自己蓋了面皮臉,摸到一手麻子,眼角跳不停,不禁咬牙切齒,“燭、淵。”

“阿妹,還剩不到八天了,再不些走,我們就趕不回來了。”燭淵還是沒有去看龍譽臉,徑自往前走了,這一路,他還是少讓自己眼球受折磨為好。

還不待他話說完,龍譽已經先他一步往益州方向飛遠了。

劍南道都護府出兵苗疆,臨淵城大動,益州也大動,百姓有性情高漲,盼朝廷此次能一舉收服了這片詭異南疆,也有惶惶不安,道是天道輪回,朝廷強行出兵苗疆,是要有報應,必會重蹈二十一年前覆轍。

包袱裏有些碎銀銅幣,龍譽臨淵城拿銀錢換了兩匹馬,顧不得一路見聞,只馬加鞭地往益州趕,離苗疆愈遠,她心就愈不安,若非有他身邊,只怕她自己也會墜入惶惶不安中。

馬加鞭,一天時日,當馬匹累得再也跑不動時,龍譽與燭淵抵達了益州城門,城防因為對苗疆戰事而有所加大,穿甲執槍士兵偶成三五列城中穿過,熱鬧街市依舊熙攘,人人皆論中原對苗疆這一戰,然人人面上卻無一絲憂色,仿佛作一件茶餘飯後閑事來閑談,他們沒人會憂心大唐會敗,抑或說他們眼裏,苗人命不是命,任烽煙戰火刀戟連綿,只要唐軍贏,倒下都不是人命。

易了容燭淵和龍譽進城時接受了盤查,順利進了益州城,益州冬日不算太冷,薄薄雪時常還是飄半空中便化了,與苗疆撲簌大雪很不一樣,可是看著路人毫無憂色地談論劍南道都護府出兵苗疆並且大言不慚地嘲諷苗疆時,龍譽掩藏心底殺意還是不由自主地往外逸散開,幸而有燭淵旁輕輕握住了她緊握手,否則她定會當場就讓整個益州大亂。

可燭淵掌心冷意讓她冷靜了下來,她不能這種時候益州引起騷動大亂,這樣只會耽擱他們返回苗疆時日,她只能將她對中原所有仇怨生生壓下,不再去看中原人可憎嘴臉,只目不斜視地往林府方向去。

龍譽一向記事很清,林府她雖只是上次來搶林蟬蟬時來過一回,府中彎彎道道她卻已能熟記心,加之她與燭淵兩人腳上功夫,完全任何人都沒有察覺到情況下來到了幾乎無人問津後院。

小小院子,益州尚算溫和深冬依舊綠意星翠,瓜藤是枯黃了,可瓜棚旁菜地卻是綠意絨絨,一個身穿黑布襖子少年正一手提著木桶,一手拿著木瓢往木桶裏舀水然後細心地潑向菜地,院中屋房門前廊上,掛著一只銀制風鈴,偶爾發出叮當叮當清脆聲響,廊下,一個面色蒼白,雙頰瘦削,顴骨高高凸起,頭發花白中年男子坐木輪椅上,雙腿上蓋著厚厚氈子,放氈子上雙手竟是瘦骨嶙峋,此刻他正背靠著椅背,頭微微往蒼穹方向昂著,雙眼微微閉著,似假寐。

龍譽還未踏進小院便已看到獨自坐廊下林龍,心不由顫了顫,不過三幾個月時日,他竟變成了這副模樣,果然如蟬小妹所說,死了嗎?

她是恨他,她該恨他,可是此時此刻,她卻說不出道不明自己心中情感。

林龍沒有察覺到有外人到來,正澆菜黑泥卻他們站到院外一瞬間感覺到了一樣,連忙將手中木桶木瓢往菜地上一扔,沖到了林龍面前。

“黑泥,怎麽了?”黑泥動靜很大,以致林龍放腿上雙手僵硬地動了動,慢慢睜開了雙眼,卻沒有看向黑泥,而是仍舊看向灰蒙蒙蒼穹,“天黑了?”

“咳咳咳——”林龍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便劇烈咳嗽起來,似乎咳得太過吃力,倚靠椅背背不由往前彎,頓顯他背部枯瘦與些微佝僂。

黑泥連忙輕輕拍著他背以減輕他痛苦,不忘擡起警惕淩厲雙眸看向燭淵與龍譽方向。

而龍譽看到林龍睜開雙眼時擡手緊緊掐住了燭淵手臂,燭淵只是淡淡看著劇烈咳嗽不止林龍,默不作聲。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色澤沒有任何生氣眼睛,比那些上了年紀老人雙眼還要渾濁,他抽動喉結下方,一個指甲蓋大小黑影突突直跳,銘心蠱馬上將他完全吞噬了。

今日是二十九,離三十還有一日,他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選擇今日自我了結,一個是明日被銘心蠱完全吞噬變成真正嗜血狂魔。

“當年叱咤南疆林龍大將軍,這是要死了麽?”燭淵清清冷冷笑聲忽揚寒風中響起,卷至林龍耳畔。

林龍忍著咳嗽艱難擡頭,擡起黯淡無光眼眸,嘴角血色隱隱。

------題外話------

大叔昨天到今天只睡了3個小時,沒精神沒氣力,碼不出字了,暫且3吧,後天早上大叔沒有課,就窩辦公室拼命寫寫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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