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5、知道佑納是怎麽死的嗎?

關燈
今年冬日來得異常早,才將將入冬,陰冷寒風便呼嘯著卷過苗疆每一寸土地,也就這樣一個提早來臨冬日,已然動蕩中原武林竟突然沈靜了下來,聚臨淵城各門各派如冬日裏蟄伏野獸,仍舊覬覦著苗疆,卻沒有下一步舉動。

中原,似乎有一場風雨醞釀。

而苗疆山林間不疾不徐地往聖山去燭淵,仿佛將中原天涯追殺令視作糞土,面上從未露出過緊張急迫神情,慢悠悠地趕路,急只有龍譽,奈何她也拿這個脾氣性情詭異白面小男人沒有法兒,他走得慢,她也只能慢慢跟著,一路上反覆咀嚼著燭淵幾日前對她說過一句話。

聖山命運,不會由中原人來顛覆,中原武林風雨,就要卷起,毀,不過是他們自己,汙穢人,始終會醞釀出汙穢事。

或許是她腦水有限,無法完全參透他這句話,只知一件很絕對事,聖山命運,不會由中原人來顛覆,永遠。

龍譽與燭淵回到聖山時,苗疆飄飛起今冬第一場雪,喜得龍譽忙用手去接,看白雪掌心融化,笑得開心,張開雙臂撲到了燭淵懷裏,而後將冰冷手貼到燭淵頸窩裏,哈哈笑得開心,卻驚呆了遠遠尾隨著教眾。

布諾匆匆來迎,紅雪沖前頭。

“小聖蠍!”龍譽率先瞧見了向她速爬來紅雪,自動將布諾忽視,蹲下身將手掌打開放到了地上,讓紅雪爬到了她手心裏,才站起身笑道,“抱歉啊小聖蠍,這回沒有帶你一道下山。”

紅雪似是生氣地別過頭,噌地跳到了燭淵肩上,使得龍譽狠狠瞪了燭淵一眼,燭淵淺笑。

“大人。”布諾看到好手好腳燭淵,忐忑了一個多月心終是能舒了口氣,知道龍譽不待見他,也不意,只是也看到了方才另教眾驚呆那一幕,雖然心中也有些驚訝,可多地卻是高興,為他寂寞蒼涼了三十多年大人感動高興。

他們敬愛大人,終於肯接受一個人了,這是他們等了盼了二十年事情,他們幾乎要以為,這樣能走進大人生命人不會再出現了,幸好。

“回來了?”燭淵將肩上紅雪拿下,放到了龍譽肩上,看著布諾,淡淡道,“待會兒與曳蒼一起到神殿來見我。”

燭淵說完,擡腳繼續往前,龍譽將紅雪拿到手心裏哄著,瞧見燭淵走了,正欲跟上,燭淵卻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與布諾,而後向布諾道:“朵西姑娘應該甚是想念自己女兒了,就讓她見見吧。”

布諾微微一怔,而後眼神變得柔和,點頭,“是。”

“阿妹,今夜飯,就與你阿娘一齊用吧。”燭淵說完,往蚩尤神殿方向去了。

雪愈下愈大,冷意愈甚,龍譽心卻像是被火捂著一般,很暖很暖。

而後龍譽驚奇地發現,她親愛阿娘居然還住之前那間半山腰小屋,不禁心底有些牙癢癢,那個白面小男人,居然騙她說阿娘不住這兒了,而她居然愚蠢地相信了。

龍譽不待見布諾,就算她不是她負心漢親爹,可布諾她心裏形象也與負心漢無異,否則她這二十年從沒見他找過她阿娘,而她到前不久才知道她阿娘經常夜裏黯然傷神原來是為了這麽負心漢,於是,一路走到朵西所住小屋山腳,龍譽都不願開口與他說一句話。

布諾自然也不會與這麽一個小娃娃計較,只是心中有些無奈,若是可以選擇,他又何嘗願意當一個負心漢,不過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過去事情,終要成為過往,他不再是二十年前那個血氣方剛無所畏懼小夥子,他們回不去。

“小姑娘既然不喜我,我便不同你一道上去了,晚些時候我再將晚飯送來。”布諾山腳下駐足,不再往前,一張臉一如既往嚴肅。

“多謝左長老了。”龍譽向布諾微微垂首,客氣答謝道,便步往半山腰去了。

龍譽覺得,和布諾站一起比與燭淵那種陰晴不定怪男人站一起還要讓人覺得沈悶,簡直和一塊木頭呆一起沒什麽區別,加之她不喜歡布諾這個負心漢,於是和這麽一塊負心漢木頭走一路簡直就是折磨人,她想不明白她美麗溫柔阿娘怎麽會看得上這種木頭,比姜花阿爹還要沒勁。

哈,待會一定要刨刨阿娘年輕時候事情來聽聽。

龍譽搖頭甩掉“負心漢”這個帶給她不好情緒詞,很便到了半山腰吊腳樓下。

布諾站山腳定定看著樹木掩映後只稍稍露出一個屋頂吊腳樓,片刻,才轉身離開。

龍譽悄悄挪到了門邊,只聽機杼發出輕響屋內響起,龍譽想著朵西溫柔心裏就覺得溫暖開心,本想一把推開門就往親愛阿娘懷裏撲,可後還是轉了轉眼珠子,擡手,輕輕叩響了門。

“門未上閂,左長老自行進來便好。”繼而,屋內傳來朵西溫柔聲音。

龍譽聽到“左長老”一詞,擰起了眉心,粗魯地將虛掩門砰用力推開了,屋內朵西似乎是沒料到布諾竟也會有這麽粗魯大力動作,不禁停下了手中動作,轉過頭看向房門處。

只一眼,她手中梭子便掉落地,機杼前猛地站起身,定定看著龍譽,面上是滿滿不可置信,仿佛不相信自己雙眼所見一般,雙唇顫了許久,都抖不出一個字。

“阿娘!”就朵西吃驚間,龍譽已經一股風般刮到了她面前,將腦袋頂到她肩上蹭了蹭,笑道,“阿娘不要看得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是你美麗可愛人見人愛乖女兒沒錯!”

“阿譽?”朵西看著蹭自己肩上臉皮頗厚龍譽,仍舊有些不敢相信,扶穩了她肩,將她再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撫摸著她臉頰,顫抖著聲音再一次確認道,“真是我阿譽?”

“阿娘,你還沒到老眼昏花年紀,連我都看不清了?”龍譽撇撇嘴,忽然抱住了朵西腰,將吃驚朵西輕而易舉地從機杼前抱了起來再放下,笑得意,“是我是我,阿娘,你沒有看錯,確是我,總是讓你頭疼阿譽!”

龍譽這突然舉動讓朵西面上不敢相信終於消失,取而代之是抑制不住地激動,緊緊握著龍譽手,輕輕撫摸著龍譽臉頰,慈愛地笑道:“真是我阿譽,阿娘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我阿譽了。”

那日大祭司,能留下她命,她已覺得驚奇,她以為,她們母女,再無相見機會,沒成想,她還有機會見到她牽掛阿譽,她好孩子,這如何讓她不吃驚?

“阿娘,你這不是見到我了嗎?說得像你死了還是我死了一樣。”龍譽又撇撇嘴,看得朵西溫柔開心到心底,是她阿譽,那個歡歡笑笑不懂疾苦阿譽,簡直就像所有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令人有些不可置信。

龍譽說著,按著朵西肩頭讓她機杼前重坐下,自己則也跨到了機杼內蹭到她身邊坐著,摟著朵西胳膊,將腦袋擱到了朵西肩上,收了臉上笑意,幽著聲音緩緩道:“阿娘,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要和你說。”

她阿娘,不僅僅是阿娘,像是她好姐妹,無論她外邊遇到了什麽不順心或者過不去事,只要與阿娘一說,再聽阿娘畫龍點睛般幾句話,就總會有一種身輕如燕感覺,放不下解不開過不去,都會變得順其自然。

朵西則是如從前一般,輕輕拍著龍譽手背,再沒有母女倆這難得一見震驚與激動,也沒有對於龍譽如何又到了她這兒來擔憂,此刻她心裏只想著聽她寶貝女兒吐露心事,其餘,皆都暫且不管了,如今天下事她眼裏,都不及她一個阿譽重要,生死何妨?

“說吧,阿娘聽著。”朵西慈愛溫柔話語以及動作讓龍譽覺得很溫暖,不禁將朵西胳膊摟得緊,其實她又何嘗沒有害怕過再也見不到她阿娘,可是,他終究是乎她,否則也不會再讓她與阿娘相見,比較,他那麽恨阿娘。

“阿娘,我現是聖蠍使了,和聖蠍紅雪關系也挺不錯,我還想,當教主。”朵西面前,龍譽不需要任何隱瞞與掩飾,朵西心下微驚,沒有作聲,只靜靜地聽著龍譽陳述,只因她知道,一旦龍譽決定了事情,沒有任何人能讓她再改變主意,除非她自己,所以她沒有必要此事出聲,只需靜靜聽著龍譽訴說便好。

“當了教主,有力量有權力,我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一切,才能與中原相抗,若只是我自己,終究是太過渺小,自己對抗中原,總有種螳臂當車感覺。”龍譽說著,有些自嘲,而後笑著繼續,只不過笑得有些淒涼,是朵西從未見過模樣,“阿娘,我知道我親阿娘是誰了,也見到了我親阿公,我親阿娘叫佑納,是十九任聖蠍使,我親阿公叫擎天,曾是聖山大祭司,對不對?”

朵西身體陡然一僵,龍譽慢慢坐直身,面對著朵西,朵西則慢慢轉過身,看著龍譽帶著淒涼眼眸,心底無奈與愧疚層層往上泛,以致於她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阿譽,你都知道了?”

她從未見過活蹦亂跳阿譽真正流露出心中哀傷,然而這個殘忍事實,莫說阿譽,就是石頭人,只怕都會崩塌。

“阿娘,我知道你想瞞著我一輩子,因為你不想我傷心,可若是能選擇,我也寧願選擇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龍譽極少嘆氣,如今卻朵西面前輕輕嘆了口氣,不為別,只為讓積壓自己心口上重量能減輕些,“阿娘,我去過益州了。”

朵西驚得站起了身,雙手緊緊掐住了龍譽雙肩,面色刷白,緊張地想要出聲,竟只是顫抖著嘴唇問不出一句話。

“阿娘這麽緊張反應,那只能證明益州有什麽我不能見東西,或者人。”龍譽昂頭看著朵西,心也微微顫抖著,“阿娘,我見到他了,他叫林龍,當年征西大將軍,佑納愛人,我阿爹,對不對?”

朵西雙腳虛軟,頹然地跌坐回機杼木欄上,阿譽知道了,阿譽竟然都知道了,還見到他了,佑納,你說,這是報應還是什麽?

“阿娘,其實你不用擔心我接受不了這樣事實,我心強悍得很,裝不下必須裝得下,接受不了也必須接受。”龍譽握著朵西慢慢變得冰涼雙手,釋然地笑了,“阿娘你說過,我就是一棵風吹不倒竹子,會彎但絕對不會折,我還想活得好好,不會讓自己深埋上一輩恩怨裏拔不出來,阿娘,我沒事,你瞧,我不是還好好嗎?”

朵西將龍譽摟進了懷裏,久久,才顫抖著說出一句話,“阿譽,我們,對不起你。”

“阿娘,你沒有對不起我,對不起我,是我親阿娘與那個名叫林龍男人,可是我親阿娘不了,那個名叫林龍男人也命不久矣,我不恨誰,只想阿娘阿娘好好。”這次換做龍譽懂事地輕輕拍著朵西背,“阿娘,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個名叫林龍男人體內銘心蠱,是何人所種?”

她至始至終都不願承認那個曾經要毀了整個苗疆男人為阿爹,便是連說出他名字她都需要勇氣,而她問題,得到,仍舊是朵西沈默。

龍譽終是淡淡一笑,“果然是我親阿娘所種嗎?種下銘心蠱,是要用自己命來換啊……我親阿娘,是至死都愛著那個男人,刻骨銘心。”

“而我身上眠蠱,是我親阿娘為了讓他品嘗生不如死滋味而種,因為一旦我一催動體內眠蠱力量,就能牽動他體內銘心蠱,讓他體會被人千刀萬剮痛苦,被自己親生骨肉一點點折磨,卻又不能下殺手,真是個既有用又殘忍報覆手法。”不惜搭上自己十月懷胎所生下骨肉性命,只為了一個背信棄義中原男人,“還是說,我佑納眼裏,只是一個不該出生這世上野種?”

野種,是擎天對她稱呼,也是對他稱呼,她不知道他是否是野種,而她,則是個真真正正地地道道野種,真是可笑。

“阿譽!”一直沈默朵西突然厲聲喝住龍譽話,眼神蒼涼至極,輕輕撫摸著龍譽秀發,艱難苦澀道,“事情不是你想那樣,因為到了後,佑納……已經瘋了……”

佑納瘋了,所以才會她心心期盼出生孩子身上下這種隨時會被大祭司拿捏性命眠蠱,可當佑納神智清醒時,一切,都晚了……

“阿譽,你不知道,佑納是多麽希望你能出生到這個世上,即便你是始終恨著又始終放不下人骨肉。”說到佑納,朵西仿佛看到了那一段美好卻又淒慘往事,於是輕撫著龍譽秀發手便微微顫抖,“阿譽,知道佑納是怎麽死嗎?”

龍譽定睛看著朵西,心突突直跳。

“那是一個山哭鬼嘯雨夜,佑納抱著你,跪廊下,看著漆黑雨夜,將林龍送給她一把匕首,插進了自己心口。”

“她怕自己再突然間瘋了做出傷害你舉動,所以,她選擇了結了自己。”那一晚,她被大雨擋了山下,待雨停她回到家中時,見到便是還繈褓中龍譽滿臉血地佑納懷裏哇哇大哭,而佑納,則是再也張不開那雙漂亮眼眸。

龍譽震驚,久久難語。

“阿譽,佑納確是第十九任聖蠍使,而我,則是她使女,不允許有情愛使女。”

布諾此刻端著她們母女晚飯站屋外,淒涼一笑。

------題外話------

大叔要出門瀟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