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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8、跪下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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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小園中,青綠瓜棚下,一只熟透了絲瓜瓜藤上顫了顫,而後跌落到地,然而此時此刻,一向愛極這園子裏一花一草主人卻沒有如往常一樣彎腰將它拾起,而是坐廊下淡淡漠漠地看著面前刀光劍影。

林蟬蟬手緊緊扒窗欞上,繃著心和身子,不敢有絲毫輕舉妄動。

“不知道小阿妹有沒有聽說過‘三步斷腸’?”龍譽仍舊保持著一手捂著林蟬蟬嘴,一手掐著她咽喉動作,聲音很是冷淡,“哦,不對,我記錯了,是‘一步斷腸’才對。”

龍譽說完,忽然覺得自己和那個白面小男人相處了好幾個月,連說話方式口吻竟然都像他一樣,賤得慌,非得戲弄對方一番才覺得舒心。

“看來小阿妹是知道什麽叫‘一步斷腸’,我指尖便沾染了‘一步斷腸’,取你性命不過瞬間之事。”龍譽感覺得到林蟬蟬身體有些僵,知道自己話奏了效,慢慢拿開了捂林蟬蟬嘴上手,“若是小阿妹不怕死,或是自認能我一步斷腸下活命,只管叫便是。”

林蟬蟬果真沒有喊叫,然而卻不是急得轉過身向龍譽求饒,而仍是雙手緊緊扒著窗欞,雙眼緊緊盯著窗外所發生一切,心裏緊張面上表現得一絲不漏。

龍譽忽然覺得這個中原姑娘有點意思,如此關頭不是乎自己命而是先關心別人命,不由也將頭湊到了窗戶前,順著林蟬蟬視線往外望,看著看著不禁嘖嘖讚道:“你擔心是那個拿長槍少年?倒是有些本事,你不用太擔心,他一時半會還不會倒下,不過受傷是所難免事,不過就算倒下,還有那坐木輪椅男人,死不了。”

“大伯早年受過重傷,沒有功力。”林蟬蟬一顆心本就緊緊系林龍與黑泥安危上,聽到龍譽話一時間也沒覺得奇怪突兀,只緊緊擰著眉擔憂道,說完才驚覺不對勁,迅速往旁退開了兩步,驚愕警惕地看著龍譽。

龍譽眼裏,林蟬蟬就是一只沒有任何殺傷力威脅力軟兔子,給了她行動能力也不怕給她帶來絲毫危險,所以當她聽到林蟬蟬話後並不乎林蟬蟬有任何反應,仍透過窗戶上木格擰眉盯著靜坐木輪椅上林龍,兀自道:“沒有功力?看著倒不像,沒有功力還能危險當頭之際這般鎮定自若,定不會是泛泛之輩。”

龍譽話音剛落,便聽到林蟬蟬驚詫不已聲音,“是你!?”

“哦?”龍譽轉頭看向一臉震驚不已林蟬蟬,微微挑眉,絲毫沒有置身有可能無法脫離險境急迫,眸子冷意微閃,“林大小姐認得我?”

方才假山裏遇到那個小姑娘說她家小姐大老爺小院裏,大老爺小院只有大老爺和一個小男仆,而且大老爺小院從不讓閑雜人進入,此時大老爺小院應當只有她家小姐一個女子,很好認。

於是龍譽循著那個小姑娘所說方向找著了她所說小院,也見到了她所說大老爺和小男仆,想來那個小姑娘所言非虛,那麽她便只管找到所謂林大小姐便是,再於是,她就沈著屋前打架,從屋後翻入,找到了曳蒼心上人。

只是她沒有料到,這個中原小姐居然認得她,那麽她就要提防這其中是否有詐,要考慮她與曳蒼是不是掉進了別人所埋設圈套中。

“我聖山見過你。”林蟬蟬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自己家中見著龍譽,雖然龍譽今日是一身中原裝束,做男兒打扮,可她還是瞧出來了,因為林龍所作畫就她對面墻上正正掛著!

龍譽也自己記憶裏搜索到了對林蟬蟬印象,心下微怔,終化作放心一笑,“沒想到曳蒼心中真是有你。”

否則也不會違背聖山教義將一個中原女子喬裝打扮帶到那個不允許任何中原人活命聖山上去。

龍譽話讓林蟬蟬心猛地一顫,一時也不乎龍譽對她是否存有敵意,是否是個危險存,上前一步緊緊抓住了龍譽雙臂,緊張得險些連話都說不清,“曳曳,曳曳,他,他現怎麽樣!?他還好好對不對!?”

龍譽沒有拂開林蟬蟬,而是緊緊盯著與她等高林蟬蟬眼眸,神情很是認真,“你很乎他?”

林蟬蟬沒有料到龍譽會有這麽一問,怔楞只是一瞬間,眼神變得異常堅決,一字一句極為清晰,“因為我愛他,所以我乎他,即便是短短一個月相處,我願意此生與他生死與共。”

龍譽心因林蟬蟬堅決不移一席話深深震撼了,能毅然決然地說出一個愛字已是不易,枉論生死與共,可林蟬蟬眸子裏有是滿滿堅決與真心,沒有絲毫虛情假意。

“那我若是說,他此刻就林府前院,正往府中拼殺而來,你又當如何?”既然敢於表明自己心中情感,那就需要自己一點一滴去爭取,假別人之手,得來情感終究不會穩固,經不起歲月侵襲。

林蟬蟬這一次是真正地被震驚住了,久久回不過神,說不出話。

她以為她曳曳心中,不過一抔泥土,風吹即散,如風一般不留痕跡。

她以為只是她一廂情願,所有一切都需要她自己堅強地去爭取,去經營。

她以為他定當恨極了她,因為是她將二叔引到了苗疆,是她害他受了不該受一劍。

就林蟬蟬震驚之時,龍譽又將頭別向了窗外方向,眼神開始變得陰沈,只聽她冷冷道:“若是你心中真有曳蒼,真想見他,就到前院去,外面少年就要撐不住了,我來為你擋住。”

林蟬蟬立刻又趴到了窗子前,眼見黑泥身上傷愈來愈多,眼裏慌亂四溢,連忙轉身往門外重啟,“我要先去幫大伯!”

黑泥就算再能扛,體力也有消耗殆時候,大伯沒有任何功力,黑泥一旦倒下,大伯必然危險,這些人是沖她而來,只要她出去,他們就絕對不會傷害大伯,她雖然很想見曳曳,可她不能對不起大伯,她不能自私地為了自己而讓自己敬愛大伯受到傷害!

可林蟬蟬才跑出一步便被龍譽攔住,淩厲道:“你就算出去也會無濟於事,若你信得過我,就只管去找曳蒼,這裏,我替你擋,絕對讓你口中大伯安然無恙,若是不擔心稍後見到是曳蒼屍體,你就只管這兒呆著。”

林蟬蟬身子搖了搖,定定看了窗外一眼,再轉過頭定定看著龍譽淩厲眼眸,咬咬牙,點點頭,“我,相信你。”

這麽做,也能讓大伯見到他想要見人,昨日大伯那震驚且激動不已反應仍清晰地留她腦海中,她可以肯定,那畫中女子,大伯心中占著千斤分量,即便大伯從未與她說過有關那畫中女子只言片語。

這個與大伯畫中女子長得幾近一模一樣苗族女子,她,選擇去相信。

“既然如此,繞開眾人眼線,趕到前院去。”龍譽沒再給林蟬蟬任何疑慮機會,拉著她往她翻入窗戶走去,一邊走一邊叮囑,“見到曳蒼,告訴他,我稍後接應你們。”

龍譽一轉身,就看到了正正掛她所面對墻壁上書桌後卷軸畫,眸子裏閃過一絲震驚,卻又很消失,迅速走到窗戶前,將林蟬蟬猛地往窗外推。

林蟬蟬踮腳提氣正要離開時,誠摯地看了龍譽一眼,而後飛離了窗邊。

龍譽大步走到她方才所見那幅卷軸畫前,這一次,她眼眸中震驚再沒有絲毫掩藏。

不僅是因為這中原人書房裏掛著一幅苗族女子畫像,而是這畫中女子,竟與她長得九分像!

若非畫中女子右眼角下滴淚痣,還有她洗發時既開心幸福神情又溫婉輕柔舉動,龍譽幾乎要以為這畫中女子便是她自己。

腦子裏毫無預兆地突然閃現出燭淵與她講過那則故事,龍譽突然有些不敢去看畫卷右下角落款。

可終,龍譽視線還是移到畫卷落款處。

林龍。

龍譽雙手微顫,林龍,林龍,龍!?

當此之時,屋外傳來重物落地“鐺”一聲沈悶聲響,龍譽垂身側雙手緊握成拳,不再看墻上卷軸畫,沈著眸往屋外飛身而去。

此時此刻,苗疆,蚩尤神殿。

氣氛冷得如同冬月飛霜。

布諾眼裏眼裏嫌惡深深,右手緊握成拳,似乎只要這個大殿裏少女再多說一句話,他便要上前讓她身首異處。

獨空眼裏平淡與淺淺憂傷並存,淡淡地看著燭淵,並不像如之前一般擔憂眼前少女會被捏碎這五毒聖教總殿中。

美麗少女則大膽地盯著燭淵,將燭淵俊美模樣深深描摹心裏,目光由狂妄慢慢變為灼熱。

燭淵視若無睹,恍如未聞,慢慢往北面石制大椅上走去,動作優雅地轉身坐下,這才微微擡眸望向獨空,淺笑道:“不知獨空大巫師前來,有失遠迎,真是失敬,失敬了。”

獨空也是淺淺一笑,向燭淵抱拳拱手,正要說話,卻被那美麗姑娘一把打下他作揖雙手,張狂囂張地昂起頭往燭淵所坐方向走去,後燭淵面前站定,用一副居高臨下姿態俯視著坐石椅上燭淵,狂妄道:“你,不是應該先跪下向本公主行禮嗎?”

獨空連忙大步上前,一邊扯過美麗姑娘一邊向燭淵低頭道歉道:“公主尚且年幼,請大祭司不要意公主所說話。”

誰知那美麗姑娘擡手竟將獨空往後用力一推,厲聲道:“獨空,不要以為我阿爹看得起你,你就可以對我不尊不敬,要知道,沒有我阿爹給你這一身榮耀,你什麽都不是!”

獨空只靜靜地看著她,不再言語。

“原來這便是我苗疆公主,碧曼大公主麽?”燭淵斜靠石椅上,漫不經心地淺笑,“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既然你知道我是苗疆大公主,為何還不向我下跪!?”碧曼氣憤地看著燭淵,厲聲問道。

“呵……下跪?也不知我若是真對大公主下跪,大公主受不受得起我這一大禮?”燭淵輕笑出聲,笑聲裏是滿滿輕視,“大公主可知道這兒是什麽地方?”

“我不管這兒是什麽地方,這苗疆每一寸土地,皆屬於我阿爹。”碧曼用手一指這大殿內屈指可數人,倨傲道,“你們,都必須臣服我阿爹腳下,而我身為大公主,你們也必須也臣服我腳下。”

“而你,我要定了。”碧曼說著,指鋒一轉,直直指著燭淵鼻尖。

獨空大驚,再一次上前拉開了碧曼,碧曼仍是憤怒地罵他些吃裏扒外話,可這一次獨空緊緊抓著她手腕,不讓她再沖到燭淵面前去放肆。

這個陰雲一般大祭司,任何人都得罪不起,而苗王他眼裏,根本不值一提,他不能再任由碧曼這麽鬧下去,他知道大祭司之所以還忍耐碧曼不知好歹,完全是因為賣他一個面子,而不是因為她是苗疆大公主。

布諾早已怒火中燒,上前就想將碧曼給劈了,他從不打女人,可是這個看著不足二十歲女子卻讓他忍無可忍。

他知苗王室已經朽落不堪,不成想竟朽落成這般模樣,單從這樣一個目中無人公主身上便可看出如今王都是怎樣一副模樣,難怪失了民心,怨不得任何人。

燭淵擡手攔住了忍無可忍布諾,淺笑吟吟,“大公主方才所指可是我?我方才還曾一度眼花,以為大公主所指是我身後布諾。”

“哼!他!?給我提鞋都不配!”碧曼鄙夷道。

布諾胸中怒火騰升,燭淵依然擋著他,嘴角笑容變得森然,“既然大公主想,那麽我可以成全大公主,讓大公主來為布諾提鞋。”

“不過這之前,還請大公主看看自己雙手。”燭淵收回了擋布諾身前手,布諾也沒再沖動地往前跨一步。

碧曼下意識地擡起自己雙手,只一眼,她便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只見她纖纖嫩白雙手,此刻慢慢變得烏黑,由內而外,由掌心漫向指尖,漫向手臂!

“你竟敢對我下毒!?”碧曼不可置信地盯著燭淵,因為害怕而使得聲音有些顫抖,語氣裏囂張狂妄也少了一些。

“怎麽?大公主覺得很奇怪麽?”燭淵微微擡眸,懶懶眼神裏是冷意,語氣鄙夷至極,“大公主自認為高高上高人數等,可我眼裏,你命,猶如一只螻蟻。”

“待你渾身潰爛,不過眨眼之事。”

碧曼驚恐不已,她想不相信燭淵話,可是那以肉眼可見速度向手臂蔓延毒素由不得她不相信,此刻她放下了所有倨傲與狂妄,轉身緊緊抓著獨空手臂,用帶著哭腔聲音可憐兮兮道:“獨空,你救救我,我錯了,我剛剛不應該罵你。”

終究是個從未離開過王都十八歲女孩,再如何趾高氣昂目中無人,遇到這種從未見過事情,仍舊會害怕地尋求救命稻草。

獨空心裏也有些慌了,輕輕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安心,便走到了燭淵面前。

可還不待獨空開口,燭淵便先淡淡道:“大巫師若是要從我這兒求得解藥,我想還是不必了,這樣人,死不足惜。”

“你——”碧曼心底恐懼無限擴散,蔓延,求助地望向獨空。

“大公主就算把大巫師看穿了也無用。”燭淵像是看戲一般,欣賞著碧曼恐懼與卸下所有狂傲時模樣,將手肘抵到了椅把上,支手撐著額,“其實我一向是個很好說話人,大公主若是想解毒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麽辦法?”獨空顯然比碧曼還要焦急,率先出聲,觸碰到燭淵冷冷眼神時,才懊惱自己不經意間表露情緒。

“方法很簡單。”燭淵輕勾嘴角,“跪下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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