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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你愛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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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一名不怒而威身著黑袍中年男子,雖是坐一張木制輪椅上,男子面上表情平淡,卻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威嚴,讓整個屋子下人都齊刷刷地跪了下來,狠狠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道:“大老爺安!”

那個二十年未曾離開過後院大老爺,曾經赫赫威名修羅將軍,林龍大將軍,年輕雖不,可一想到曾經那嗜血如修羅一般林大將軍,依舊令人不敢直視。

林龍雙腿上蓋著薄毯,低著輕輕咳嗽,道一聲“都起來吧”,便靜靜地看著林麟,然只是這輕輕靜靜一眼,卻已讓林麟眼裏有慌亂,“大哥你怎麽到前院來了!?”

“我若不來,又怎知道你們都做了些什麽?”林龍不喜不怒地看著林麟,聲音沈穩且厚重,而後不再看他,將眼神移到了林蟬蟬身上,向林蟬蟬招了招手,慈愛地溫和一笑,道:“小蟬兒,到大伯這兒來,大伯有好幾個月沒見著你了。”

林蟬蟬林龍出現屋中之時她便不再受那些婆子婢女鉗制,只是看著從未曾離開過後院一步大伯林龍,亦怔亦驚亦想,聽到林龍溫和聲音,便飛撲到林龍身前,跪下身將臉埋到了林龍腿上薄毯中,哭得撕心裂肺。

林龍無視滿屋子人,慈愛地輕撫林蟬蟬頭頂烏發,“傻丫頭,哭什麽?大伯園子裏花花草草許久沒人幫打理,小蟬兒可願意幫大伯理理?”

林蟬蟬身子一僵,嗚嗚著聲音猛地點頭,哭得加猛烈。

“大哥,不可!”林麟連忙出聲制止,“蟬兒明日就要出發前往揚州!”

林龍話林麟都聽得明白,他是明明白白地反對這一門婚事!

“三弟,你可對得起二弟?”林龍擡眸,眼神仍舊平平淡淡,“府中事情我早已全權交給你管,不再過問絲毫,有些事情,你不說,並不代表我不知曉。”

林龍短短幾句話讓林麟想要說所有話都僵了嘴邊,面色有些發白,只見林龍輕輕拍了拍林蟬蟬肩,林蟬蟬慢慢站起身,低著頭站到了他身後,他才又直視著林麟眼睛,冷淡道:“若是定要小蟬兒做她不想做事,就到我院子去搶人吧。”

林龍冷淡拋下話,才又對林蟬蟬溫和道:“小蟬兒,跟大伯去瞧瞧那些可憐花草吧。”

林蟬蟬林龍身後緊緊抿著唇用力一點頭,任淚珠大滴大滴地落下,抓住了木輪椅椅背上推把,將林龍推出了屋子。

林麟只眼睜睜地看著不敢上前阻攔,縱是親親兄弟,縱是林龍早已脫下了修羅將軍鎧甲,可他面前,林龍依然是那個讓他不敢造次大將軍。

“滾!都給老子滾!”林麟一怒之下,擡腳將跪地上一幹婆子婢女踹翻地,小翠嚇得瑟瑟發抖。

不!絕不可以讓大哥毀了他計劃!

林蟬蟬將林龍從前院推到後院一路,林龍沒有只言片語,只是時不時將輕握成拳手抵唇上一抽一抽地咳嗽著,林蟬蟬看著他頭頂已經有些花白頭發,也不說話,替他輕輕拍著背,以讓他舒坦一些。

彎彎繞繞約摸小半柱香時間,兩人來到了那片幾乎不允許任何人踏足小院,林蟬蟬看著那仍舊青青綠綠藤藤草草,被打理得好好,哪裏有需要人多此一舉再打理痕跡,喉頭一陣苦澀,終還是沒有忍住眼淚,哽咽道:“大伯,我……”

這整個林府上下,只有大伯真正地疼她,只有大伯真正地懂她,也唯有大伯願意聽她傾訴。

“來,推大伯到瓜棚下,小蟬兒讓大伯好好看看。”

林蟬蟬聽話地將林龍推到了瓜棚下,看到擺瓜棚下那張她往日喜歡霸占藤椅,便扯過來林龍對面坐下。

益州秋日陽光已不再熱辣,溫溫暖暖地灑照瓜棚上,落下一地斑斑點點,青綠絲瓜頭頂吐著嫩黃花兒,溫馨氣息依舊如從前。

“可憐孩子,竟是這般消瘦了。”林龍輕柔地撫著林蟬蟬耳邊頭發,憐愛道,“想吃些什麽告訴大伯,大伯讓黑泥給你弄來。”

一直以來,林蟬蟬都將林龍當做自己爹一般,可以任意撒脾氣撒嬌,還可以無話不說,與其說是爹爹,倒不如說是知己為妥當。

“大伯,您都不問我為什麽要離家出走嗎?”林蟬蟬鼻子抽抽,有些不敢面對一向待她如親生女兒般好大伯,二叔那麽生氣,大伯雖是護了她,想來也是生氣。

“你想說自然會說,你若是不想說,我問了又能得到什麽答案?不如不問。”林龍笑著收回手,“小蟬兒不想做事情,大伯不會強求,小蟬兒既然不想嫁給白家公子,就留著這兒陪著大伯等著想嫁人出現了再嫁就好。”

林蟬蟬忍著眼眶裏淚又開始啪嗒啪嗒往下掉,林龍再擡手揉了揉她頭頂頭發,“傻孩子,哭什麽,小時候也沒見你這麽愛哭,要是害怕你二叔,有大伯前面擋著。”

他答應過二弟要照顧好小蟬兒,就絕不會食言。

“大伯,我到苗疆去了……”林蟬蟬紅腫著眼眶擡起頭看向林龍,她只感覺到林龍放她腦袋上手微微一顫,眼裏卻沒有任何吃驚詫異。

“大伯知道。”林龍再一次收回手,輕放膝上,他若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不會離開這園子到前院去。

林蟬蟬心裏已猜得到林龍早已知道,可她還是想要自己親口與他說,因為她不想蠻疼愛她大伯任何事情,“苗疆像大伯說一樣,很漂亮,樹很高很大,參天蔽日,山都是連綿不絕,雲霧繚繞,是我從沒有見過漂亮,那裏人也像大伯說一樣,很好,很可親,可熱情。”

林蟬蟬說著說著,笑了,眼角卻溢出大把大把淚,“那裏,我遇到一個很好很好人,是個男人,說話時都很兇,從來沒給過我好臉色,可是他心又很溫柔很溫柔,他給我留了一只小驢兒,大伯您不知道,苗疆前兩個月裏,我一個人都沒遇著,幸好有小驢兒陪著我,後來他兇神惡煞地出現了,我還以為他要把小驢兒搶走了,可後他還是留給了我。”

林龍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聽她述說,波瀾不驚眸子有些迷蒙,透過林蟬蟬述說仿佛看到了林木蔥蘢苗疆,山青水秀人靈秀……

“後來我又見到了他,就我以為我死了時候,他把我從死亡地穴裏背了起來,他背很厚實很寬闊,也很溫暖。”林蟬蟬沈溺自己感情中,沙啞聲音因為抽泣而有些顫抖,“我知道他恨中原人,可他始終沒有扔下我……”

“大伯,我找到了我想要嫁人。”林蟬蟬說著笑著,目光堅決地看著林龍,然眼中哀傷悲痛卻濃得無法化開,“可是我如今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甚至以為我是二叔安插到他身邊細作……”淚已如泉湧,這一個月裏,林蟬蟬不知自己流了多少淚,她雙眼早已開始火辣辣地生疼,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眼淚,只要一想到林麟刺入曳蒼心口那一劍,想到那自曳蒼口中噴薄而出鮮血,她淚就如何也止不住。

她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她想要攜手走一生人,卻沒想到是這樣結果。

她不會嫁給白公子,即便她不知道曳曳心中是否有她,即便她不知道曳曳是生是死,可她既然遇到了,她就不會放手,縱是死,也不會放手。

“小蟬兒,你愛他嗎?”林龍依舊是平平靜靜模樣,看著林蟬蟬已經被淚水浸得異常紅腫眼眶,柔聲問道。

“大伯,我愛他,即便被所有人瞧不起。”林蟬蟬抹了一把淚,勾起了嘴角,笑得毅然,“即便他是武林所痛恨五毒教右長老。”

林龍註視著林蟬蟬良久,仿佛要將她堅強毅然看穿,可他眼神終究是林蟬蟬哭笑眸子中化作慢慢憐愛,“小蟬兒,不怕你愛得不到回應嗎?又或者,不怕會招致災禍嗎?”

曾經,也有一個美麗姑娘義無反顧地愛他,可是……

“大伯,我不怕,我幸福我會爭取,倘若真有災禍,若他也愛我,會與我一起擋。”她覺得,曳曳心裏不是沒有她,她想要到他身邊去,她不相信曳曳會死。

“是,若他也愛你,會與你一起擋。”林龍憐愛笑容裏揉進一抹林蟬蟬沒有察覺傷痛,“小蟬兒放心吧,五毒教右長老,不會這麽簡單就死去。”

若只是這麽區區一劍就死去,這樣人,根本不會是五毒教右長老。

然林蟬蟬聽了林龍話很是震驚,眼睛大睜,不可置信,“大伯,您不反對我嗎?不生我氣嗎?”

“大伯為何要反對小蟬兒難得遇到愛情?又為何要生小蟬兒氣?”林龍笑問。

“因為,因為他不僅是苗人,還是與中原武林敵對五毒教右長老……”林蟬蟬囁嚅。

林龍卻是笑得釋然,“這又如何,只要是小蟬兒自己認定,大伯都會祝你幸福。”

林蟬蟬再一次將臉埋到林龍雙膝薄毯中泣不成聲。

全天之下,只有大伯懂她,只有大伯不會逼她。

林蟬蟬伏林龍腿上哭到疲憊,昏昏睡了去。

林龍也不打算叫醒她,任她伏自己腿上,將背往後靠椅背上,擡起頭看向頭頂嫩黃絲瓜花,看著看著,不禁擡手去觸碰。

有個苗族少女曾經摟著他脖子和他說,他們家可以蓋成中原屋子模樣,有小園子,小園子裏要種滿花兒,還要搭瓜棚圍菜田,每天她要坐屋前看他澆花,給菜田澆水,和他一起看瓜棚上墜著瓜兒一點點長大,還要他每天親自下廚給她弄吃。

她說了很多很多,他都一一答應了,即便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給不起,可他卻不想毀了她美夢,或者,他不想毀是他夢。

只是他不知,他與她夢一旦醒來,會是那麽慘烈,或許她要就是慘烈刻骨銘心。

他照著她所說,建了小園,園子裏種滿了花兒,還開了菜田,搭了瓜棚,他屋前擺放了一張藤搖椅,他每天為花兒和菜田澆水,坐瓜棚下看瓜兒一天天長大,可是那張藤搖椅從沒有人坐過,也從沒有人與他一起坐瓜棚下看著瓜兒一天天長大。

那個會給他唱歌給他跳舞,會經常摟著他脖子撒嬌,會總是趁他不註意他臉頰上啄上一口少女,再也不會出現他面前。

可是他想,若是讓他重選擇,他或許還會如此,因為國家與情愛之間,他始終放不下是國家,那註定了他只能當命定裏負心漢。

佑納,我已對不起你,因為我無法選擇,可是小蟬兒無罪,我不想讓小蟬兒再如我們一樣,若是你報覆,只沖我來就好。

林龍輕輕闔上了眼,眼角凝結著一滴盈亮淚。

林蟬蟬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再睜眼時人已是床上,窗外天已黑透,屋內桌上燃著蠟燭,碎了一地昏黃光。

林蟬蟬只覺自己兩眼腫痛沒那麽厲害了,忽然看到了捧著銅盆走近屋黑泥,不由坐起身沖黑泥輕輕笑道:“謝謝你了黑泥,我眼睛感覺好多了。”

黑泥是一個十五歲少年,皮膚天生黝黑,憨厚老實,不會說話,是林龍黑泥還是嬰孩時撿到他,便一直養身邊了,如今照顧林龍衣食起居,幫著林龍打理園子,此時見到林蟬蟬不僅醒了還沖他笑,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將銅盆放到架子上便跑了。

林蟬蟬知道黑泥靦腆易害羞,便也沒與他計較,就著銅盆裏水擦了一把臉,看到桌上有飯菜,便坐下來吃了。

她是白日園子裏睡著了被黑泥搬進屋,她當時雖然沒知覺,卻也一想便想得到。

大伯白日裏說話,無異於與她說由她自己選擇,那麽便是說她可以不用嫁給白公子了?可她覺得二叔不會就此罷休,卻不知二叔要用什麽辦法來與大伯對抗,而她呢,要怎麽做?

林蟬蟬來到林龍小院等同與脫了林麟束縛與壓制,心境好了些,心境一好便覺肚子餓得慌,狼吞虎咽地將一桌飯菜掃蕩幹凈之後便往林龍書房沖去。

要知道怎麽做,先找大伯商量,大伯一定會幫她!

出了林蟬蟬所屋子沿著短短廊檐走到頭就是林龍書房,此刻林龍書房門虛掩著,昏黃燭光透過門上糊紙投照到屋外黑漆漆地面上,將地面渲成了一個個不大不小暗黃色不規整方格。

林蟬蟬到了屋外卻有些遲疑,屋內林龍溫和聲音已經傳來,“小蟬兒何時進大伯書房還需要遲疑?”

於是,林蟬蟬推門而入。

林龍正坐寬大書桌後,手裏捧著一本書,桌上兩盞罩著燈罩燭臺,林蟬蟬知道林龍有晚間看書習慣,也見怪不怪,只擡頭去看垂掛林龍身後一面墻上一張人物圖卷。

畫中是一個笑靨如花苗族少女,顏如渥丹,眉似月,素齒朱唇,肌若凝脂,長發如墨如瀑,烏擺上衣,及膝短裙,正微微歪斜著頭蹲河邊揉洗長發,含笑著雙眸望著前方,兩頰紅暈,好像她愛人正朝她走去,她便露出了甜美笑容。

畫落款是一個龍字,林龍名。

林蟬蟬印象中,這幅畫自她開始記事時就已經掛這面墻上,因為林龍書房不許除她和黑泥以外第三人進入,故這幅畫只有她與黑泥見過,從她小時林龍就喜歡與她講苗疆事情,所以她見到這幅畫時也不覺得有何不妥,她也曾問林龍這幅畫上人是誰,林龍只說是一位故人,她也沒多問。

可是,那日她聖山上見到那名女子,當時便覺熟悉得很,卻又一時想不起來,現下看到林龍書房裏這副畫,她才猛然想起。

“大伯,我見到她了。”林蟬蟬兩眼緊緊盯著畫上少女,再一次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您畫上少女。”

林龍手中書卷砰然落地。

------題外話------

咱們小曳曳和小蟬兒這一對有沒有被看好啊~大叔又惆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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