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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她的手,再也不幹凈了(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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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空習慣了每日清晨醒來便用蓍草蔔上一卦,他五年未回臺凱,一夜無眠,手中蓍草掐斷了一根又一根,天完全大亮之時,他身體陡然一僵,繼而猛然站起身要往屋外沖!

因著跪坐了一夜,這麽突然站起使得他雙腿發麻,才站起便一個趄趔跌跪地上,雙手下意識地撐住地面,卻將散落地蓍草卦象全部打亂了。

他一向愛惜乎自己蔔出卦,從來都是將蔔過了蓍草齊整收好,然而這一次,他卻像沒有看到被自己打亂蓍草一般,眼裏滿是慌亂,忍著雙腿撕麻,用力站起身向外跑去!

危險,危險正包攏著村子!必須趕緊去告訴大夥!

獨空跌跌撞撞地跑出門,祖奶奶正坐榔桿旁瞇著老眼編草鞋,聽到動靜,不禁擡頭看他,慈祥一笑,“阿樹哪,祖奶奶正幫你編草鞋呢,小時候呢,你喜歡穿祖奶奶編草鞋了,說是什麽鞋都不比祖奶奶編草鞋好穿,傻楞楞地大冷天竟然也嚷著要穿組奶奶編草鞋。”

獨空看到祖奶奶安然無恙地坐自己面前,懸著心不禁稍稍放松,還好,還好,他害怕就是祖奶奶有任何危險,再看向四周,只見今日村子天已大亮卻還無幾人出現,當是昨日玩得太累緣故,獨空剛稍稍放松心又緊了起來,他必須告訴大夥兒!

如此想著,獨空量掩飾自己眼中慌亂與不安,沖祖奶奶溫和一笑,上前扶住了祖奶奶,道:“祖奶奶,我待會兒再瞧您為我編草鞋,我突然想起有件要事要找裏叔,清晨風涼,祖奶奶到屋裏坐,我這就扶您進去。”

“不用不用,祖奶奶就這兒坐著正好,清晨風吹著正舒服,你要是有事找你裏叔只管去就是,甭用管……”然而祖奶奶一個“我”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突然她蒼老枯瘦手不知哪兒來勁兒,將正面對著她要將扶起來獨空用力往旁一推!

“嗖——”只聽一聲利器劃破空氣聲音傳來,一支箭翎為黑利箭準確無誤地刺入了祖奶奶心房!

“祖奶奶——!”獨空被祖奶奶這突如其來一推跌倒旁,迅速轉身時目光觸及那支箭簇完全沒入祖奶奶心口箭,雙目驟然圓睜,爆發出一聲撕心吼叫,跪著身將祖奶奶扶起!

祖奶奶目光渙散地望著他,蠕動著唇想要說些什麽,終卻是一個字都沒有吐出,還握著一只草鞋右手攤到了地上,那只尚未編好男子草鞋整整好躺獨空膝邊。

獨空身子漸漸變得顫抖,看著祖奶奶突然緊緊闔上雙眼,只覺天地他眼裏都變得混沌不堪,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可怕日子,全世界都離他遠去。

與此同時,利箭如雨夾帶著猛火瘋狂地竄向村子每一處!

原本安寧如常清晨,大火四起,村民大驚!

龍譽原本已是以速度向臺凱狂奔,可她還是沒有趕得及,她踏入村子一瞬間,瞧見便是漫射向村子火矢!

火矢釘屋頂上,榔桿上,窗戶上,雖不是觸木即燃,可那夾帶著猛火箭矢未曾停歇,村子遲早會變成如樹頂村落那樣一片火海!

龍譽看著那吊腳樓上慢慢燃燒起火苗,這樣一個明亮清晨,卻像看到了樹頂村落那個黑夜,大火如龍,不止不息。

龍譽身子開始慢慢發顫,腳步竟是再也邁不開一步。

是她,是她,給村子帶來了災難嗎……就正如他所說,樹頂村落是這樣,如今臺凱也是這樣……

燭淵站龍譽身後,冷眼望著這一幕,像是一尊沒有情感石雕。

“龍阿姐龍阿姐!”清晨村口,突然爆發出一個驚慌害怕稚嫩聲音,一身是泥梨花跌跌撞撞地跑來,看到龍譽時驚恐臉上又驚又喜,“龍阿姐你還就好,你還就好!村子,村子著火了!還有可怕人,拿著刀!”

梨花見到龍譽如見到救命稻草一般,瘋狂地撲了過來,小小臉上滿是淚痕,因為恐懼連話都說得不清楚了,一邊哭一邊說,“阿姐推著我跑出來,說我小,他們不會註意到我,嗚嗚嗚,龍阿姐,救救我阿姐,救救我阿娘和我阿爹!”

龍譽被梨花這一撞撞得猛然醒神過來,現,現不是她害怕時候!

“梨花,去找個隱蔽地方躲起來,!”龍譽將梨花從自己身上扯開,匆匆交代了一句,而後如梭一般往村子裏飛去!

以往這個時辰村民都是扛著鋤頭走出村子到田地裏去,今兒竟是沒有一人從村裏走出來,是被——

龍譽不敢往下想,原本清爽晨風此時迎面撲來已變成了熱浪,近了,近了,大夥兒不會有事,絕對不會有事,明年他們還要一起歡地度過努嘎西!

可是,似乎有些事,從來都是事與願違,不是每一次期盼都能成真,面對箭矢,大夥本就無處可逃,而當箭矢變為利劍,一個個面無表情屍人手裏揮舞著劈向手無寸鐵村民時,除了無謂掙紮,便是血流成河。

難怪沒有人能跑出村子,因為,他們一個個都被利箭準確無誤地釘死逃向村外路上,屍體橫了一道又一道!

蓮花,就其中!

“蓮花阿姐!”龍譽看到被利箭洞穿了心房了無氣息地躺地上時,她再也控制不住地狂吼出聲,可就她要沖向蓮花之時,四只冷箭分別從兩側樹上向她射來!

龍譽輕易躲開利箭,然而她才躲開,第二第三波利箭又再次向她射來,絲毫不給她任何喘息機會!然就這閃躲瞬間,她已摸清了兩側伏擊手位置,而她卻是遲遲未有出手,只一味地躲閃著不斷襲來利箭,聽著那些利箭紮到腳邊村民屍體身上而發出噗噗聲,她垂身側雙手攏得緊緊,貝齒已將下唇咬得沁出血來,雙肩顫抖得厲害。

她心掙紮,苦痛地掙紮。

“阿妹若是再不出手,這個村子完全有可能會變成下一個樹頂村落。”突然,燭淵冷冷聲音如鬼魅般龍譽耳旁響起,燭淵不知何時就站離她不遠處,然而詭異是,那些利箭目標,至始至終只有她,他身邊,沒有一支箭矢飛過,“善心,可不是對每一個人都能有,何況是對已經不再是人禍害。”

燭淵知道她定還是對那些屍人下不了手,所以才跟了來,然而另一方面,他還是想看她心狠手辣一面,當同胞鮮血沾滿了她雙手,那才是美畫面。

龍譽心猛地揪痛,他說得沒錯,她若是再不出手,臺凱完全有可能會變成下一個樹頂村落,她不是再也不想看到這樣事情了嗎,那她現還猶豫什麽呢!?

終於,龍譽不再只是躲閃,雙手向身旁一攏,只見她速地扭轉著身子,不過片刻,那些紮地上與屍體上箭矢被她握得滿滿兩手,腳尖輕點地,身子便如箭一般向右側樹上掠去!

大樹上,一個目光呆滯苗族青年正張著弓,看到突然掠到自己面前龍譽時眼神閃也不閃,身子正要閃躲之時,龍譽右手中一把利箭箭鏃卻已準確無誤地刺入了他心口!

龍譽手握箭矢,面色冰冷地將手中箭矢對方心口用力往下杵,將對方身體杵出了一個大窟窿,將他已然變黑心臟從他身體裏杵落,轉而再向另一人掠去!

然而就龍譽方才向那屍人男子動手之時,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她手,再也不幹凈了,她手,沾了同胞血!

燭淵站不遠處欣賞著龍譽面無表情斬殺同胞一幕,滿意地勾起了嘴角,於是擡腳往村子裏走去。

他想見已經見到了,他要去看看他想看到那個人還有沒有活著,若是死了,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那一身上上層巫術?

此時獨空,胡亂地揮舞著手中長刀,雙目充血,一臉哀涼。

長刀是他阿爹當年留下,一直掛家中廳裏,因為祖奶奶見著長刀總覺得見到了自己孫子,總是喜歡向獨空叨叨著他阿爹是如何如何能幹孝順。

獨空心中苦楚無處可宣,他不敢告訴祖奶奶他阿爹阿娘死,那日之後他昏倒回村子路上,撿到他村民將他送回了家,那是他第一次對祖奶奶撒謊,說有人追殺他們,阿爹阿娘為護他墜崖死了,他還清楚地記得祖奶奶當時神情,沒有過多悲傷,只是留下了兩行渾濁老淚,什麽也沒有說。

如今,祖奶奶竟也如同阿爹阿娘一般,為護他,走了,永遠地走了……

獨空不會武,如今雙目充血地揮舞長刀沖敵人面前模樣總有一種滑稽味道,然而他身上處處刀傷卻又顯示著這是一場真正殺戮。

“咻——”又是一支利箭向他飛來,他反應過來,然而手中長刀卻不聽使喚,眼見就要躲不開那利箭之時——

“叮——”一聲極細輕響,箭鏃偏離了原方向,擦過獨空耳畔飛往了他身後!

燭淵只輕輕一擡手,那站遠處向獨空放箭屍人男子便身首異處,然而此時此刻,死亡與恐懼面前,尚還活著村民卻沒有看到這一幕,他們想著只是怎麽從這些可怕人手中逃離,他們太過淳樸,從未見過殺戮,如此這般,等同於天災,乞求神明保佑,保佑他們躲過這一劫。

他們也沒有想到,同是苗人,無冤無仇,為何要對臺凱下這樣殺手!?

為不被當成箭靶子,村民四處逃竄,獨空看著去而覆返面無表情燭淵,失了魂一般低低沈沈地笑出了聲,他還算什麽第一巫師,連這災難都到後一刻才預料得到,連祖奶奶都救不了……

龍譽本就因為雙手沾染了苗人血而處於瀕臨混亂邊緣,而當她往村子裏狂奔不斷看到有村民屍身時,便徹徹底底瘋了,此時此刻她,眼裏只有猩紅血色,她奪了對方長刀,面無表情準確無誤地將對方腦袋卸了下來,繼而是將長刀紮對方心房,打畫十字,用長刀將對方心房紮了出來,而後將心臟連同長刀一齊扔到地上,再次掠向下一個目標。

屍人沒有情感,一旦得了命令,只會與他們目標打到至死方休,即便他們全然不是對手。

尚還活著村民終於被龍譽這嗜血又可怕一面嚇住了,那些人竟是躬下身嘔吐了起來,看龍譽眼神就像是看一個可怕怪物,比那些闖入他們村子要取他們性命人還要可怕。

燭淵只是眉目無感地看著龍譽一舉一動,眼神漸漸變寒,再也沒有了起初笑意。

獨空亦是看著龍譽,笑得愈加悲涼,“災難之源,嗎?”

“祭司大人,當心,被反噬。”獨空目光燭淵身上停留片刻,用長刀拄著地走了,他本就不是個多情之人,如今祖奶奶不了,他對臺凱再無任何留戀,而祖奶奶,就讓她與她生活了大半輩子屋樓一起長眠吧,他不想再回頭看到他不想看到悲傷。

獨空與燭淵擦肩而過,燭淵微微瞇起眼眸。

被反噬麽?呵,可能麽?

當龍譽將後一個屍人心臟剖挖出來之時,天開始落下了小雨,繼而慢慢變為大雨,好像一個原本只是啜泣少女,終於是因為太悲傷,嚎啕大哭起來。

原本清亮天變得灰蒙蒙暗沈沈,大雨澆熄了村子裏已然熊熊燃起大火,卻澆不息村子悲哀,雨水沖刷著血水,將這一份悲哀洗刷得愈加悲哀,天地寂寂,唯有雨聲,哭聲。

祖奶奶死了,村長死了,茶卡也為保護沈達而喪命了,沈達沒有哭,只撿起了跌落她腳邊一支染血箭矢,笑著將箭矢刺入了自己心房,倒了茶卡身上。

蓮花死了,卻已她命護住了她阿爹和阿娘還有小小梨花,梨花已從村外跑了回來,撲蓮花身上嚎啕大哭。

那些被龍譽送到臺凱來姑娘們,死死了,活著,呆呆楞楞地坐一地屍體中,忘了哭,也忘了悲哀,就傻傻地坐著,似乎傻了一般。

大雨沖刷著龍譽臉龐,身體,雨水冰涼將她眸中瘋狂澆熄,使得她恢覆了冷靜,慢慢轉過身,看向聚攏一處尚還活著數十名村民,只是當村民感受到她目光,皆驚恐地逃了,唯留下失神呆楞坐一地泥濘和血水中兩三名少女。

燭淵不知何時已經擇了一處尚還堅固吊腳樓廊檐下站著,自屋檐滴落到地而濺起水花打濕了他褲腳,漫天大雨朦朧了他雙眼,致使看不清他眸中神色,只見他目光一直停留龍譽身上。

龍譽像沒有看到村民對她恐懼一般,慢慢躬下身,從懷裏掏出一支小陶瓶,拔開瓶塞,將瓶中藥粉傾倒腳邊紮刀尖黑色心臟上,頓時,那顆心臟化作一灘黑色血水,便是那堅硬刀身,也瞬間化作腐朽,唯留刀柄跌到到地,撿起一地雨水。

龍譽走過每一顆被自己剜出心臟,以同一種方式將它們化作黑水同雨水一起滲入泥土之中,所經之路,但凡遇著人,人皆避而遠之,那臉上神情不是害怕被殺,而是害怕靠近了會沾染瘟病一般,那人人見她便會與她歡笑打招呼場面似乎從來就未曾有過。

龍譽低著頭向村外方向走著,不敢擡頭看向任何人,她頭頂花環早已不知跌落何處,因為方才大幅度動作,扭成發辮長發披散肩頭,此刻被雨水打濕,黏她臉上,讓人看不見她眸中情感。

突然,一顆巴掌大石頭從旁處砸到了她額頭上,石頭尖利棱角碰到額骨,一縷鮮血立刻順著她臉頰淌下,龍譽沒有擡手去捂她被石頭砸得生疼額頭,只是緩緩擡起眼眸,看向那用石頭砸她之人。

她明明可以輕易躲開這沒有任何實氣石頭,可她沒有躲,任由那石頭重重砸她額頭上,她受過很多傷,很多傷都比這石頭砸她要疼得許多,可是如今她卻覺得這石頭砸得她是前所未有疼。

“是你們將不幸帶進村子!”對面路旁,一個十二三歲少女眼神兇狠地瞪著龍譽,然而卻有大把大把淚自她眼眶滾落,混著雨水,也不知是淚還是雨水,“你們滾!滾出我們村子!”

龍譽有些怔怔地望著那個少女,她每年來一次臺凱,連著今年這次統共五次,並不認識所有人,眼前這個少女她不認識,但她卻從少女憤怒怨恨眼神中讀懂了,她不再是臺凱恩人,而是罪人仇人,她再也不可能再來到這個名為臺凱村子了。

她所喜歡平和溫馨有樂臺凱,也再也沒有了,因為她。

突然,那個雙目含恨少女擡起了雙手撓向自己脖子,面露痛苦之色,仿佛有人勒住了她脖子一般。

龍譽連忙向自己身後望去,只見燭淵不知何時已站她身後不遠處,瓢潑雨將他整個人都打濕,衣衫貼他身上將他結實胸膛臂膀勾勒得清楚,此刻他正微微擡起左臂,輕勾著左手食指。

“阿哥!”龍譽驚慌,步到他身邊,雙手一把握住了他左手,眸中帶著乞求神色,“好阿哥,她還小,不懂事,放過她,好不好?”

“阿妹,你同情心到底有多泛濫?”燭淵看著龍譽淌血額角,第一次覺得她掌心沒有溫度,甚至比他掌心溫度還要涼,冷冷吐了一句話,倏地抽出了被她包攏手心手,目不斜視地往村外走去。

龍譽無力地垂下了雙手。

那少女重得了喘息機會,雙手捂著脖子猛烈地咳嗽著,待她再擡頭時,已是只能遠遠看到龍譽與燭淵背影,不由得嘶聲大喊:“滾!禍害都滾出我們村子——!”

走龍譽之前燭淵,眸光冷冷。

將她定為目標那個人,真是將她猜得透徹,不殺她,卻會給她難以承受苦痛,手段夠狠。

這樣事只怕不會就此終結,他好阿妹,要如何應對呢?

有趣。

------題外話------

哎,這是昨天,昨晚大叔拼死拼活地趕出來了,可是審核居然審到了第一章:第一章:點之後,於是大叔就悲哀地被視作斷了,於是悲哀是要雙倍字數不上,能不能允許大叔想吐想吐再想吐,晚上一些有二,今天陪徒弟殺一圈副本,砍砍Bss解解恨,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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