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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6、親愛的阿妹,你躲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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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神殿,涼風習習。

燭淵坐神殿露天後半段一株大樹下,背靠著粗壯樹幹,手裏握著一柄長劍,正用棉帕子擦拭著劍身,今日沒有太陽,精鐵鑄造劍身還是白日光線下錚錚亮,他身旁草地上還擺滿了長弓箭矢短刀長槍等兵器,呈弧形將他圍了其中。

“這把劍,我記得是號稱什麽妖嬈劍客劍,是吧?”燭淵用手指輕輕彈了彈劍身,便有淺淺嗡鳴聲響起,不由讚道,“倒是一把不錯劍。”

“大人,你真是太擡舉他了,不是什麽‘號稱’,不過是‘自稱’罷了。”曳蒼仰躺一圈兵器外圍,將雙手墊腦後,聽到燭淵讚賞好似聽到了諷刺話語,不由笑道,“而且劍再好又有什麽用,人還不是被大人賞給了迷蹤蛇孩子們,如今連骨頭都尋不著,劍再好,也沒了主人。”

“說得有理,劍再好,沒了主人,也等同於廢鐵一件。”燭淵停止了對劍身擦拭,將手中劍如扔廢物一般扔到了一旁,繼而拿起了一把樸實無華桑木弓,沈重手感讓燭淵又讚道,“好一把桑木弓,精鐵尤不及,想來這弓當是由百年桑木制成。”

燭淵說罷,拿起了擺放一旁一枚箭矢,精鐵箭簇,閃著寒芒,黑色箭羽,只見燭淵拿著弓箭慢慢站起身,將箭矢搭到了長弓上,收斂了面上雲淡風輕,眼神慢慢變得淩厲,與此同時,慢慢張弓,堅韌桑木與弓弦強大臂力下幾乎拉成滿月,箭簇對準百步以外正沈靜走來布諾。

只聽“崩”一聲如沈雷般悶響,箭矢離弓飛去,直取布諾方向,布諾眼見那箭矢夾著厲風向自己飛來,不慌不亂,不躲不避,只迅速停下了腳步。

“叮——”箭矢釘到了布諾身後不遠處一樁樹幹上,箭簇上還釘著一根晃動黑色發帶,震得箭羽猛顫,驚飛了樹上休憩鳥兒。

布諾今日未纏頭巾,只用一根黑色發帶將頭發綰成一束綁頭頂,就箭矢釘到他身後樹上一瞬間,他頭發也披散了雙肩上,而後轉身,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地將那已有三分之二箭簇沒入樹幹箭矢拔了出來,取下箭簇上黑色發帶,拿著箭矢往燭淵方向走去。

“大人,您箭。”布諾來到燭淵面前,將箭矢雙手捧起,恭敬地呈上給燭淵。

“好弓。”燭淵撫摸著桑木躬身,揚起嘴角,毫不吝嗇地讚賞道。

“大人,這堆破銅爛鐵裏有哪樣是你不覺得好?”曳蒼從擱他肚子上一只陶碗裏抓起一把花生米,扔到嘴裏,嚼了嚼,“我記得用這弓是一個正氣凜然血氣方剛黑壯少年。”

“你記得沒錯,那少年確是一根好苗子,一身功夫也很是不錯。”布諾接了曳蒼話,躬身將被燭淵扔了滿地武器一件件拾起,“只是太心高氣傲目中無人,不知什麽叫做天外有天,如今失了雙手,連拿筷子力氣都沒有,不用想再張弓射箭。”

“那是他不自量力,連聖使那一關都過不了,還妄想取大人首級說什麽為中原武林除害,活該被天蛛廢了雙手。”曳蒼冷哼一聲,繼續往嘴裏拋花生米,“中原武林何時能出來個有用再說,丟人現眼都丟了二十年還不嫌夠。”

燭淵又靠著樹幹坐下,手裏依然拿著那把桑木弓,拿起了帕子輕輕擦拭著有些銹蝕弓弦,淡淡道:“若是中原武林傾巢而動,你我今日早已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曳蒼忙拿開肚子上陶碗,對著燭淵跪坐起身,恭敬道:“屬下是想到那些從不給苗疆好日子過中原人,一時性急說,大人勿怪。”

“二十年前,因為有大唐軍隊參與,所以中原武林門派才沒有傾巢而出,認為與大唐軍隊聯手足以將苗王室與我教從大唐地域上抹除,沒想到到頭來只得了個兩敗俱傷。”燭淵輕輕擦拭著貢獻,對跪一旁曳蒼視而不見,連眼眸也未擡,似乎此時此刻他眼裏只有手中一把長弓而已,“這二十年,中原武林動蕩,上演著逐鹿之戲,有門派消亡,也有門派崛起,各門各派忙著自己中原武林地位,無暇顧及元氣大傷我教,也因為給了我教恢覆時間。”

“中原武林經過二十年逐鹿相爭,各門各派都曾站到過巔峰位置,之後卻都是心甘情願地臣服揚州藏劍山莊葉家腳下,如今中原武林各派已是沒有任何懸念地都以藏劍山莊為尊,逐鹿之戲已演完,接下來,中原武林共同目標又會指向苗疆——我教這個他們眼裏永遠不容許存於世邪魔外教。”

燭淵將擦拭幹凈長弓遞給了布諾,布諾雙手接過,燭淵便拿起一把精致匕首,手中把玩著,“中原武林已經開始行動,苗疆出現了屍人,就是好證明。”

布諾將散了滿地兵器收整好之後,平靜地看著燭淵,沈聲道:“大人,不論後如何,屬下二人一定誓死守護聖山。”

曳蒼看了布諾一眼,布諾微微一笑,“不,是誓死守護大人。”

“呵呵,如果可以,我倒想親眼看看這個聖教是如何中原人腳下覆滅,或者我親手毀了它。”燭淵淡淡一笑,“只是我還留著它有用,絕不會讓任何人我還用到它時候毀了它,就算中原武林傾巢出動,也不行。”

“是,屬下明白。”布諾與曳蒼異口同聲。

“大唐使臣何時到達苗疆?”燭淵轉動著手中匕首,輕聲問道。

“屬下正是來向大人稟報此事,今日辰時大唐使臣人馬已經進入了苗疆門戶幽魂草澤,再過十日便能到達王室所五仙跡。”布諾恭敬道。

“十日麽?”燭淵說著向身旁曳蒼伸出手,曳蒼會意,將裝著花生米陶碗捧著放到了燭淵手心裏,燭淵拿了一粒放到嘴裏,然後皺眉,又將陶碗遞給了曳蒼,“我想從這些東西裏面選一件來用用,你們幫我挑一件,剛才那把長劍似乎不錯。”

布諾面無表情,曳蒼則像聽見了一件驚天奇聞一般,險些沒將還嘴裏嚼著花生米給噴出來,轉過身布諾已經收拾好一對兵器裏翻翻找找,將那已經被布諾收拾成堆兵器又刨了一地,才將剛才那一把長劍給翻了出來,然後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中長劍,再看了看燭淵,“大人,你說是這把?”

布諾看著又散開了一地武器,面部表情臉完全黑了,燭淵輕輕點了點頭,“正是這把。”

“大人,你就別開玩笑了,你哪裏還需要用武器,你一擡手就已經能把人嚇得魂飛魄散了。”曳蒼嫌棄地將手中長劍扔到地上,布諾臉黑得不能再黑。

“布諾,你幫我選一選?這些中原人玩意,用來玩一玩也不錯。”燭淵將目光移向布諾。

布諾蹲下身,認真地將面前武器都拿手裏看過一遍,後才認真道:“大人,屬下認為百年桑木弓不錯。”

“我也是這麽認為,那麽長弓留下,其餘,這十日之內,該送到誰人手裏,就送到誰人手裏。”燭淵再次將那柄桑木弓拿到手裏,繃著弦把玩著,“聽聞這次到來使臣姓周,可是?”

“正是姓周。”布諾點頭,再次開始收整一地狼藉。

“我記得一年前,似乎有一個狂妄自大小夥子闖到苗疆來,欺辱了好些個姑娘。”燭淵將手中長弓放下,拿起了方才那把精致匕首,“還做了醜事之後,把姑娘們臉都剌花了,可對?”

“大人記得沒錯,那小子不僅是狂妄自大,還目中無人,好像他老子是天王老子一樣。”曳蒼滿臉厭惡鄙夷,“後還不是讓老左給抓了起來,讓村民給卸了手腳。”

曳蒼說完,一怔,繼續道:“我記得那小子也姓周,還記得那事之後不久,那狗一般都護就到苗疆來尋兒子卻尋不到,那都護似乎也姓周,好像這次與長安派來使臣一起出使苗疆。”

“布諾,我意思明白了麽?”燭淵將那把匕首遞給布諾,“這麽些年,這些從不間斷到聖山來送命中原人,想來不過也是藏劍白家查探我教實力恢覆灰渣,真正地大動幹戈,應該不會太久了。”

“屬下明白。”布諾將那把精致匕首握手心,“大人放心,此事屬下定會辦妥。”

燭淵微微點頭,布諾會意,轉身離開之前,趁曳蒼不註意便他腰上用力踹了一腳,而後大步離去,曳蒼直捂著自己腰,沖著布諾背影大喊:“老左,你這個混蛋!不就讓你再收整這些破銅爛鐵一回,你有必要下這麽狠一腳嗎!?”

“曳蒼。”燭淵看著狼嚎一般曳蒼,叫了他一聲。

“大人,你叫我?”曳蒼揉著自己生疼腰,轉頭看向燭淵。

“若是我,我應該會給你兩腳。”燭淵淡然道,而後用從曳蒼身旁陶碗裏捏起一粒花生米放到嘴裏,依然皺了皺眉,“曳蒼,這花生難吃很,你怎麽下咽?”

“……”曳蒼立刻哭喪了臉,不由得將自己與燭淵距離多拉開了一點,“大人,你自己不也咽下兩顆了嗎?”

“難吃,拿遠些,別讓我看到。”燭淵看著那一碗花生米,很是嫌棄道。

“……”曳蒼只能乖乖地將裝花生米陶碗從燭淵面前搬到了自己身子另一側,碎碎念道,“大人,你要是覺得花生難吃,以後就叫老左永遠都不你湯裏放花生。”

燭淵充耳不聞。

曳蒼有往嘴裏拋了幾粒花生米,“大人,你就這麽讓那小娃娃走了?你可是尋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尋到她。”

“放走了又如何?”燭淵微微昂頭,透過頭頂樹枝看蒼穹,“你認為她真走得掉麽?”

“這倒是。”曳蒼點了點頭,“大人這麽做,不過是讓她徹底斷了想要帶著朵西離開聖山念頭而已。”

燭淵沈默,不置可否。

“曳蒼,交給你辦事情都辦得如何了?”涼風吹拂,燭淵微微閉起了眼眸。

“大人放心,已經辦妥當了。”

燭淵微微頷首,“未防你覺得日子太過無趣,這些東西就交由你去處理吧,布諾那兒,匕首那一事應該會有些麻煩也不一定。”

“屬下明白。”曳蒼臉色轉變為恭敬,“那麽找那小女娃娃一事……”

燭淵打斷了曳蒼話,“自然我親自去尋她,讓她輸得心服口服,好好地回來當她聖蠍使。”

“大人,那日試煉,那個小娃娃後一擊當能一舉讓三人斃命,她後所用毒被做了手腳。”曳蒼聲音不大,風吹樹葉颯颯聲中有些亂,燭淵卻已聽得明白。

“嗯,你與布諾平日裏多註意些,萬不可打草驚蛇。”

“是,屬下明白。”曳蒼起身離開,不忘記把那碗子花生一起帶走。

“那便交給你了。”輕風拂面,很是舒爽,“今日是第七日,我也該準備準備去把牽系著我性命小家夥找回來了。”

碧空如洗,輕風微涼。

燭淵慢慢將身子躺倒樹下草地上,將左手擡到了面前,微動著五指,眸子裏盈著淺淺笑意,親愛阿妹,你這會兒跑到哪兒了呢?又是準備躲到哪兒去呢?

此時此刻龍譽,卻是一點都不著急,此刻正和朵西往她們曾住了十年樹頂村落走去。

龍譽不急不愁,是她認為天大地大,她壓根就不信那個白面小男人能找得到她,一路從聖山下來她也時刻留心著身後與周遭,十分肯定沒有人跟著她們,看來那個白面小男人確言而有信,是真給機會讓她離開。

朵西也是不急不愁,什麽事情都隨了龍譽,因為她知道不論她們走到哪兒,躲到哪兒,十日之後,定然會再回到聖山,這是不會改變事實,她知道燭淵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龍譽,也不想讓龍譽鬧心,便由著她了。

龍譽一邊朵西面前蹦跶,一會兒彎下腰折一朵路旁小野花,一會兒揪住一只從她們面前蹦過小兔子,蹂躪一番再扔掉,一路上又說又笑,讓她想起了小時候阿娘常把她放小竹簍裏,背著她上山采藥情景,便又膩到阿娘懷裏撒嬌一番,說阿娘把這些日子事情忘記就好,就當夢一場,以後帶阿娘換個村子好好過日子。

朵西則是寵溺地揉揉她頭發,什麽都應好,讓龍譽開心了。

“阿娘,你說,我們這再回到村子裏來,會不會把大家夥都嚇一跳?”此時龍譽走朵西面前,將雙手背身後,面對著朵西輕而易舉地避開身後樹,倒著走路。

“阿譽,既然我們都沒有打算再回樹頂村落過日子,又何必再回去打擾大夥一回?”朵西溫柔地解釋著,“我們上次離開時,布諾大人已經讓我和大夥道過別了,倒是要遷到別處去了,如今再回去,讓大夥怎麽想?況且大祭司脾氣陰晴難定,萬一遷怒了村子裏人便是我們罪過了。”

“也是。”龍譽突然停下了腳步,一臉嚴肅,“阿娘說有道理,要是給大家夥招來麻煩那就不好了,那我們便不回村子了,我換個地方讓阿娘藏身。”

“不過啊——”龍譽瞬間又換成了笑瞇瞇表情,蹦回到了朵西身邊,挽著朵西胳膊,將眉毛挑了挑,“阿娘你老實說,這些日子你有沒有想姜花阿妹阿爹?”

“阿譽,小孩子胡說些什麽!?”聽了龍譽話,朵西立刻柳妹倒豎,一副嚴肅又認真神情。

龍譽卻不意,依舊笑嘻嘻地,“阿娘,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我都瞧出來了,姜花阿妹阿爹很是喜歡阿娘呢,平日裏那麽照顧你,每次見到阿娘還會鬧羞,而且姜花阿妹我也喜歡,要是阿娘也喜歡姜花阿妹阿爹呢,我是不會反對!”

“阿譽!不要胡說!”朵西極少呵斥龍譽,此刻卻是嚴厲地呵斥,溫和臉上滿是羞惱。

龍譽笑得開心了,本想要繼續逗弄她阿娘,然而她眼睛,似乎看到了遠處有火光。

此時堪堪入夜,天色還不算暗,但是遠處群山給視線裏火光充當了黑壓壓底色,使得那不斷飛竄起火光顯得極是醒目。

“阿娘,那是,村子方向……”龍譽完全怔原地,看著那遠遠火光,突然間覺得雙腳上壓著千金大石,一時之間竟是邁不開。

朵西也是震驚得慢慢睜大了雙眼。

“那是村子方向!村子裏著了大火!”龍譽突然大喝一聲,腳尖點地,飛一般地往樹頂村落方向飛奔而去。

遠遠便能看到那樣火光,證明大火很猛烈,或許正舔舐著整個村子也不一定!不然她不可能離村子那麽遠還能看到火光!

發生了什麽事!?

------題外話------

大叔慚愧地冒頭:今天確實很晚~不要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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