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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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夢柯是跟在宮九身後出發的,只遲了幾天。臨走前他偷偷給葉孤城發了飛鴿傳書,早年葉孤城曾經答應過他,如果莫夢柯有困難就讓人傳話給他,不管是什麽事情,他都會過來幫忙。
這就像個不好的預感等著實現,莫夢柯去無名島上的時候,右眼皮一直不停的跳,左眼財右眼災,他心裏總是分外的不安。快到無名島的時候,島上遠遠的傳來濃濃的白煙、林木間是熊熊的烈火,這分明是打算毀島滅跡。
他怎麽能讓這些人就這樣的逃走呢,萬梅山莊的清白還等著他們繩之於法後,昭告天下呢。莫夢柯帶著船上的人往島上沖,正好截住了小老頭的帆船大隊,陸小鳳一個人攔在了那裏。
“你說的那些話動聽,我差點就真的放下一切追隨您了。”陸小鳳痞痞的一笑,“只是,眾人都知道我陸小鳳是個不學無術之人,所以只能抱歉了。還希望您走前,能讓宮九還我一個清白。”
小老頭對於陸小鳳的出爾反爾似乎很憤怒,他看好的接班人居然背叛了他,這個對於他來說,是奇恥大辱。他以為自己已經牢牢抓住了這個年輕人,“謀逆子已經不在了,你居然如此不願意成就我的大業,我也不勉強你。你在此自盡吧!”
莫夢柯和西門吹雪追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心裏一陣無語,他要是沒有查出什麽,還會以為陸小鳳飛鴿傳書給他的那些宏偉理想是真的,可是查出一些事情以後,他只能說,果然大善人神馬的是欺世盜名的鼻祖!
“你說的大業,如果是那些貪官汙吏和大惡人什麽的,據我所知,好像並不是這樣吧?之前死去的那個大人,是你們組織殺的吧?說是魚肉百姓貪汙受賄,但是據我誰知,應該是被誣陷的吧?搞不好證據還是你們捏造的!”
“黃口小兒!”小老頭罵人的時候,自是留意到了莫夢柯帶來的人馬,不多但是也不少,終究是給他的離去添了麻煩,“陸小鳳,想不到你是這言而無信之人!我看錯了你!”
“對不住了,吳明先生。從頭到尾我也沒有說過同意二字啊?”陸小鳳這時候只能仗著臉皮厚耍無賴了,吳明他們冤枉他再先,他也是想要回自己的清白才出此下策。
“對不住什麽,陸小雞都沒說同意就是不同意。管他去死!”萬梅山莊自然是有消息渠道的,很多事情查到以後,莫夢柯就覺得奇怪,和陸小鳳說的那些真的是一點也對不上啊,“那些死去的人是你們認為該殺的人,可是哪些人該殺哪些人該活,這樣的事情,不是你一張嘴的事情!”
“有權掌管生死大權的是閻王,不是你!而且”莫夢柯話鋒一轉,“你撤離無名島轉移扶桑,也不是因為那些堂皇大義。怕是被迫的吧?”
“那是因為什麽?”小老頭的臉色藏在陰影中晦暗不明。
莫夢柯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法者,所以興功懼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爭也;令者,所以令人知事也’,這就是國家為什麽需要律法的原因。就連天子犯法也是與庶民同罪。可是‘隱形人’組織已經淩駕於律法之上,甚至是皇帝之上了。試問哪個皇帝會允許這樣的組織存在?你們轉移扶桑,怕是因為當朝皇帝已經盯上了你們。”
莫夢柯笑了笑,如果他們還似以前一樣,那麽等待他們的只是滅亡。“如今皇帝正是盛年,四海升平,又發生過南王是事情。你就算想要對付皇帝,也幾乎是可望而不可即。可是老天似乎尤其眷顧你,扶桑國即將發生內亂,那邊發生了戰爭,你可以等兩敗俱傷的時候,再過去湊個熱鬧,就可分到一杯,運氣好的話,甚至是整個國家。就算是失敗了,你也可轉移了皇帝的視線,悄無聲息的從頭再來。我相信這些年,你藏下了不少財產吧?”
“”小老頭事情敗露後反而平靜了,“你很聰明。只是聰明人都是要早死的。”
這句話就像個信號,莫夢柯聽到的那剎那,本能就往後退,還好,西門吹雪一直註意著人,但是就算是這樣,莫夢柯仍舊被小老頭的傷到了手臂。
他以前曾經看過大家閑聊時候的排名,有些人認為《陸小鳳傳奇》中小老頭才是真正的武功第一,他太深藏不露平易近人了,導致大家都忽略了他。直到現在他才知道,也許這是真話。
宮九的武功已經和西門吹雪不相上下,可是小老頭說宮九這個叛逆子已經不再了,那麽就是說他刺殺失敗已經不知道生死。現在陸小鳳和西門吹雪一起才堪堪和他戰為平手,他是怎樣的一個恐怖的存在!
和小老頭交手,西門吹雪生平從沒有這樣的感覺,這是被閻王小鬼盯上的感覺,很可怕但是更能激發他的戰鬥意識。
他已經很久沒和人正經的交過手,最開始的時候,手下有些生疏,受了很多的傷,看得旁邊一直留心的莫夢柯心裏一跳一跳的,反而被人劃了幾道。
可是越到後面西門吹雪的下手就越來越順,陸小鳳的存在已經不是幫忙而是妨礙了,於是三人變成了兩人。兩個高手戰得淋漓,全然忘我,底下的人自然不會好過,劍氣飛串,不留神就有可能喪命,到了後來全部人都停下了手,只等著兩人的勝負。
只是這些人都忘記了一個人,那就是宮主,宮主以前一直過著舒適的大小姐生活,任性自在,可是她忽然發現不是這樣,從她第一眼看到陸小鳳愛上他開始,一切都不對了。
現在她不得不背進離鄉,她的哥哥也不知所蹤,父親在和人決鬥,她的家沒了,造成這一切的,自然是陸小鳳。
花滿樓是比誰都敏感的,當眾人的註意力都在海上打鬥的兩人身上時,他聽到了來自陸小鳳身後的響動,那是快劍出鞘的聲音,關心則亂,他下意識就使出一招靈犀一指,夾住了那把劍,自然是看不到宮主右手的暴雨梨花釘。
陸小鳳轉過來的那剎,心臟幾乎都停止了,就像是放慢了動作的皮影戲,他只來得及抱住花滿樓閃開,飛快的接住那些可能傷害到身邊人的暗器。
只是暴雨梨花釘二十七枚銀釘勢急力猛,可稱天下第一,每一射出,必定見血,昔日縱橫南荒的一塵道長,都是死在這暗器下的,可見這個暗器的厲害,陸小鳳只堪堪接到了二十五枚。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公告君:
好吧,我整理了一下章節和錯別字,跳著修理了一些,其他的不管了,之前中間空了一段時間,主要是因為去醫院檢查了,沒什麽心情更新。還好沒什麽大事,差點以為是遺作了~現在沒事了,可以更新番外了~星期天原本要更新的,抱歉有一次放鴿子了,今天加油一下,可能可以碼出第一篇番外。
☆、番外一 千裏姻緣
大雨洋洋灑灑的從天而降,層層疊疊的把那紅墻黃瓦的紫禁城籠罩著其中。乾清殿的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飛檐上,積水順著琉璃瓦徐徐而下,滴答滴答的回響在深夜裏襯得這皇宮越發的寂靜了。
朱宸翊忽然就從夢中驚醒過來,不記得做了什麽夢,只知道不能算是美夢,他擦了擦額間的汗坐了起來。值夜的小太監在外間聽到了響動,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候著,朱宸翊揮了揮手,打發走了。
他十歲登基至今已經二十載,不說是皇宮裏,就是普天之下也莫非王土,作為萬萬人之上的至尊,按理說他該是天底下最快樂幸福之人。
可誰又知道這高高在上卻冰冷異常的龍椅,對於他來說,完全就是塊壓頂的巨石,讓他每日每夜透不過氣來。他是多麽羨慕那些能擁有自由、無拘無束的活著的人,這也是他會結交陸小鳳為好友的原因之一。
這樣寂靜的夜,這樣磅礴的雨,朱宸翊忽然就有了股沖動,想要出去走一走,不是局限在這四方圍起來的鳥籠裏,而是更廣闊的天地!
對的,他應該出去看看,看看這個他建立了二十年的國家,看看他統治了二十年的臣民!朱家的天下本就來自於民間啊!
朱宸翊似乎為自己找到了正當的理由,飛快的爬起來提筆寫了封密函放在了案幾上,這是給內閣首輔看的,也是他最倚重的權臣。
這輩子也許就這麽一次了!想到這,這麽多年沒有任性過的皇帝,突然就像回到了他八歲時第一次得到寶劍,高興的笑了起來。
“客官,您要的龍井蝦仁、糖醋鯉魚以及時鮮小炒,還有新上的月桂酒。菜上齊了,您還有什麽吩咐嗎?”店小二滿臉笑意的放好菜,等著吩咐,這人給的賞錢可不少。
“不用你伺候,你去吧。”葉孤城在銀鉤賭坊與西門吹雪他們分開後,並沒有急著回飛仙島,而是一路南下慢慢的游歷。
“好的,那小的下去了,您慢慢品嘗。”店小二倒好酒,接過第二塊賞銀,笑得沒牙沒眼的。
葉孤城淡淡的點了點頭,舉起杯子嗅了嗅,喝了一口,濃郁的桂花香在口中綻開。也許是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樣了吧,他發現很多東西和以前看起來都不一樣了。
他開始會淺嘗些米酒,會品味幾碟小菜,欣賞些似錦如花的美景。沒有仇恨,沒有報恩,什麽都沒有,只剩下自在。這些日子裏的見聞,讓一向深居簡出的他,也算是漲了不少的見識。
這樣平常的日子過得分外的瀟灑,江湖上的刀光劍影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只除了……
“我Cao你大爺的,這點酒菜要收我三兩銀子!你當我是冤大頭嗎?讓你們掌櫃的過來,這菜分明就不新鮮!我吃了肚子疼,讓他賠錢!”彪形大漢一把拉住店小二的衣領吵嚷起來。
“大爺,大爺,我們店裏的菜都是每日市集上買回來來的,保證新鮮!您先消消氣,是不是早晨吃壞了什麽東西了?”剛才還笑嘻嘻的店小二頓時苦下了臉,他是倒了什麽黴啊,居然遇上這麽兇悍吃霸王餐的人。
“掌櫃的呢!掌櫃的死哪去了!我肚子都疼死了,你們就沒人管管!”一個七尺高的漢子,捂著肚子沒臉沒皮的叫起來,可抓著小二的手卻牢牢的揪著,絲毫不放松,一點也不像是病重之人。
朱宸翊被叫上來的時候,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被眾人圍觀的彪形大漢,而是坐在角落裏自斟自飲的葉孤城。
如果一個人你以為已經死了,甚至是親眼見證過他的死亡,而在不久的以後,你居然看到他再酒樓裏吃飯,那你絕不會輕描淡寫的略過。
只是現在卻由不得他吃驚質問,他得先管管這邊,畢竟也是拿了別人錢的。是的,堂堂大明的皇帝,因為離宮太久,沒有了盤纏,不得不淪落到給人當賬房先生, “掌櫃的不在,現在店裏我最大,你和我說吧。”
“你們這些奸商,竟拿些爛瓜菜葉的糊弄大家,現在我吃了壞了肚子,你得賠錢!”漢子見著了管事的,自然就放開了店小二,扒拉著朱宸翊要討回公道。
一直坐在旁邊的葉孤城自然也是看到了朱宸翊,皺著眉放下了手裏的酒杯,大概他比朱宸翊還要吃驚見到對方。一個皇帝怎麽變成了酒樓裏的管事了。
“你要賠多少銀子!”朱宸翊淡淡的問,並不見什麽脾氣。他對於這樣的吵鬧也是司空見慣了的。朝堂裏,每日文武百官爭吵的問題還少嘛?要是什麽事情都一驚一乍的,他這個皇帝也是白當了二十年了。
漢子大概沒想到遇到個這麽好說話的管事,又看人斯斯文文的,就打算敲他一筆,“至少得五兩!”
“這裏是五兩。”朱宸翊數了五兩遞給壯漢,那人原本捂著肚子的手,立馬放了開來,笑嘻嘻的接過銀子,放嘴裏咬了一下。
葉孤城對於這樣的處理方式有些意外,他可不認為這個人是這麽好說話的性子。
果然,壯漢才想走,朱宸翊就攔下了他,“你吃壞肚子的錢,我們賠給你了,那麽現在你配我們店小二摔傷的錢吧,一共八兩。”
“什麽?他哪裏摔傷了!”壯漢指向店小二,可是剛才還站得好好的店小二,這會兒就躺地上去了,叫的比剛才的壯漢還逼真。
“要是沒錢,就去府衙吧。”朱宸翊吩咐邊上的人,“去衙門找林捕頭過來,就說是酒樓裏有人蓄意傷人,不肯賠錢!”
“你……你……”壯漢氣得說不出話,想要動手,卻被朱宸翊抓著手腕,半分動彈不得。他知道今天是遇上硬板了,只能訕訕的掏出了八兩銀子,剛好是剛才的酒菜錢和敲詐來的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處理好事情,朱宸翊像老友一樣走到了葉孤城那桌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你還活著啊。”這是一句陳述句,並沒什麽其他的意思。
“恩。”葉孤城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對於朱宸翊的態度也很從容,一點看不出在一年多前,他還曾經想要殺了這人。
“活著挺好。”朱宸翊自說自話的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既然你在的話,那我就不用留下了。去你飛仙島玩玩吧!”
“可以。”葉孤城沒怎麽考慮就答應了,他沒什麽好隱藏的,最重要的就是這條命,已經在他身上了。
“來,借我一兩銀子。”朱宸翊開懷的笑著討錢,葉孤城給了錢,有些好奇的看著朱宸翊又把錢交回了自己的手裏,“這是我的食宿費,收好。”
“恩。”葉孤城無奈的放好錢,結了賬,“走吧。”
於是兩個原本是死敵的人就這樣上路了,以後更是莫名其妙的成為了相伴一生的人。所謂千裏姻緣一線牽,就是不管你在何方,該是屬於你的那個人,你終究還是會遇見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番外君:
咳咳,慣例啊,來,每個人麽噠噠一下~啾!不知道還有幾個人在,時間是晚了點,但是我會實現承諾的,該寫的番外一篇都不會落下。
☆、番外二 驕傲的人
宮九小的時候其實並不是現在這樣的性格,他很乖、靦腆得甚至有些自卑。他有很多的兄弟姐妹,每一個都聰明伶俐、會討人歡心,可想而知,他唯一的優勢大概就是長得比別人好看許多,但是這在小老頭看來是沒什麽用處的。
再加上他娘是扶桑過來的歌姬,由於身份低微,在吳明眾多的妻妾中算是最不出彩的那一個。他一年裏能見到自己父親的時間,可以說得上是“一只手數得過來”。
沒有人能想象得到長大後那麽不可一世的宮九,在羽翼未豐的童年時期過的是怎樣的日子,饑寒交迫或是衣食無著?也許過之而不及吧。那段時間跟著他的人,在他長大後全都被他滅了口,這是他不可觸碰的傷疤,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可是不知道是老天垂憐他還是他命生的好,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們沒有一個能活過十三歲的,只除了一個和他同母所生的妹妹,小老頭這麽多子嗣,就活下了他這麽一個兒子。
等小老頭在外面忙完豐功偉業歸家時,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他自然是不會相信那些湊巧的事故,也曾經暗中調查過,只是宮九小小年紀就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讓人查不出錯處來,倒是查到了許多他被兄弟姐妹們欺負的事實。
府內的下人們提起小少爺總是說他乖巧聽話、斯文有禮,可惜的是母親體弱多病、兄弟們囂張跋扈,他出現在人前總是一瘸一拐、鼻青臉腫,讓人看起來就心生不忍,卻也不敢背著主子們私下施舍幫助,怕招來禍患。
“明天起,你就叫宮九!”小老頭查不出什麽也就作罷了,不管這孩子做了什麽,他既然能在這些人中活了下來,那就是他的本事。他的孩子沒有廢物,自己被算計,死了也就死了。
“是。”宮九冷著一張臉低聲的應道。已經十歲的他還沒有名字,不過現在有了。他的父親很隨意的給他起了一個名字,因為排行老九,所以就幹脆叫了宮九。
從那天起,下人們發現從前的小少爺變得喜怒無常起來,確切的說,是宮九恢覆了本xing不再隱藏。小老頭自己是個奇才,自然也就要求自己的孩子是個奇才,宮九的生活從被賜予名字的那天開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小老頭先是讓他進藏經閣裏,每月指定一種武學讓他學習,如果在規定的時間裏沒有學會,那麽等待他的就是懲罰。三天不能吃喝是輕的,最重要的是不能見天日,關在一個洞裏,沒有聲音沒有時間,這對於一個成人來說都很難熬,何況是一個只有十歲的孩子。
最開始的時候,宮九總是完不成任務,幾乎每月都會被關進不同的黑洞裏,島上的洞穴幾乎都讓他住遍了。這沒什麽稀奇的,他以前從沒有和哥哥弟弟們一起學過武,就連字都認不全,何況是修習那些高深的武學。
每次被關進洞裏,宮九只能不斷的在黑暗中睜著眼數數,一二三四五……一百……一千……這種自虐似的數數讓他的腦子隨時保持著清醒,然後等下一次再被關進來的時候,再次數到第十個一千的時候他就會迎來光明。一切周而覆始。
宮九對於小老頭的感情稱得上是覆雜的,他是他的父親,在他年幼無知備受欺負的時候,他曾經奢求過這人的出現能帶給他和母親以救贖,可是沒有,那人到最後也沒有過問過一句,最後是他自己救了自己。
在他成為這人唯一的兒子的時候,他知道這人不喜歡他,可是沒有辦法不得不培養他,他又是帶著多麽想要他另眼相看的驕傲以及對他的痛恨,在發瘋的吸取知識。
他以為自己已足夠強大的時候,也做過傻事,就是故意去挑釁小老頭,這也是為了檢驗他是否真正的已經脫離了那人的掌控,那一次他被那人直接裝棺材裏埋在了地下三天三夜,如果他不會閉息功,那麽早就已經死了!
陸小鳳的出現,讓他進一步知道了,那人的打算,他根本就沒有把他當成繼承人,不管他做得多好,他終究還是介意他害死了他的那些兄弟!這些年不能殺他,自然也沒有讓他好過。其實莫夢柯他們的挑釁手法很粗劣,如果他不是和老頭一早就有嫌隙,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那天晚上去刺殺那人的時候,他就知道不會順利,所以他早有準備。無名島上內憂外患,其實他一點都不在乎,權利是很重要,但是比起那人的命,他願意拿很多東西去換。這些年最初對於父親的渴望已經變成了怨恨,那傷口不斷地惡化流膿,只有一個辦法能解決,那就是徹底的除掉它。
宮九一直在暗地裏等著,西門吹雪和陸小鳳聯手對付那人的時候,他就在伺機行動。宮主拿出暴雨梨花釘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機會到了!沒有比這更好的暗器!暴雨梨花釘一共二十七枚銀釘,可稱天下第一,只要有一枚能射到他,那麽他必死無疑!
陸小鳳危機時使出“靈犀一指”,自然是不可能全部接住的,他只接到了二十五枚,剩下的兩枚被宮九的石子打偏了,直直的向著空中打鬥中的二人飛去。宮九為了保證那銀釘能打在小老頭的身上,在飛子後,使出輕功一躍而起。
小老頭自然是註意到了宮九的偷襲,飛快的避開西門吹雪的劍,想要截下那兩枚銀釘,只是宮九卻不會讓他這麽容易就躲過去。他準備了好多年,眼看就要成功了,自然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
宮九直接抱住了小老頭,生生的受了他兩掌,還中了一枚銀釘。只是小老頭也沒的好處,他沒想到最後居然是著了這小子的道,他一早就知道這孩子不是善類,所以對於他很是不喜,卻礙於他的那招“釜底抽薪”,拿他沒有辦法,他們家總還是要留下子嗣的。
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結果,但卻是宮九一早就策劃好的,甚至連宮主都是他放出來的,這個人一輩子的心血都在無名島上,他偏要毀了這裏!
哈哈……咳咳……呵……宮九躺在地上哈哈的大笑,嘴裏卻不斷的吐出鮮血,真好啊,現在全身飄飄然的感覺不就是他一直在追求的嗎?
再也不用每日每夜睡不著覺,不用自虐的用刀子和鞭子劃傷鞭打自己,不用以這種骯臟的形式活下去,娘,娘,我好累啊,你來接我了嗎?
慢慢閉上雙眼的宮九不會看到,沖過來的宮主和沙曼慌張的尖叫聲,也不會看到眾人惋惜的眼神,他就像個真正進入了甜夢中的少年,五官放松著睡著了,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這怕是他這輩子,最開心的一次了。
宮九是多麽驕傲的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決不允許自己死在別人的手上,所以他只能用這樣一舉兩得的方法去“自殺”,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結局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接正文的番外君:
這算是簡單的交代了一下那兩枚釘的去處啊,一枚賞給了小老頭,一枚被宮九”吃“了,所以花花是安全的。接下來番外還會穿插一些事後交代的,不要著急啊
☆、番外三 鳳凰與花
夏至午後淡淡的日光照在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暖風吹動著小樓回廊上的風鈴,帶來一陣陣的叮當響聲,同時帶來的還有門外那一樹嫣紅,濃烈的色彩伴著風洋洋灑灑的落了一地,滿目刺得人眼發脹。
“深紅蓮子艷,細錦鳳凰花”。鳳凰花,花開五瓣,滿樹結花時,火紅一片,即便花落其色亦不褪,就像一團一團的火鳳凰的羽毛,因而得名。本該讓人看起來煩躁的紅色,卻因為這淒美的場景,反而讓人心生涼意,莫名的有些感傷。
陸小鳳就是在這樣的日子裏遇見的花滿樓。那個時候的花滿樓還未完全失明,能在白日強光下見到一些色彩艷麗的模糊輪廓,很多年以後他想起來兩人初見的場景,都覺得像是戲曲裏特意編寫好的故事,那樣的不真實。
“小鳳凰,你準備好沒有,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幾個穿得臟兮兮的小乞丐湊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說笑著,他們都等著看好戲呢。
“切,還有什麽是小爺不敢的!這就去拿給你們。”陸小鳳和城南的小乞丐玩色子,因為一直贏,所以乞丐們不舒服了,於是出了個難題給他,說是這個難題完成了,才真正服氣陸小鳳。
講道難題就得講道江南花家。
江南花家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騎快馬奔馳一天也還是在他家的土地之內,這樣顯赫的家室,也不是事事順心的。這不,花家的七公子就是花家的逆鱗。
也不知道是否是這小子上輩子做了什麽讓判官難辦的事,讓他生在了這樣的人家裏偏又不給他健康的身體,他一出生就體弱,眼睛更是一日不比一日。花家尋訪名醫的詔示貼了一年又一年,試的人多,卻沒有一個成的,七少爺的病反而更重了。
於是就有下人給花夫人提了意見,覺得是花家人多口雜少爺是沾染了邪氣,花夫人一想也是這個道理,於是命南山寺的和尚做法,找了一處聽說是靈氣充盈的寶地,就把小兒子藏了起來。
你還別說,不知道是真是邪氣少了,這花家小少爺的病倒是見了起色,沒多久就能下床,可是眼睛卻是完全沒有辦法,只能聽之任之了。
現在小乞丐出的難題就是去花家七少修養的小樓裏偷樣東西。難度一就是小樓的位置,畢竟那花夫人找的風水寶地到底是哪裏,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難度二,既然是花家七少住的小樓,想來那必定是銅墻鐵壁、守衛森嚴,想進去難上加難;難度三,小乞丐們要求的東西,還不是普通的東西,得是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歷的,最好是花家七少的族徽之類能代表身份的東西。
陸小鳳答應他們後就瀟灑的出門了,只是進了破廟以後就哭喪著臉後悔了,一路進城都在碎碎念,“讓你逞強,讓你愛面子,師傅出門的時候都怎麽說的!現在又惹麻煩了吧!拿不到東西就等著被狠狠的嘲笑吧!”
這蘇州府這麽大,自然是不可能每一個地方找過去的,沒時間也沒那個精力,可是陸小鳳從小就是個機靈鬼,定下來的時間是七天,他第一個想法就是弄虛作假,反正嘛,也沒人見過那個病癆子少爺,他只要去偷了花家其他少爺的族徽模仿著做一個就好了,畢竟朱停在這方面還是比較能耐的。
花小少爺不好找,花家其他的少爺還不好找嗎?花家是經商世家,花家三少和六少更是個中奇才,於是才花了三天,陸小鳳就偽裝成小二在酒樓裏輕易的把與人談買賣的三少玉佩給偷了,送去給朱停,又花了三天做了個一模一樣的,只除了玉佩上的“三”改為了“七”。
第七天陸小鳳得意的拿著玉佩去找小乞丐了,這回還不讓他們跪下來叫他“少俠”!想到自己威風的樣子,陸小鳳笑得連眼睛都沒了。
“這不是真的。”小六,也就是小乞丐們的頭頭只看了一眼就不屑的說道。
“……你如何知道的?”小六的語氣很肯定,陸小鳳知道他不是詐自己,於是就想不明白了。朱停做的東西就連最厲害的行家都分辨不出來,何況這些小乞丐呢?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裏漏洩了。
“你連小樓都沒有去,哪來的玉佩!不是假的還是什麽!”小六得意的說道,“我們小乞丐別的不行,探聽消息、蹲點守人卻是一把手。花家七少的小樓我早就知曉在城北的十裏小巷中,那我老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連只蒼蠅飛過我都能知道!”小六看著陸小鳳垂頭喪氣的樣子得意的說道。
“城北的十裏小巷中?多謝小六兄弟告訴我!”陸小鳳再次擡起頭時候,卻笑容滿面,他一早就有了兩手準備,如果假的不行,那就找真的唄!
“你……”小六知道自己上當了,今天還是第六天還有一天,可是又自我安慰自己,“告訴你又怎麽樣!現在已經是晚上了,你去了也沒用,一天時間你連小樓的門口都摸不著!更何況是拿玉佩!”
“這就不用小六操心了,你們等著就好。”陸小鳳邊說的時候,邊施展輕功向城北跑去,走路自然是到不了,但是用輕功就另當別論了。
花滿樓喜歡在正午的時候坐在回廊裏賞賞花,聞聞百家香火的味道,香篆小樓其實並沒有真正的離開人世煙火之地,它其實只是隱秘於深巷中,這就是傳說中的“大隱隱於市”。
小樓外的鳳凰花謝了,花滿樓有些可惜的坐在那久久不肯進屋,正午的陽光把他曬得有些暈眩,可是他卻不願意錯過了這樣的美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否還能等到明年花開,生命對於他來說,是一日過了就少一日。
那樣壯美的鮮紅,以後不知道是否還能再次見到,他必須得把這樣的畫面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腦子裏,以後面對完全的黑暗時,還能翻出來懷念一下。
陸小鳳不知道別家的小少爺是怎麽樣的,但是一定不是眼前高樓上那樣的,看起來白白嫩嫩的精致少爺,難道是個傻子?這麽大的太陽居然曬了快兩個時辰,明明看起來很難受,卻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盯著那棵樹。
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棵樹嘛,有什麽特別的,就算會落花,看個一個時辰也夠了,這小子的架勢不是要待到日落吧?算了,不管他,東西拿到就好。
陸小鳳觀察了兩個時辰弄清楚了守衛們的倒班順序,以及進去的辦法,就不再有耐心呆在外面幹等了,雖然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但是還是早點解決比較好。
“誰在哪?”花滿樓賞花發呆的時候,一般身邊是沒什麽下人伺候的,因為他喜歡安靜,也不想給人增添麻煩,他希望自己有天能完全的脫離下人們的幫助,自己一個人做完普通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陸小鳳找了很多的地方都沒有找到玉佩,他最後不得不找到花滿樓所在的回廊。那樣東西看來是在他身上了。只是才靠近一些,連片帷帳都沒有碰到,居然就被花滿樓發現了,他只能假裝自己是下人,“少爺,小的是看您在烈日下坐太久了,怕您口渴,給您送茶來了。”
“你是新來的嗎?我怎麽沒有見過你?”花滿樓回過身笑著轉了過來,那笑臉在白晃晃的陽光的照射下仿若仙童,把陸小鳳晃得有些暈,他一向喜歡漂亮的東西和人。
“是的,夫人擔心您的身體,南山寺的主持大師說,為了讓少爺身體好得更快,想要給您從小佩戴的玉佩開光,所以夫人特地派了小的過來拿玉佩。”陸小鳳楞了一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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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像個不好的預感等著實現,莫夢柯去無名島上的時候,右眼皮一直不停的跳,左眼財右眼災,他心裏總是分外的不安。快到無名島的時候,島上遠遠的傳來濃濃的白煙、林木間是熊熊的烈火,這分明是打算毀島滅跡。
他怎麽能讓這些人就這樣的逃走呢,萬梅山莊的清白還等著他們繩之於法後,昭告天下呢。莫夢柯帶著船上的人往島上沖,正好截住了小老頭的帆船大隊,陸小鳳一個人攔在了那裏。
“你說的那些話動聽,我差點就真的放下一切追隨您了。”陸小鳳痞痞的一笑,“只是,眾人都知道我陸小鳳是個不學無術之人,所以只能抱歉了。還希望您走前,能讓宮九還我一個清白。”
小老頭對於陸小鳳的出爾反爾似乎很憤怒,他看好的接班人居然背叛了他,這個對於他來說,是奇恥大辱。他以為自己已經牢牢抓住了這個年輕人,“謀逆子已經不在了,你居然如此不願意成就我的大業,我也不勉強你。你在此自盡吧!”
莫夢柯和西門吹雪追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心裏一陣無語,他要是沒有查出什麽,還會以為陸小鳳飛鴿傳書給他的那些宏偉理想是真的,可是查出一些事情以後,他只能說,果然大善人神馬的是欺世盜名的鼻祖!
“你說的大業,如果是那些貪官汙吏和大惡人什麽的,據我所知,好像並不是這樣吧?之前死去的那個大人,是你們組織殺的吧?說是魚肉百姓貪汙受賄,但是據我誰知,應該是被誣陷的吧?搞不好證據還是你們捏造的!”
“黃口小兒!”小老頭罵人的時候,自是留意到了莫夢柯帶來的人馬,不多但是也不少,終究是給他的離去添了麻煩,“陸小鳳,想不到你是這言而無信之人!我看錯了你!”
“對不住了,吳明先生。從頭到尾我也沒有說過同意二字啊?”陸小鳳這時候只能仗著臉皮厚耍無賴了,吳明他們冤枉他再先,他也是想要回自己的清白才出此下策。
“對不住什麽,陸小雞都沒說同意就是不同意。管他去死!”萬梅山莊自然是有消息渠道的,很多事情查到以後,莫夢柯就覺得奇怪,和陸小鳳說的那些真的是一點也對不上啊,“那些死去的人是你們認為該殺的人,可是哪些人該殺哪些人該活,這樣的事情,不是你一張嘴的事情!”
“有權掌管生死大權的是閻王,不是你!而且”莫夢柯話鋒一轉,“你撤離無名島轉移扶桑,也不是因為那些堂皇大義。怕是被迫的吧?”
“那是因為什麽?”小老頭的臉色藏在陰影中晦暗不明。
莫夢柯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法者,所以興功懼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爭也;令者,所以令人知事也’,這就是國家為什麽需要律法的原因。就連天子犯法也是與庶民同罪。可是‘隱形人’組織已經淩駕於律法之上,甚至是皇帝之上了。試問哪個皇帝會允許這樣的組織存在?你們轉移扶桑,怕是因為當朝皇帝已經盯上了你們。”
莫夢柯笑了笑,如果他們還似以前一樣,那麽等待他們的只是滅亡。“如今皇帝正是盛年,四海升平,又發生過南王是事情。你就算想要對付皇帝,也幾乎是可望而不可即。可是老天似乎尤其眷顧你,扶桑國即將發生內亂,那邊發生了戰爭,你可以等兩敗俱傷的時候,再過去湊個熱鬧,就可分到一杯,運氣好的話,甚至是整個國家。就算是失敗了,你也可轉移了皇帝的視線,悄無聲息的從頭再來。我相信這些年,你藏下了不少財產吧?”
“”小老頭事情敗露後反而平靜了,“你很聰明。只是聰明人都是要早死的。”
這句話就像個信號,莫夢柯聽到的那剎那,本能就往後退,還好,西門吹雪一直註意著人,但是就算是這樣,莫夢柯仍舊被小老頭的傷到了手臂。
他以前曾經看過大家閑聊時候的排名,有些人認為《陸小鳳傳奇》中小老頭才是真正的武功第一,他太深藏不露平易近人了,導致大家都忽略了他。直到現在他才知道,也許這是真話。
宮九的武功已經和西門吹雪不相上下,可是小老頭說宮九這個叛逆子已經不再了,那麽就是說他刺殺失敗已經不知道生死。現在陸小鳳和西門吹雪一起才堪堪和他戰為平手,他是怎樣的一個恐怖的存在!
和小老頭交手,西門吹雪生平從沒有這樣的感覺,這是被閻王小鬼盯上的感覺,很可怕但是更能激發他的戰鬥意識。
他已經很久沒和人正經的交過手,最開始的時候,手下有些生疏,受了很多的傷,看得旁邊一直留心的莫夢柯心裏一跳一跳的,反而被人劃了幾道。
可是越到後面西門吹雪的下手就越來越順,陸小鳳的存在已經不是幫忙而是妨礙了,於是三人變成了兩人。兩個高手戰得淋漓,全然忘我,底下的人自然不會好過,劍氣飛串,不留神就有可能喪命,到了後來全部人都停下了手,只等著兩人的勝負。
只是這些人都忘記了一個人,那就是宮主,宮主以前一直過著舒適的大小姐生活,任性自在,可是她忽然發現不是這樣,從她第一眼看到陸小鳳愛上他開始,一切都不對了。
現在她不得不背進離鄉,她的哥哥也不知所蹤,父親在和人決鬥,她的家沒了,造成這一切的,自然是陸小鳳。
花滿樓是比誰都敏感的,當眾人的註意力都在海上打鬥的兩人身上時,他聽到了來自陸小鳳身後的響動,那是快劍出鞘的聲音,關心則亂,他下意識就使出一招靈犀一指,夾住了那把劍,自然是看不到宮主右手的暴雨梨花釘。
陸小鳳轉過來的那剎,心臟幾乎都停止了,就像是放慢了動作的皮影戲,他只來得及抱住花滿樓閃開,飛快的接住那些可能傷害到身邊人的暗器。
只是暴雨梨花釘二十七枚銀釘勢急力猛,可稱天下第一,每一射出,必定見血,昔日縱橫南荒的一塵道長,都是死在這暗器下的,可見這個暗器的厲害,陸小鳳只堪堪接到了二十五枚。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公告君:
好吧,我整理了一下章節和錯別字,跳著修理了一些,其他的不管了,之前中間空了一段時間,主要是因為去醫院檢查了,沒什麽心情更新。還好沒什麽大事,差點以為是遺作了~現在沒事了,可以更新番外了~星期天原本要更新的,抱歉有一次放鴿子了,今天加油一下,可能可以碼出第一篇番外。
☆、番外一 千裏姻緣
大雨洋洋灑灑的從天而降,層層疊疊的把那紅墻黃瓦的紫禁城籠罩著其中。乾清殿的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飛檐上,積水順著琉璃瓦徐徐而下,滴答滴答的回響在深夜裏襯得這皇宮越發的寂靜了。
朱宸翊忽然就從夢中驚醒過來,不記得做了什麽夢,只知道不能算是美夢,他擦了擦額間的汗坐了起來。值夜的小太監在外間聽到了響動,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候著,朱宸翊揮了揮手,打發走了。
他十歲登基至今已經二十載,不說是皇宮裏,就是普天之下也莫非王土,作為萬萬人之上的至尊,按理說他該是天底下最快樂幸福之人。
可誰又知道這高高在上卻冰冷異常的龍椅,對於他來說,完全就是塊壓頂的巨石,讓他每日每夜透不過氣來。他是多麽羨慕那些能擁有自由、無拘無束的活著的人,這也是他會結交陸小鳳為好友的原因之一。
這樣寂靜的夜,這樣磅礴的雨,朱宸翊忽然就有了股沖動,想要出去走一走,不是局限在這四方圍起來的鳥籠裏,而是更廣闊的天地!
對的,他應該出去看看,看看這個他建立了二十年的國家,看看他統治了二十年的臣民!朱家的天下本就來自於民間啊!
朱宸翊似乎為自己找到了正當的理由,飛快的爬起來提筆寫了封密函放在了案幾上,這是給內閣首輔看的,也是他最倚重的權臣。
這輩子也許就這麽一次了!想到這,這麽多年沒有任性過的皇帝,突然就像回到了他八歲時第一次得到寶劍,高興的笑了起來。
“客官,您要的龍井蝦仁、糖醋鯉魚以及時鮮小炒,還有新上的月桂酒。菜上齊了,您還有什麽吩咐嗎?”店小二滿臉笑意的放好菜,等著吩咐,這人給的賞錢可不少。
“不用你伺候,你去吧。”葉孤城在銀鉤賭坊與西門吹雪他們分開後,並沒有急著回飛仙島,而是一路南下慢慢的游歷。
“好的,那小的下去了,您慢慢品嘗。”店小二倒好酒,接過第二塊賞銀,笑得沒牙沒眼的。
葉孤城淡淡的點了點頭,舉起杯子嗅了嗅,喝了一口,濃郁的桂花香在口中綻開。也許是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樣了吧,他發現很多東西和以前看起來都不一樣了。
他開始會淺嘗些米酒,會品味幾碟小菜,欣賞些似錦如花的美景。沒有仇恨,沒有報恩,什麽都沒有,只剩下自在。這些日子裏的見聞,讓一向深居簡出的他,也算是漲了不少的見識。
這樣平常的日子過得分外的瀟灑,江湖上的刀光劍影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只除了……
“我Cao你大爺的,這點酒菜要收我三兩銀子!你當我是冤大頭嗎?讓你們掌櫃的過來,這菜分明就不新鮮!我吃了肚子疼,讓他賠錢!”彪形大漢一把拉住店小二的衣領吵嚷起來。
“大爺,大爺,我們店裏的菜都是每日市集上買回來來的,保證新鮮!您先消消氣,是不是早晨吃壞了什麽東西了?”剛才還笑嘻嘻的店小二頓時苦下了臉,他是倒了什麽黴啊,居然遇上這麽兇悍吃霸王餐的人。
“掌櫃的呢!掌櫃的死哪去了!我肚子都疼死了,你們就沒人管管!”一個七尺高的漢子,捂著肚子沒臉沒皮的叫起來,可抓著小二的手卻牢牢的揪著,絲毫不放松,一點也不像是病重之人。
朱宸翊被叫上來的時候,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被眾人圍觀的彪形大漢,而是坐在角落裏自斟自飲的葉孤城。
如果一個人你以為已經死了,甚至是親眼見證過他的死亡,而在不久的以後,你居然看到他再酒樓裏吃飯,那你絕不會輕描淡寫的略過。
只是現在卻由不得他吃驚質問,他得先管管這邊,畢竟也是拿了別人錢的。是的,堂堂大明的皇帝,因為離宮太久,沒有了盤纏,不得不淪落到給人當賬房先生, “掌櫃的不在,現在店裏我最大,你和我說吧。”
“你們這些奸商,竟拿些爛瓜菜葉的糊弄大家,現在我吃了壞了肚子,你得賠錢!”漢子見著了管事的,自然就放開了店小二,扒拉著朱宸翊要討回公道。
一直坐在旁邊的葉孤城自然也是看到了朱宸翊,皺著眉放下了手裏的酒杯,大概他比朱宸翊還要吃驚見到對方。一個皇帝怎麽變成了酒樓裏的管事了。
“你要賠多少銀子!”朱宸翊淡淡的問,並不見什麽脾氣。他對於這樣的吵鬧也是司空見慣了的。朝堂裏,每日文武百官爭吵的問題還少嘛?要是什麽事情都一驚一乍的,他這個皇帝也是白當了二十年了。
漢子大概沒想到遇到個這麽好說話的管事,又看人斯斯文文的,就打算敲他一筆,“至少得五兩!”
“這裏是五兩。”朱宸翊數了五兩遞給壯漢,那人原本捂著肚子的手,立馬放了開來,笑嘻嘻的接過銀子,放嘴裏咬了一下。
葉孤城對於這樣的處理方式有些意外,他可不認為這個人是這麽好說話的性子。
果然,壯漢才想走,朱宸翊就攔下了他,“你吃壞肚子的錢,我們賠給你了,那麽現在你配我們店小二摔傷的錢吧,一共八兩。”
“什麽?他哪裏摔傷了!”壯漢指向店小二,可是剛才還站得好好的店小二,這會兒就躺地上去了,叫的比剛才的壯漢還逼真。
“要是沒錢,就去府衙吧。”朱宸翊吩咐邊上的人,“去衙門找林捕頭過來,就說是酒樓裏有人蓄意傷人,不肯賠錢!”
“你……你……”壯漢氣得說不出話,想要動手,卻被朱宸翊抓著手腕,半分動彈不得。他知道今天是遇上硬板了,只能訕訕的掏出了八兩銀子,剛好是剛才的酒菜錢和敲詐來的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處理好事情,朱宸翊像老友一樣走到了葉孤城那桌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你還活著啊。”這是一句陳述句,並沒什麽其他的意思。
“恩。”葉孤城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對於朱宸翊的態度也很從容,一點看不出在一年多前,他還曾經想要殺了這人。
“活著挺好。”朱宸翊自說自話的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既然你在的話,那我就不用留下了。去你飛仙島玩玩吧!”
“可以。”葉孤城沒怎麽考慮就答應了,他沒什麽好隱藏的,最重要的就是這條命,已經在他身上了。
“來,借我一兩銀子。”朱宸翊開懷的笑著討錢,葉孤城給了錢,有些好奇的看著朱宸翊又把錢交回了自己的手裏,“這是我的食宿費,收好。”
“恩。”葉孤城無奈的放好錢,結了賬,“走吧。”
於是兩個原本是死敵的人就這樣上路了,以後更是莫名其妙的成為了相伴一生的人。所謂千裏姻緣一線牽,就是不管你在何方,該是屬於你的那個人,你終究還是會遇見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番外君:
咳咳,慣例啊,來,每個人麽噠噠一下~啾!不知道還有幾個人在,時間是晚了點,但是我會實現承諾的,該寫的番外一篇都不會落下。
☆、番外二 驕傲的人
宮九小的時候其實並不是現在這樣的性格,他很乖、靦腆得甚至有些自卑。他有很多的兄弟姐妹,每一個都聰明伶俐、會討人歡心,可想而知,他唯一的優勢大概就是長得比別人好看許多,但是這在小老頭看來是沒什麽用處的。
再加上他娘是扶桑過來的歌姬,由於身份低微,在吳明眾多的妻妾中算是最不出彩的那一個。他一年裏能見到自己父親的時間,可以說得上是“一只手數得過來”。
沒有人能想象得到長大後那麽不可一世的宮九,在羽翼未豐的童年時期過的是怎樣的日子,饑寒交迫或是衣食無著?也許過之而不及吧。那段時間跟著他的人,在他長大後全都被他滅了口,這是他不可觸碰的傷疤,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可是不知道是老天垂憐他還是他命生的好,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們沒有一個能活過十三歲的,只除了一個和他同母所生的妹妹,小老頭這麽多子嗣,就活下了他這麽一個兒子。
等小老頭在外面忙完豐功偉業歸家時,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他自然是不會相信那些湊巧的事故,也曾經暗中調查過,只是宮九小小年紀就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讓人查不出錯處來,倒是查到了許多他被兄弟姐妹們欺負的事實。
府內的下人們提起小少爺總是說他乖巧聽話、斯文有禮,可惜的是母親體弱多病、兄弟們囂張跋扈,他出現在人前總是一瘸一拐、鼻青臉腫,讓人看起來就心生不忍,卻也不敢背著主子們私下施舍幫助,怕招來禍患。
“明天起,你就叫宮九!”小老頭查不出什麽也就作罷了,不管這孩子做了什麽,他既然能在這些人中活了下來,那就是他的本事。他的孩子沒有廢物,自己被算計,死了也就死了。
“是。”宮九冷著一張臉低聲的應道。已經十歲的他還沒有名字,不過現在有了。他的父親很隨意的給他起了一個名字,因為排行老九,所以就幹脆叫了宮九。
從那天起,下人們發現從前的小少爺變得喜怒無常起來,確切的說,是宮九恢覆了本xing不再隱藏。小老頭自己是個奇才,自然也就要求自己的孩子是個奇才,宮九的生活從被賜予名字的那天開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小老頭先是讓他進藏經閣裏,每月指定一種武學讓他學習,如果在規定的時間裏沒有學會,那麽等待他的就是懲罰。三天不能吃喝是輕的,最重要的是不能見天日,關在一個洞裏,沒有聲音沒有時間,這對於一個成人來說都很難熬,何況是一個只有十歲的孩子。
最開始的時候,宮九總是完不成任務,幾乎每月都會被關進不同的黑洞裏,島上的洞穴幾乎都讓他住遍了。這沒什麽稀奇的,他以前從沒有和哥哥弟弟們一起學過武,就連字都認不全,何況是修習那些高深的武學。
每次被關進洞裏,宮九只能不斷的在黑暗中睜著眼數數,一二三四五……一百……一千……這種自虐似的數數讓他的腦子隨時保持著清醒,然後等下一次再被關進來的時候,再次數到第十個一千的時候他就會迎來光明。一切周而覆始。
宮九對於小老頭的感情稱得上是覆雜的,他是他的父親,在他年幼無知備受欺負的時候,他曾經奢求過這人的出現能帶給他和母親以救贖,可是沒有,那人到最後也沒有過問過一句,最後是他自己救了自己。
在他成為這人唯一的兒子的時候,他知道這人不喜歡他,可是沒有辦法不得不培養他,他又是帶著多麽想要他另眼相看的驕傲以及對他的痛恨,在發瘋的吸取知識。
他以為自己已足夠強大的時候,也做過傻事,就是故意去挑釁小老頭,這也是為了檢驗他是否真正的已經脫離了那人的掌控,那一次他被那人直接裝棺材裏埋在了地下三天三夜,如果他不會閉息功,那麽早就已經死了!
陸小鳳的出現,讓他進一步知道了,那人的打算,他根本就沒有把他當成繼承人,不管他做得多好,他終究還是介意他害死了他的那些兄弟!這些年不能殺他,自然也沒有讓他好過。其實莫夢柯他們的挑釁手法很粗劣,如果他不是和老頭一早就有嫌隙,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那天晚上去刺殺那人的時候,他就知道不會順利,所以他早有準備。無名島上內憂外患,其實他一點都不在乎,權利是很重要,但是比起那人的命,他願意拿很多東西去換。這些年最初對於父親的渴望已經變成了怨恨,那傷口不斷地惡化流膿,只有一個辦法能解決,那就是徹底的除掉它。
宮九一直在暗地裏等著,西門吹雪和陸小鳳聯手對付那人的時候,他就在伺機行動。宮主拿出暴雨梨花釘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機會到了!沒有比這更好的暗器!暴雨梨花釘一共二十七枚銀釘,可稱天下第一,只要有一枚能射到他,那麽他必死無疑!
陸小鳳危機時使出“靈犀一指”,自然是不可能全部接住的,他只接到了二十五枚,剩下的兩枚被宮九的石子打偏了,直直的向著空中打鬥中的二人飛去。宮九為了保證那銀釘能打在小老頭的身上,在飛子後,使出輕功一躍而起。
小老頭自然是註意到了宮九的偷襲,飛快的避開西門吹雪的劍,想要截下那兩枚銀釘,只是宮九卻不會讓他這麽容易就躲過去。他準備了好多年,眼看就要成功了,自然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
宮九直接抱住了小老頭,生生的受了他兩掌,還中了一枚銀釘。只是小老頭也沒的好處,他沒想到最後居然是著了這小子的道,他一早就知道這孩子不是善類,所以對於他很是不喜,卻礙於他的那招“釜底抽薪”,拿他沒有辦法,他們家總還是要留下子嗣的。
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結果,但卻是宮九一早就策劃好的,甚至連宮主都是他放出來的,這個人一輩子的心血都在無名島上,他偏要毀了這裏!
哈哈……咳咳……呵……宮九躺在地上哈哈的大笑,嘴裏卻不斷的吐出鮮血,真好啊,現在全身飄飄然的感覺不就是他一直在追求的嗎?
再也不用每日每夜睡不著覺,不用自虐的用刀子和鞭子劃傷鞭打自己,不用以這種骯臟的形式活下去,娘,娘,我好累啊,你來接我了嗎?
慢慢閉上雙眼的宮九不會看到,沖過來的宮主和沙曼慌張的尖叫聲,也不會看到眾人惋惜的眼神,他就像個真正進入了甜夢中的少年,五官放松著睡著了,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這怕是他這輩子,最開心的一次了。
宮九是多麽驕傲的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決不允許自己死在別人的手上,所以他只能用這樣一舉兩得的方法去“自殺”,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結局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接正文的番外君:
這算是簡單的交代了一下那兩枚釘的去處啊,一枚賞給了小老頭,一枚被宮九”吃“了,所以花花是安全的。接下來番外還會穿插一些事後交代的,不要著急啊
☆、番外三 鳳凰與花
夏至午後淡淡的日光照在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暖風吹動著小樓回廊上的風鈴,帶來一陣陣的叮當響聲,同時帶來的還有門外那一樹嫣紅,濃烈的色彩伴著風洋洋灑灑的落了一地,滿目刺得人眼發脹。
“深紅蓮子艷,細錦鳳凰花”。鳳凰花,花開五瓣,滿樹結花時,火紅一片,即便花落其色亦不褪,就像一團一團的火鳳凰的羽毛,因而得名。本該讓人看起來煩躁的紅色,卻因為這淒美的場景,反而讓人心生涼意,莫名的有些感傷。
陸小鳳就是在這樣的日子裏遇見的花滿樓。那個時候的花滿樓還未完全失明,能在白日強光下見到一些色彩艷麗的模糊輪廓,很多年以後他想起來兩人初見的場景,都覺得像是戲曲裏特意編寫好的故事,那樣的不真實。
“小鳳凰,你準備好沒有,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幾個穿得臟兮兮的小乞丐湊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說笑著,他們都等著看好戲呢。
“切,還有什麽是小爺不敢的!這就去拿給你們。”陸小鳳和城南的小乞丐玩色子,因為一直贏,所以乞丐們不舒服了,於是出了個難題給他,說是這個難題完成了,才真正服氣陸小鳳。
講道難題就得講道江南花家。
江南花家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騎快馬奔馳一天也還是在他家的土地之內,這樣顯赫的家室,也不是事事順心的。這不,花家的七公子就是花家的逆鱗。
也不知道是否是這小子上輩子做了什麽讓判官難辦的事,讓他生在了這樣的人家裏偏又不給他健康的身體,他一出生就體弱,眼睛更是一日不比一日。花家尋訪名醫的詔示貼了一年又一年,試的人多,卻沒有一個成的,七少爺的病反而更重了。
於是就有下人給花夫人提了意見,覺得是花家人多口雜少爺是沾染了邪氣,花夫人一想也是這個道理,於是命南山寺的和尚做法,找了一處聽說是靈氣充盈的寶地,就把小兒子藏了起來。
你還別說,不知道是真是邪氣少了,這花家小少爺的病倒是見了起色,沒多久就能下床,可是眼睛卻是完全沒有辦法,只能聽之任之了。
現在小乞丐出的難題就是去花家七少修養的小樓裏偷樣東西。難度一就是小樓的位置,畢竟那花夫人找的風水寶地到底是哪裏,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難度二,既然是花家七少住的小樓,想來那必定是銅墻鐵壁、守衛森嚴,想進去難上加難;難度三,小乞丐們要求的東西,還不是普通的東西,得是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歷的,最好是花家七少的族徽之類能代表身份的東西。
陸小鳳答應他們後就瀟灑的出門了,只是進了破廟以後就哭喪著臉後悔了,一路進城都在碎碎念,“讓你逞強,讓你愛面子,師傅出門的時候都怎麽說的!現在又惹麻煩了吧!拿不到東西就等著被狠狠的嘲笑吧!”
這蘇州府這麽大,自然是不可能每一個地方找過去的,沒時間也沒那個精力,可是陸小鳳從小就是個機靈鬼,定下來的時間是七天,他第一個想法就是弄虛作假,反正嘛,也沒人見過那個病癆子少爺,他只要去偷了花家其他少爺的族徽模仿著做一個就好了,畢竟朱停在這方面還是比較能耐的。
花小少爺不好找,花家其他的少爺還不好找嗎?花家是經商世家,花家三少和六少更是個中奇才,於是才花了三天,陸小鳳就偽裝成小二在酒樓裏輕易的把與人談買賣的三少玉佩給偷了,送去給朱停,又花了三天做了個一模一樣的,只除了玉佩上的“三”改為了“七”。
第七天陸小鳳得意的拿著玉佩去找小乞丐了,這回還不讓他們跪下來叫他“少俠”!想到自己威風的樣子,陸小鳳笑得連眼睛都沒了。
“這不是真的。”小六,也就是小乞丐們的頭頭只看了一眼就不屑的說道。
“……你如何知道的?”小六的語氣很肯定,陸小鳳知道他不是詐自己,於是就想不明白了。朱停做的東西就連最厲害的行家都分辨不出來,何況這些小乞丐呢?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裏漏洩了。
“你連小樓都沒有去,哪來的玉佩!不是假的還是什麽!”小六得意的說道,“我們小乞丐別的不行,探聽消息、蹲點守人卻是一把手。花家七少的小樓我早就知曉在城北的十裏小巷中,那我老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連只蒼蠅飛過我都能知道!”小六看著陸小鳳垂頭喪氣的樣子得意的說道。
“城北的十裏小巷中?多謝小六兄弟告訴我!”陸小鳳再次擡起頭時候,卻笑容滿面,他一早就有了兩手準備,如果假的不行,那就找真的唄!
“你……”小六知道自己上當了,今天還是第六天還有一天,可是又自我安慰自己,“告訴你又怎麽樣!現在已經是晚上了,你去了也沒用,一天時間你連小樓的門口都摸不著!更何況是拿玉佩!”
“這就不用小六操心了,你們等著就好。”陸小鳳邊說的時候,邊施展輕功向城北跑去,走路自然是到不了,但是用輕功就另當別論了。
花滿樓喜歡在正午的時候坐在回廊裏賞賞花,聞聞百家香火的味道,香篆小樓其實並沒有真正的離開人世煙火之地,它其實只是隱秘於深巷中,這就是傳說中的“大隱隱於市”。
小樓外的鳳凰花謝了,花滿樓有些可惜的坐在那久久不肯進屋,正午的陽光把他曬得有些暈眩,可是他卻不願意錯過了這樣的美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否還能等到明年花開,生命對於他來說,是一日過了就少一日。
那樣壯美的鮮紅,以後不知道是否還能再次見到,他必須得把這樣的畫面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腦子裏,以後面對完全的黑暗時,還能翻出來懷念一下。
陸小鳳不知道別家的小少爺是怎麽樣的,但是一定不是眼前高樓上那樣的,看起來白白嫩嫩的精致少爺,難道是個傻子?這麽大的太陽居然曬了快兩個時辰,明明看起來很難受,卻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盯著那棵樹。
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棵樹嘛,有什麽特別的,就算會落花,看個一個時辰也夠了,這小子的架勢不是要待到日落吧?算了,不管他,東西拿到就好。
陸小鳳觀察了兩個時辰弄清楚了守衛們的倒班順序,以及進去的辦法,就不再有耐心呆在外面幹等了,雖然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但是還是早點解決比較好。
“誰在哪?”花滿樓賞花發呆的時候,一般身邊是沒什麽下人伺候的,因為他喜歡安靜,也不想給人增添麻煩,他希望自己有天能完全的脫離下人們的幫助,自己一個人做完普通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陸小鳳找了很多的地方都沒有找到玉佩,他最後不得不找到花滿樓所在的回廊。那樣東西看來是在他身上了。只是才靠近一些,連片帷帳都沒有碰到,居然就被花滿樓發現了,他只能假裝自己是下人,“少爺,小的是看您在烈日下坐太久了,怕您口渴,給您送茶來了。”
“你是新來的嗎?我怎麽沒有見過你?”花滿樓回過身笑著轉了過來,那笑臉在白晃晃的陽光的照射下仿若仙童,把陸小鳳晃得有些暈,他一向喜歡漂亮的東西和人。
“是的,夫人擔心您的身體,南山寺的主持大師說,為了讓少爺身體好得更快,想要給您從小佩戴的玉佩開光,所以夫人特地派了小的過來拿玉佩。”陸小鳳楞了一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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