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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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他笑了兩下,笑聲卻戛然而止。

趙生被嚇到了,沒敢說話——晉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渾身靜止了一刻,繼而他竟激動的開始發抖,那雙眼裏,寫滿了不可置信的驚喜。

他聞到了那熟悉的藥香。

那是常年行醫配藥的醫師身上常有的藥香,而顧念知身上的味道,他再熟悉不過。

身後那桌的青年扔了結帳銀兩在桌上,正準備離開。晉陽轉身抓住那人的手腕,眼裏滿是急切與希冀,他那顫抖的嘴唇好半天才緩緩吐出幾個字:“……念知,你在這裏!”

那是個相貌平平的青年男子,被晉陽這麽一抓似是被嚇到了,他看著激動的晉陽,慌張擺了擺手,意思是:你認錯人了。

晉陽卻不放手,那青年看沒法輕易擺脫,有些為難,只是一直搖頭。

晉陽皺眉:“念知,你想做什麽?”他越抓越緊,青年手腕漸漸被抓出了些紅印子。

那青年似是個啞巴,糾纏之下除了偶爾咳嗽幾聲便一直不說話,只是盯著晉陽拼命擺手。片刻他看說不通,晉陽也沒放手的意思,而他咳嗽的力度越來越大,情急之下,他大力扯了晉陽一下,甩開了晉陽的手。

晉陽差點摔到地上,那青年卻頭也不回就走出了茶館。

趙生看的目瞪口呆,剛要說話安慰晉陽是不是認錯人了,只看晉陽已經沒了方才的急切,他鎮定下來,起身挪步到茶館門口站定,從袖中滑出一根銀針,利索的對準了自己脖頸間。

晉陽面不改色,一字一頓:“顧、念、知!”

銀針入頸不足兩分,便有一只手附在他手上,制住了那繼續深刺的動作,緊接著,便是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我好不容易為你求得的性命,你又傷它做甚?”

趙生看著顧念知慢慢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時,他想這桃源的人可真奇怪,一個兩個都喜歡隱藏真容,先前他看著晉陽洗去臉上黑灰時已經訝異了一次,如今他看著顧念知這易容術,驚訝程度可甚於晉陽許多。

他又瞟了眼晉陽,只見晉陽死死盯著顧念知,卻也不說話。這氣氛古怪,趙生坐在床上,大氣都不敢出。

顧念知坐回椅子上面無表情喝著茶。晉陽坐到旁邊,伸手去探顧念知的額頭。

“……”顧念知醞釀了一下情緒,還是沒說話。

“念知,你發燒了?”

顧念知飲了口茶,輕聲回:“無礙。”

晉陽便也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顧念知醞釀好了情緒,他看著晉陽,開口問:“師兄過得好麽?”

晉陽笑起來:“有你在最好。”

顧念知楞了一下,沒接話。

晉陽又想了很久,伸手去握住顧念知的手,內心忐忑:“念知,你還走麽?”

顧念知答不出來,手掌上溫熱的溫度傳來,他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有些搖晃,於是他輕輕掙開晉陽的手,低頭抿了一口茶。

這一下晉陽悲喜交加,糾結的神情都寫在了臉上。

許久無言。

趙生漸漸坐不住了,但他還是不敢動,那邊晉陽是一副絕不讓顧念知離開自己視線的樣子,而顧念知一盞茶過後,終於擡頭,那視線正對上了床上坐立不安的趙生。

顧念知哂笑:“你就是那朱怡的姘頭?”

趙生怒道:“你怎麽能這樣侮辱怡妹!”然而他對上顧念知那冷冽的視線,又馬上縮回床頭,乖乖閉了嘴。

顧念知撂了茶盞,輕聲一“哼”,勾起七分嘲諷的笑意:“你便是想要為朱怡報仇,我給你這個機會。”他扔過去一把匕首,指了指自己胸膛,道:“你若刺的進,大仇可報。”

趙生用了不短時間去理解顧念知話裏的意思,等他明白過來,先渾身哆嗦了一遍,又猶豫片刻,他還是抖著手撿起了地上的匕首。

顧念知重新給自己斟了杯茶。

從床頭到桌前,五步距離,趙生走了小半盞茶的功夫。顧念知一直沒有再說話。

趙生哆嗦著拿不穩匕首的時候,晉陽走了一步,一根銀針狠狠插入了趙生另一只手上的合谷穴。

這回趙生連叫都沒叫。

他緊繃著神經不敢松懈,疼痛感憋得他臉色煞白,他也沒敢喊出來。

晉陽蹲在他面前:“我針上無毒……你走吧。”

趙生沒動。

晉陽低嘆一聲:“來日你若還想報仇,再來尋我們便是。但這回,你是報不成的。”

……

晉陽關了客房的門回來時,顧念知正倚在窗邊,低頭望去,正好看到趙生失魂落魄出了客棧。

他調笑:“師兄何必呢,迂腐書生,沒有膽量殺人。”

晉陽沒聽進去,他走上前,從後輕輕摟住了顧念知。

顧念知身子一時僵住了,心跳也漏了半拍。

“……師兄?”

晉陽長長嘆了一口氣:“……唉,念知。”

這是哄弟弟一般無奈又寵溺的語氣,顧念知回過神,慢慢轉過身來。晉陽沒松手,顧念知便被他抱了滿懷。

“你小的時候,我們倒是常這樣抱著睡覺。”晉陽低頭蹭了蹭顧念知胸口。

“念知,我以為,即便將來你娶親,或是我成親,我們都不會分開。兩家比鄰而居,或者留在桃源,你在我身邊,多麽天經地義。”

顧念知想去安撫晉陽的手擡了一半,聽到這句話,又放了下去。

“念知,你這三年過的好嗎?”

“師兄。”顧念知拍了拍晉陽的肩膀,拉開了自己與晉陽的距離。他咳了一聲,又笑起來:“師兄,退燒。”

晉陽反應過來,拉著顧念知的手:“我幫你熬藥,你隨我一起。”

顧念知無奈:“我不走的,師兄,你去吧。”

晉陽想了一下,到底惦著顧念知的身體,轉身出了客房。他關上門那一刻,顧念知仍然站在窗邊,帶著笑意望著他。

因為顧念知從來不曾騙他。

而這一次,顧念知也的確沒有打算走。只是晉陽走遠後,顧念知彎了身子,蜷縮在墻邊,突然開始咳個不停。帕子捂了嘴,待他舒緩下來,帕子上已經全是他咳出來的鮮血,他喘平了氣,神色漠然,收好帕子,又仔細擦了嘴角,吞了一粒藥丸。

晉陽端了藥推門進來時,顧念知還是端著茶盞,站在窗邊看樓下街市人來人往。

晉陽松了口氣,走過去探了探顧念知的額頭,端了湯藥給他。

顧念知輕輕笑了:“有勞師兄。”

他笑時,那雙桃花眼波光流轉,總是極好看的。晉陽便也笑:“念知,你笑起來最好看。”

“師兄總是這樣說。”顧念知勾著嘴角,“師兄若是能一直記住我好看時的樣子,那便好了。”

“念知總是好看的。”晉陽說完,又意識到顧念知話裏不對,他慌忙握住顧念知的手:“念知,你……”

顧念知看著晉陽,眨眨眼。

“念知,你內力大不如前,身子也不大好,你怎麽了?”

晉陽雖是半點武藝也沒,但桃源習武者大有人在,他耳濡目染下來也是懂得許多。他看出顧念知運氣吐息與之前大不相同,於是沒等顧念知回答,他便按住顧念知的手腕,那脈象確實虛弱,他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拉了顧念知坐到床邊。

“念知,三年來,發生了什麽?”

顧念知笑了笑,伸手點了一下晉陽的眉間:“師兄,別皺眉。”

……

其實顧念知一直在心裏醞釀答案。

因為晉陽探脈探不出他究竟病到何種地步,就像五毒教主也看不出他究竟病沒病。他善於掩飾自己的情緒,此刻便是連自己的身體,他也用藥強制支撐著掩飾了實情。

晉陽只看他身體虛弱,沒曾想這虛弱的外皮,已是顧念知偽裝出來的最好狀態。

顧念知知道自己已經病入膏肓。

昔年他以長劍剖胸,雖是留了性命,卻已傷及心肺。原本長年靜養方許能恢覆的身子,卻沒得到喘息的機會,日日割腕放血。那時顧念知便力不從心了——他幼時害過瘟疫,體質本來偏弱,好在習得一身渾厚內力護體,偏偏在身體崩潰邊緣時他又失了這全部內力,無異於奪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送他墮入海底深淵。

那時他沒想到自己身體會脆弱至此。

但他本是醫師,也漸漸明白,無論如何休養身子,所作之事,也不過是續命罷了。而所謂續命,那就是多活一日便賺了一日。

不知還有多少時日可留。

今日他偶然隨著那冒牌“顧念知”的蹤跡而來,他知是趙生,又見了他在茶館,沒曾想會看見晉陽。

那時他看著晉陽,一刻也不舍得挪開眼,他想,能這樣再見,只怕已是莫大的恩賜。

而此刻顧念知撫平晉陽眉間,看晉陽一直看著自己,等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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