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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夫妻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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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繁微笑著揮舞雙手,指揮著王槐往洞內跪叩:“新娘子啊蓋頭披,新郎官啊秤桿挑。二拜啊——拜高堂!”

他唱的並不是正規拜堂的唱詞,聽起來幼稚得可笑,可在這鬼火森森的洞窟裏,竟又顯得萬分奇詭。

花繁又唱道:“新娘子啊羞紅臉,新郎官啊眼迷離。三拜啊——夫妻對拜!”

隨著洞內回響的“夫妻對拜——”聲,王槐涕淚衡從的臉叩在了地面上,不動了。

在他對面,那女鬼三三也維持著叩拜的姿勢,身上卻發出怪異的咯咯聲。

四周飄蕩的鬼火忽然熄滅了。寧澄還沒反應過來,便看見風舒縱身躍起,手握絲簾傘,往女鬼的紅蓋頭一挑——

那大紅喜帕之下,居然露出了一張幹癟皺巢的臉。

“啊……”

寧澄不由得輕喊出聲。

風舒蹙眉,收起絲簾傘,扶著女鬼的肩頭,將她緩緩地放倒在地面上。

適才還笑逐顏開、動作輕盈的女鬼,居然瞬間化為了一具幹屍!

寧澄道:“她……她這是怎麽了?”

“心願已了,魂歸九天了罷。”

風舒應了寧澄的問句,然後彎下腰,拉起一旁的王槐。那王槐雙眼瞪得和銅鈴一樣,面上還淌著未幹透的眼淚、鼻涕,可任誰都看得出,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風舒將王槐的屍身放倒在地,轉頭道:“花判,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花繁面上居然還掛著笑。他擺了擺手,道:“各位稍安勿躁,我可以解釋。”

他慢悠悠地踱到月喑身邊,俯身捧起一壇花雕酒,將壇口的封泥拍開,道:“這事嘛,說來話長。那日我在香燭店發現一縷怨氣,便沿著那怨氣的痕跡,一路追蹤到這裏——”

月喑看了那酒壇一眼,起身搶過,道:“好好說話。”

花繁嗟嘆,道:“喑喑你真是,都叫你別和華兄待在一起了。這不,和他越來越像、也越來越不可愛了啊。”

月喑咬牙,手上使力,那酒壇居然直接被捏爆了。坐在月喑身邊的寧澄嚇了一跳,還來不及伸手擋臉,就被風舒眼明手快地拉到一旁站好。

月喑瞄了眼寧澄,面上閃過一絲愧疚,很快又扭頭盯著花繁,道:“說正事。”

看來花繁的不辭而別和適才輕浮的話語,楞是把月喑氣得不輕。

花繁心痛地看著灑落一地的酒水,道:“我這不就要說了嘛,何必發那麽大脾氣呢,可惜了這上好的女兒紅……”

風舒嘆了口氣,揮手將酒壇碎片和酒水掃去一旁,道:“既然說來話長,那就坐下再談吧。”

花繁道:“不錯,順便喝點酒……”

他接收到月喑陰沈的目光,只得打了個哈哈:“我開玩笑的,快坐下吧。”

他挑挑揀揀,找了塊幹凈的地方落坐。

月喑板著臉,走到花繁身邊坐好。

寧澄則在觀望一陣後,在花繁的對面位置坐下。他看風舒還站著,便拍了拍身邊的空地,道:“風舒,你也坐啊。”

風舒卻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走到寧澄身邊坐定。寧澄覺得有些詫異,問:“風舒,你怎麽了?”

風舒道:“我剛撤了洞口的金網咒,傳音讓初平等人回望雲宮。”

適才洞內情形過於混亂,寧澄一時忘記外頭還有三位同僚守著。他不禁有些汗顏,道:“還是風舒想得周到。”

風舒道:“這兒發生的事,先別讓他們知道的好。”

他望向打著哈欠的花繁,道:“請盡量長話短說,但別遺漏重點。”

花繁看了看他,又瞄了眼月喑和寧澄,見三人都望著自己,只得摸摸後頸,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出。

昨日,花繁在遭竊的香燭店發現一縷怨氣,沿著那怨氣痕跡一路追蹤到萬仞山洞窟。

他自恃本領高強,徑直探入洞中,撞見女鬼三三和容家公子待在一起,身邊堆的都是失竊名單上的物件。

當時,三三正在縫制一只繡花鞋,而容桑則在和她說些什麽。

兩人見到花繁都是一驚,來不及反抗,就被花繁困鎖在結界內。

花繁成日在街頭巷尾與人搭訕,認出三三是在街上賣包子的孤女,遂仔細問明她的死因和行竊原由。

聽三三說自己最大的心願是與王槐成婚後,花繁便自告奮勇地要幫忙,於是便有了今日的局面。

“三三竊盜原因為何,看了她的婚禮,想必各位已經知道答案了。如此這般,你們還有什麽疑問嗎?”

花繁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側身躺下。見狀,寧澄忍不住道:“等等,你似乎遺漏了最關鍵的地方。那女鬼死因為何、又為何要與容桑同謀,都還未說明清楚啊?”

花繁斜睨了他一眼,道:“寧兄想知道她的死因?難道你沒看見她的雙手和脖子嗎?”

寧澄一怔,道:“女鬼手上的黑爪,不是化身怨鬼後變異的嗎?至於她脖子上的傷痕,雖看著可怖,卻只傷及皮肉,並不致命吧?”

花繁淡淡地道:“你所謂的黑爪,是十指染滿鮮血、幹涸以後形成的。那些傷口確實不致命,畢竟是她自己撓的。”

寧澄聞言又是一楞,而風舒則微微傾身,道:“莫非這位三三姑娘,居然是自縊身亡的嗎?”

花繁翻身坐起,道:“不錯。風兄不愧是忤紀殿掌訊,果然經驗老道。”

寧澄看了女鬼屍身一眼,道:“自縊身亡,會出現那種駭人的劃痕嗎?”

風舒道:“一般來說,意圖自縊者,會以極快的速度失去知覺,死前也不會過多掙紮,只在頸間留下繩索勒痕。

反之,被人勒斃、或是被迫自縊的人,則會激烈反抗,盡力想將勒住頸間的物事抓開。”

他輕嘆了口氣,道:“在死亡面前,人的求生本能可是很強的。全力亂抓之下,抓破點皮肉並不算什麽。”

花繁道:“風兄所言不錯。三三雙親早逝,受鄰近的王家不少幫助,與那王槐本是兩情相悅的。

據三三所言,他二人早已私定終生,承諾對彼此一心一意,若非海枯石爛,絕不變心。”

寧澄想起那女鬼幽怨的話語:“槐哥哥,從前你對三三說過,此生願與三三一生一世一雙人,怎麽現在,忽然變卦了呢?”

他嘆了口氣,心下了然,道:“後來,那王槐為了成為秦府的贅婿,拋棄了三三?”

花繁輕笑了聲,將垂落的發辮撩到身後:“若真只是拋棄,還不打緊。三三聽說王槐定親以後,哭鬧了一場,欲到織女屋找秦鶴說清楚,讓他取消王槐和秦菱之間的婚事。那王槐見狀急得紅了眼,扯下自己腰間的衣帶,生生將三三給勒斃了。”

月喑「啊」了一聲,看向女鬼的屍身,眼裏流露出幾分同情的神色。

花繁道:“喑喑你還小,這些事還是別聽了吧。”

月喑收回目光,聲音冷了下來:“我不小了,別總拿年齡說事。”

雖然寧澄認識月喑沒多久,可也知道他一般不喜怒於行色,而今日的月喑卻頻頻流露出各種情緒,和平常感覺很不一樣。

不過月喑其實只是個半大的孩子,總是一副冷靜疏離的樣子也不太好。

在他這個年齡,情緒起伏大一些,才更正常嘛。之前害羞發飆那次,不就挺可愛的?

寧澄甩甩頭,把註意力放回他們討論的重點:“那女……那三三姑娘死於王槐之手,死後居然還想和他成親?”

花繁嘆道:“可憐天下癡情人哪。她先是被王槐背叛、殺害,事後還被棄屍在這洞窟內。可她死後化鬼,心心念念的,卻還是與那王槐從前的海誓山盟、天長地久。”

他頓了下,道:“那日容桑被秦鶴羞辱,又不得親人理解,一怒之下跑到萬仞山,結果不小心迷了路,闖進這洞窟內,遇見了三三姑娘。

他人還算膽大,認得三三是王槐的相好,便與她商量如何破壞秦家與王家的婚事,順道拐走王槐、秦菱二人。”

“所以,他們商量好了以後,由三三出面換走秦菱,讓她與容桑雙宿雙飛,之後再擄走王槐,逼著他與三三完婚?”

花繁微笑道:“不錯,寧兄你很有當差役的天賦嘛,不枉我費心將你送入忤紀殿了。”

寧澄被他一誇,有些不好意思,道:“三三姑娘遭遇悲慘,你願意協助她完成心願,這我能理解。可為什麽冥婚到了最後,那王槐卻死了呢?”

風舒忽道:“寧兄,別問了。”

寧澄不解,問:“為什麽?”

風舒看了花繁一眼,不語。

花繁笑著聳聳肩,道:“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我唱的那些拜堂詞,是三三姑娘年幼時編的。他倆小時候玩過家家,曾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無論是生還是死,都要永遠在一起。三三姑娘心軟,決定放過王槐,只完成與他拜堂的心願就好——可我不同意。”

花繁看了眼王槐的屍身,笑道:“殺人者,必償命。他既殺了人,被抓回後還不是會被判死刑?那倒不如直接死在這兒,省卻那些麻煩。”

花繁說得坦蕩,笑容也不含任何雜質。

聽他那麽說,寧澄雖覺得有哪裏不對,卻也無法反駁。他望了風舒一眼,只見對方臉上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麽。

寧澄思索片刻,又道:“三三姑娘如今已無法開口,我們該如何得知秦菱與容桑的下落?”

他本來期待花繁能回答,可風舒卻抓住了他的肩膀,輕輕地搖了搖頭。

——也是,花繁既然要幫三三和容桑,又怎麽可能將容桑所在地告訴他們呢?

花繁果真不願回答。他佯作沒聽見寧澄的問句,道:“既然你們沒有疑問,那還是快走吧。估摸著這會兒,已經是深夜了。”

他伸了個懶腰,道:“我累了,想睡了。”

他們一行人進入洞中時,確實已經快入夜了,如今聽花繁提起,寧澄也覺得有股倦意湧上。

他揉了揉眼,道:“那……我先將王槐的屍身背回去。那些失竊的物件,明早再和初平前輩他們來搬?”

那王槐雖已經死了,可將他屍身帶回,至少能給秦鶴一個交代。

寧澄身為忤紀殿一個小小的差役,自不可能要求眼前的三位文判來扛屍體,所以這活兒自然只能落在他頭上了。

至於為什麽不連三三一起帶回——寧澄覺得自己沒那個力氣搬動兩具屍體,就算對方是幹屍,也還是有一定重量的。

風舒搖了搖頭,起身道:“不必了,我身上有幾只鎖物囊,能暫時將三三姑娘和王槐的屍身存在裏頭。此地的其它物事,就依寧兄所言,明早再處理吧。”

不需要費力搬動屍體,自然再好不過。寧澄連忙點頭表示同意,跟著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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