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你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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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這天,江念爾一家到了近海市第一醫院。

穆深已經提前在眼科等著了。

陳潔在看到江念爾進門的瞬間楞了一下,忍不住打量她。

江念爾今天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白T恤,寬松的袖管裏伸出一截細嫩的手臂,微卷的長發披在身後,她只需要站在那裏,就很是惹眼。

江念爾疑惑醫生一直盯著自己,有些緊張地看了穆深一眼。

穆深給陳潔介紹:“媽,這是我的同事,江念爾。”

江念爾怔住了,她聽到了什麽?穆深叫對方“媽”?

她頓時更緊張了,但還是禮貌地打了聲招呼:“阿姨您好。”

陳潔這才回過神,開始正常問診。

問診太多人圍著不好,江念爾還有點不放心父親,穆深站到她身後,低聲安慰了一句:“放心吧,我們去外面等一會兒就好。”

坐在外頭,江念爾有點忐忑,時不時就想探頭往裏面瞅瞅。

穆深看在眼裏,問她:“你很緊張?”

江念爾收回視線,勉強沖他笑了一下:“我爸爸其實已經開始治療了,但跟我上次見到他相比,好像並沒有太大的好轉。”

“不會有事的。”穆深輕聲道。

他還想再說點什麽,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護士的聲音:“穆院長。”

穆深詫異地回頭,果然看到了穆霆朝這邊走來。

穆霆一看到他,就直接開啟嘲諷模式:“真是太稀奇了,我居然能在一周之內見到我兒子兩次。”

穆深無奈地聳了聳肩,對江念爾說:“這是我爸。”

江念爾恭敬地點了個頭:“叔叔好。”

穆霆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的魚尾紋都睜沒了:“你就是穆深那個要求醫的女同事?”

“對。”江念爾有點尷尬,她並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兩個都對她感到驚訝。

好在旁邊有醫生看到了穆霆,主動過來與他攀談,穆霆就沒有再說別的。

又坐了一會兒,穆深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水果糖遞給江念爾:“吃吧。”

江念爾搖頭,她此刻沒有心情吃東西。

穆深卻執意要給她:“你緊張也沒用,不如吃點甜食,緩解一下焦慮。”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糖果包裝紙拆開,將糖塞到她手上,輕聲說:“聽話。”

糖很甜,杧果的清香絲絲扣扣沁入心脾,令她稍微平靜了一些。

又等了五分鐘,所有檢查都結束了,陳潔把江念爾叫進來,並把診斷說給她聽。

跟臨湖市醫院的判斷差不多,老年性的黃斑病變導致視力障礙,視物模糊。但比較關鍵的一點是,這個屬於慢性疾病,目前沒有方法可以根治。

江念爾身體晃了晃,聲音艱澀,有些結巴地問:“不能根治,意思是……”

陳潔看出了她在想什麽,回答道:“目前可以通過眼藥水和藥物來控制,江先生的治療算是比較早的,暫時沒什麽大問題,也不會出現你想的最壞情況。不過回家以後要註意,眼睛需要多休息。”

江念爾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魏海燕和江來出去了,屋裏就剩下江念爾和穆深。

江念爾反覆向陳潔表示感謝,陳潔卻擺了擺手,說:“不用謝我,我就是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您問。”

“你叫江念爾對吧?今年多大?”

問題一出來,穆深的眼神就掃了過來,在後面拼命示意他媽別亂問。

江念爾不知情,樸實地答:“二十三歲。”

“哦——”陳潔意味深長,“比穆深小五歲。”

江念爾沒明白,小五歲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

穆深拉著江念爾的胳膊要走,面無表情地說:“你該謝的是我。準備什麽時候請我吃飯?欠好幾頓了吧?”

剛到門口,正好穆霆準備進來,恰好將兒子這句話一個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他有點記不清了,他有把穆深教育成那種求著女孩請吃飯的人嗎?

等兩個年輕人走了,陳潔終於藏不住自己的激動:“又年輕又漂亮,我兒子有眼光!”

穆霆潑她冷水:“你兒子只說了是女同事,可沒說有其他關系,我剛才在外面看了一會兒,也不像是戀愛關系。”

陳潔立刻冷靜下來:“小姑娘會不會看不上我們深深?”

“那很難說啊。”

剛沖上雲霄的心情立刻重新跌回土裏,陳潔喃喃道:“所以,還是給他安排相親比較好吧?”

陪江念爾一家走出醫院的穆深打了個噴嚏。

魏海燕立刻關切地問:“著涼了?”

“應該沒有,謝謝阿姨關心。”

穆深長得又高又帥,還幫了他們這麽一個大忙,魏海燕怎麽看他怎麽順眼。

她和江來在近海市多停留了半天,專門請穆深吃個飯,好好地感謝他。

席間,魏海燕各種誇穆深,還讓江念爾多向他學習,一頓飯直接令江念爾回憶起了學生時代被“別人家孩子”支配的恐慌。

她對穆深生出來的那點感激之情都快被親媽磨沒了。

穆深倒是很有耐心,始終彬彬有禮,越發讓江念爾的父母喜歡。

聊著聊著,魏海燕忽然把話題轉到了自個兒閨女身上:“念念最近還在做搭配的工作吧?”

“是啊。”

“有沒有想過改變呢?”

江念爾擡起頭,疑惑地望著母親。

“我其實有去網上看過你照片下面的評論,媽也不是特別懂,只是看到不少人建議你改變一下風格和路線。”魏海燕委婉地說,“你是個固執的孩子,一旦認定的事情就絕不放手,但媽媽認為,如果一條路走不通了,為何不試試另一條?”

江念爾沈默地低下頭來,心不在焉地夾著盤子裏的菜。

穆深這時候說:“阿姨,我覺得江念爾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是嗎?”魏海燕笑了笑,“你們年輕人的事業,我不太懂,你們覺得好就行。”

話題慢慢就被帶了過去。

因為魏海燕還有工作在身,得盡快趕回臨湖,所以當天就得回去。

把兩個長輩送上了車,穆深微笑著問江念爾:“我是不是可以索要單獨的獎勵了?”

江念爾擡眼瞧他:“什麽單獨獎勵?”

“剛剛阿姨不是跟你說了嗎?他們雖然先行離開了,但你不能忘了我幫的這次忙,以後要懷著感激之心……”

魏海燕是幾十年的優秀教師,那一腔正義可沒少坑過江念爾。

不過說到底,穆深的確幫了她很多,如果讓媽媽知道他還替她承擔下五十萬元的債務,媽媽恐怕要把他收作親兒子了。

江念爾思考了一會兒,突然對穆深鞠了一躬:“我鄭重地向你表達感謝。”

穆深抽了抽眼角:“這就是你感謝人的方式?”

“對啊。”江念爾直起身,眼睛明亮地看著他,“很令人感動,是不是?”

“但是我更想要點實際的。”穆深誠實地說。

江念爾問:“什麽實際的?”

“就比如……”他欲言又止,沒有往下說。

江念爾豁然懂了,有點臉紅,低下頭去反覆糾結。

片刻後,她好像鼓足了勇氣,忽然伸手扯住穆深的領口,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輕蹭了一下。

就在這同一時刻,穆深正好將後半句話說了出來:“比如請我看場電影……嗯?”

穆深楞住了,身體保持著前傾的動作,呆滯地眨眼。

江念爾也楞了:“你說什麽?看電影?”

原來,是她自作多情了啊!

江念爾頓時覺得呼吸都變得格外費力,惱羞成怒地將他推出去,氣道:“不早說!”

穆深終於反應過來,眉梢眼角全是笑意,摸了摸隱隱發熱的臉頰:“我更喜歡這個。”

江念爾不理他,自己一個勁地往前走。

穆深大步跟上,叫她:“念念。”

江念爾停下腳步,板起臉來瞪他:“這是你能叫的嗎?”

穆深眉頭皺起:“周澤文就這麽叫,我卻不能?”

“你跟個晚輩計較什麽?”江念爾說,“他叫我‘念念’是因為微博ID,可你呢?”

穆深坦率地說:“我是為了跟你更親近。”

“不害臊……”

穆深彎著嘴角,始終走在她旁邊,輕聲說:“念念,下個休息日跟我去約會吧。”

江念爾停下腳步,看上去有些煩躁地踢開腳尖的石頭,然後“哦”了一聲。

就算答應了。

看了新一周的調休安排,江念爾不得不感慨穆深真有心機。

他把兩個人的調休時間安排在了同一天,這樣即便是休息日,也能順理成章地見面。

雖然之前私底下吃飯也好、散步也罷,已經約過好幾次,但正兒八經地“約會”,這還是第一次。

江念爾提前起床,在兩個大衣櫃前挑選了半天,最後穿上一件剪裁得體的連衣裙。

裙子恰到好處的貼身,影影綽綽勾勒出她的身材。

臨出門前,江念爾猶豫了一下,還是順手抓起梳妝臺上的那個櫻桃發夾,別在了鬢發旁。

因為已經遲到了,電梯又遲遲不來,她便跑著下樓。

上車以後,喘息還沒平定,臉蛋有些緋紅,她主動道歉:“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晚了點兒?能趕上電影嗎?”一擡頭,便看到穆深目光深邃地盯著自己。

江念爾挪開視線,明知故問:“看什麽呢?”

“看你。”

“我有什麽好看的?”

穆深忽然伸頭,湊到她耳邊:“很好看。”

江念爾嘴角高高翹起,淡定地點了下頭:“嗯,我的粉絲也這麽說。”

“但是我跟他們不一樣。”穆深一邊開車,一邊對她道,“粉絲這一秒誇你好看,下一秒可能就去誇別人了。”

“你也可以。”

“我恐怕做不到,因為我眼光太高,活了二十八年,也就發現你一個好看的人。”

江念爾笑到扶窗:“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你說起情話來也一套一套的嘛。”

“你喜歡嗎?”

“嗯……不算討厭。”

“好。”穆深說,“那我以後經常說給你聽。”

“咳……”江念爾扭開臉,“再說吧。”

話雖如此,她卻悄悄彎起了眼。

商場裏人很多,兩人一起看完電影,又吃了飯,在路過一排排粉紅色的娃娃機時,江念爾有點走不動路。

穆深看了她一眼:“想玩?”

江念爾指著其中一個黃色的小狗玩具,說:“這個長得好像我十五歲那年認識的那只狗。”

穆深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狗狗玩具其實做得一點兒也不精致,兩顆眼珠子都縫歪了,放在五顏六色的娃娃堆裏毫不起眼。

江念爾看著它的眼睛在發光。

穆深問:“你喜歡那個?”

“喜歡。”

穆深冒著被打的危險,誠懇地道:“有點醜。”

“……”

江念爾惡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理直氣壯道:“我就喜歡醜的,怎麽著了?”

穆深露出擔憂的表情:“那我還有機會嗎?”

江念爾瞇眼睨他:“你要是再不帶我去買幣,就真沒機會了。”

穆深笑了起來:“遵命,不過我去買。”

他走後,江念爾貼著玻璃巴望著那只醜醜的狗。

記憶中,那只流浪狗雖然被她取名為“仙女”,但其實不是特別好看,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對它念念不忘。

沒一會兒,穆深回來了,一手端著一筐游戲幣,一手還提著一兜奶茶。

江念爾聽到筐子裏巨大的撞擊聲,伸頭一看,咋舌道:“你買了這麽多?”

“不多,應該足夠你把它抓出來了。”

“呵,瞧不起誰?讓你瞧瞧本姑娘一次上壘的壯舉。”

穆深楞了一瞬,隨即眸色漸濃,低頭湊到她耳旁:“念念,‘上壘’這個詞不是這樣用的。”

江念爾沒懂:“嗯?”

穆深擡了擡下頜,淡笑道:“我喝多了的那天晚上,算是越過一壘直接上了二壘。”

江念爾微怔,隨即反應過來,臉頰羞紅地用胳膊肘打他:“閉嘴!”

她沒有擡頭去看他的眼睛,他身上清冽的味道近在咫尺,加上游樂場內熱烈的氛圍,她總是忍不住走神。

江念爾捏了一把游戲幣,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在那只醜醜的小狗身上。

她試著抓了幾次,可每次機械爪都在升起時打滑,害她回回都是失敗。

江念爾氣哄哄地捶了一下操作面板:“繼續!”

她非常投入,一副勢要把狗狗抓出來的氣勢。

穆深默默地把吸管戳進奶茶裏,遞到她嘴邊。

江念爾一偏頭,吸了一大口後才回神,擡頭對穆深道:“謝謝,麻煩你先幫我拿一會兒。”

穆深嘴角掛著的笑一直沒消失過,那笑意跟平時不太一樣,眼中都是細碎寵溺的光,看得江念爾怪不好意思的。

“要玩嗎?”

穆深搖頭,光是看著她跟一臺機器慪氣就很愉快了。

江念爾摩拳擦掌,繼續投入到“抓狗”大業中。

又連續抓了很多次,還是沒能成功。狗狗玩具的位置只是有些偏離,卻絲毫沒有要出來的趨勢,江念爾看了眼筐子裏越來越少的游戲幣,不免有些洩氣。

她提議說:“不抓了,我們去玩點別的?”

穆深卻建議她:“再試一次。”

江念爾又扔了兩個幣進去。

就在她移動搖桿的時候,穆深忽然從背後圈住她,兩只手分別覆在她的手背上,借勁操縱機器。

穆深很紳士,沒有把身體貼到她的後背上,胳膊也微微懸空,渾身上下只有手上的肌膚在接觸,可是他的氣息離得很近,就縈繞在耳後,仿佛還裹挾著清醒而強烈的荷爾蒙,讓她一下子忘了呼吸,只呆呆盯著玻璃窗後的玩具,一言不發。

“調到這個角度,爪子更容易抓住玩具。”他的聲音低沈又溫柔地響起,像是夏天忽然吹來的一陣涼風。

江念爾大腦宕機,全憑他操作,直到機械爪把玩具提起,穩穩地扔進洞口時,她才如夢初醒。

“抓住了。”她喃喃道。

穆深已經松開她,彎腰從下面拿出玩具,塞到她懷裏:“恭喜。”

江念爾默默抱緊小狗:“是你抓住的。”

“我也只是運氣好。”穆深看著機器內的構造,解釋道,“娃娃機一般都被設定了程序,投入足夠多的游戲幣就會出一次,多虧你之前鋪墊了很多,這一次我們才能抓出來。”

“哦。”江念爾悶聲道,“那還是我厲害。”

穆深笑了,輕聲肯定:“對,很厲害。”

他正站在娃娃機側面,隔著玻璃註視江念爾。

頭頂七彩斑斕的燈光映在她臉上,配合著旁邊俏皮可愛的音樂,讓穆深產生一種十分想要擁有她的沖動。

抓到了合心意的娃娃,兩人度過了很愉快的下午,直到晚上才回家。

穆深把江念爾送到家門口,下車之前,江念爾說:“你等我一會兒,我媽從老家寄來的特產,一定要我轉交給你。”

穆深聽了立刻熄火:“不用你專程再跑下來,我自己去拿吧。”

兩人一同上了樓。

進家後,江念爾從冰箱裏拿出兩瓶冰可樂,一瓶給他,一瓶準備自己喝的時候卻被制止了。

“少喝一點兒冷飲,以後生理期就不會那麽痛了。”

江念爾撇撇嘴,小聲嘀咕:“我那次是意外。”嘴上雖然這麽說,卻乖乖地把可樂放了回去。

她指著客廳地上一個大箱子說:“就是那個,我媽給你寄的水果。”

穆深頷首:“幫我謝謝阿姨。”

江念爾頓了頓,說:“穆深,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說。”

“我想來想去,覺得光你一個人承擔愛優家的任務實在是不妥,你購入的那些產品總共花了多少錢,我來承擔那部分。”

穆深:“不用。”

“讓我承擔一半也行啊。”

穆深輕輕敲了下她腦門:“這是我和愛優家單獨的合作,不用你操心。”

“但畢竟因我而起……”

“江念爾,”穆深一字一頓地叫出她的名字,“我就是想為自己喜歡的姑娘做些事情。”

江念爾:“……”

行吧,她閉嘴。

穆深走時抱著那一箱水果下去,江念爾不放心,還是跟著他下去了一趟。

等穆深坐上駕駛座,系好安全帶時,她俯身敲敲窗戶。

“我今天玩得很開心,謝謝你。”

穆深彎了彎眼,問:“有多開心?”

“就是……”江念爾答不上來。

穆深的臉在夜色下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江念爾心思一動,故作鎮定地往前微傾,在他額頭上輕輕蹭了一個吻。

“就是這麽開心。”

日子一天天推移。

雖然才剛入夏不久,但江念爾已經著手準備秋季的服裝搭配了。

她這次想聽取周圍的聲音,做出一點點改變。

她考慮了一周左右,終於咬牙在朋友圈的朋友那裏花高價代購了一件很貴的秋裝外套。

江念爾已經想好了,這件外套可以搭出很多不同的裝扮,跟她以前的風格也不太一樣,爭取讓大家產生耳目一新的感覺。

等了大約一周,新外套就寄來了,江念爾也沒有仔細檢查,直接拿來拍攝新的搭配靈感。

大致修了一下圖,她對這組照片越看越滿意,準備好文案就上傳了微博。

但江念爾萬萬沒有想到,糟心的事情很快就來了。

起先是有個粉絲發現這件外套不太對,私信提醒她,正版外套袖子上的三顆扣子是兩大一小,而不是像她照片上那樣三顆一樣大。

江念爾立刻查詢了品牌官網,仔細看了海報圖片後發現跟這位粉絲說的一致。

由於是新品,目前買到的人並不多,這件事暫時沒有太多人註意。

隔天,江念爾刷到陳可的朋友圈。陳可跳槽去了一家電視臺,發了一張工作照,圖上某個十八線小明星正穿著這件外套。

江念爾立刻私戳陳可,向她核實袖口三顆紐扣的大小。

陳可很快就給江念爾發了照片過來,兩大一小。

江念爾翻出這件外套,跟陳可的照片仔細對比,發現除了紐扣的尺寸外,連花紋都有細微的區別,質感比照片上差了一大截。

江念爾內心狂飆出一萬句臟話。

她找到那位代購朋友,盡量語氣冷靜地問:“親,這件衣服的代購小票可以提供給我嗎?”

代購過了一會兒回覆她:“啊?你怎麽早不要,我昨天剛扔。”

江念爾心裏呵呵,恐怕根本就沒有小票這樣東西吧。

她不再忍讓,直接問:“你賣給我的這件是假貨吧?”

代購:“你說是假貨就是假貨?空口鑒假你可真是太厲害了,你拿去專櫃鑒定了嗎?有證據嗎?”

江念爾把一系列照片發過去。

江念爾:“麻煩你告訴我,紐扣上的花紋和尺寸怎麽回事?”

代購沒有回覆。

等了一會兒,江念爾又說:“請問這個價格足夠立案了嗎?【微笑】”

代購氣急敗壞地回了兩個字:“傻×!”

江念爾發了個問號過去,結果屏幕上立刻彈出提示:您不是對方的好友。

被拉黑了?

江念爾氣到爆炸,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真是流年不利啊,碰到一個良心被狗吃掉的賣家,花了這麽多錢結果還買到了假貨。

江念爾在房間裏來回走,試圖緩解自己的怒火。

冷靜下來後,她登錄微博。

這套照片的效果非常好,回覆和轉發的數量比之前都上升了不少,而且暫時也沒有人討論真假貨的問題。

江念爾嘆了口氣,還是默默把這條微博刪掉了。

她內心郁結,忍不住在朋友圈裏抱怨了一句:生活終於對我這麽瘦弱的仙女下手了……

周澤武是最快回覆的:仙女學姐,遇到不開心的事情就找小舅舅啊,拿他撒氣!

江念爾苦笑一下,如果讓穆深知道這麽丟臉的事,大概會嘲笑她的智商吧?

這邊剛想到某個人,他的電話就進來了。

江念爾把手機放到耳邊,就聽到男人低沈的一聲“餵”。

煩躁的心情瞬間就緩解了一半,江念爾懶洋洋地逗他:“你找誰?”

“我找一位瘦弱的小仙女。”

江念爾“撲哧”一笑:“那你打對了。”

“我看到你剛才發的動態了。”穆深開門見山地問,“怎麽了?”

江念爾撓撓耳垂,小聲說:“也沒什麽。”

那邊穆深停頓了片刻,也沒有追問,只是說:“行,晚上一起吃飯。”

傍晚,穆深又帶著大包小包來了江念爾家裏。

看著被填充得滿滿的冰箱,江念爾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好像老夫老妻在過日子似的。

偏偏穆深還毫無察覺,從容地把袖管卷到胳膊肘後,回身跟她商量今晚炒什麽菜。

江念爾默默走進廚房,幫他擇菜,餘光不停地瞟著穆深,他已駕輕就熟地系好了圍裙,淡定得宛如一個煮夫。

江念爾鬼使神差地開口問了一個問題:“你以前給別人做過飯嗎?”

穆深回憶了一下,說:“除了家裏人,你是第一個。”

“哦。”江念爾心裏有一陣歡喜。

“我也有問題要問你。”穆深說,“你今天下午到底怎麽回事?”

江念爾抿了下唇,猶豫半天,還是跟他說了實話。

講完事情經過後,她搶在穆深之前自評了一下:“我知道自己也有錯,輕易相信網上的人,還不走正規途徑轉賬……吃一塹長一智,我以後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

她靜靜等待來自穆老師的批評教育。

誰知穆深靠在臺面上,垂眸片刻,忽然說:“你沒有錯。”

“嗯?”江念爾以為自己聽錯了,擡起頭看他。

“你也是受害者,不用把有罪論強加到自己身上。”

“但我確實有問題,如果不是因為我一時……”江念爾咬了咬牙,說出那個字,“虛榮。”

穆深笑了,說:“在你自己喜歡的行業裏,想要做更多的嘗試,這不能算虛榮。以後謹慎點就是了。”

他折回身繼續切肉去了,江念爾卻想著他的話而恍惚走神。

穆深很快做好了飯,在他帶來的塑料袋裏,江念爾翻出兩瓶啤酒。

幾個小菜,喝點小酒,江念爾覺得這樣很不錯。

只不過,喝著喝著,在酒精催促下她委屈的情緒又湧上來了。

“你說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啊?”江念爾臉頰泛紅,生氣地拍著桌子,“我還沒罵她呢,她居然罵我!最不要臉的是什麽你知道嗎?她罵完我以後就把我拉黑了。”

穆深撐著下巴,當一個盡職的聆聽者。

“她肯定是怕罵不過我才拉黑我的!要是晚一秒,我一定讓她領略到漢字的博大精深,讓她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並提前想好自己的墓志銘!”

江念爾張牙舞爪,穆深忍著笑,點頭附和:“嗯,不愧是你。”

“唉……”痛罵過後,江念爾的小臉又耷拉下來,“我真是太慘了,先是遇到了祁菲那個白眼狼,我教她拍照搭配,然後現在人家是怎麽對我的?又遇到了公司那批人,充分讓我知道了什麽叫‘有難同當,有福你是誰’的道理。然後爸爸生病,我被品牌方解約,買東西還買到假貨,我、我……”

眼看著江念爾都要哭出來了,穆深心疼不已,試圖開導她:“應該也有遇到好的事吧?你多想想那些。”

江念爾停頓,忽然直勾勾地盯著他。

穆深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問:“怎麽了?”

江念爾忽然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就是最好的事啊。”

穆深一怔,隨即而來的是心臟逐漸酸軟掉的感覺。

“念念。”他伸出手,輕輕捧著她的臉。

江念爾貪戀他手心的溫熱,便沒有推開他。

下一秒,穆深的吻鋪天蓋地地覆了下來。這次不再是蜻蜓點水稍縱即逝,他的吻細潤而綿長,好似在一點點舔舐江念爾嘴中的酒氣。

江念爾閉上眼睛,認真地享受這個吻。

過了一會兒,穆深松開她,低聲地問:“江念爾,做我女朋友吧。”

她呼出的氣撲在他敏感的耳郭上,像有細小的蟲子在爬,又熱又癢,穆深脊背微僵,放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地握緊,就聽到她道——

“男朋友,你臉紅了。”

這全新的稱呼讓穆深渾身沸騰,仿佛血液循環在瘋狂加速。

江念爾的嘴唇現在還紅著,鮮艷得像是櫻桃。穆深長臂一伸,將她直接抱到自己腿上,一只手輕輕按著她的後腦勺,又索要了一個吻。

江念爾沒有拒絕,反而順勢摟住他的脖子。

她的主動回應讓穆深大腦逐漸空白。夏日清涼,他的手掌僅僅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貼在她身上,清楚地傳達著又軟又燙的觸感。

不知過了多久,江念爾主動松開他,半瞇著眼,一副饜足的表情舔了舔嘴角。

穆深眸光漸深,艱難地在迷離間找回一點冷靜,說:“江念爾,你別看著我。”

“為什麽?”

穆深聲音緩慢低沈:“我對你沒有免疫力。”

江念爾笑了,挪到一邊打開了電視,看得津津有味。

穆深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上面好像還殘存著溫度……為了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他開始收拾碗筷,放到洗手池裏,用涼水沖著它們,也沖沖自己。

就這樣才慢慢恢覆了理智。

等他把廚房全部收拾幹凈,回到客廳時,江念爾不知什麽時候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穆深無奈地笑笑,調高空調溫度,然後給她蓋上一條小薄毯。

他坐在一旁看著江念爾,看了好久,直到手機傳來消息提示音。

陳潔給他傳來好幾張陌生女性的照片,說:“這是你吳阿姨的閨女,你瞧瞧怎樣?可以的話明天晚上我約人家出來吃飯。”

穆深簡直懶得回覆。

但他剛把手機放下,想了想,還是重新拿起來,鄭重地拒絕:“不用再給我安排相親了。”

陳潔果然恨鐵不成鋼起來:“你打算當一輩子光棍?改專業那事已經夠讓你爸糟心的了,現在連個對象都不找,你想一氣氣死我們倆是吧?”

穆深訕訕回道:“不是這個意思……”

陳潔:“那你是什麽意思?你不會是不喜歡女孩子吧?”

越來越扯了……

穆深遲疑了一會兒,以免誤會越來越大,他回覆了八個字:“我怕我女朋友生氣。”

陳潔那邊安靜了。

穆深看著面前熟睡的江念爾,眉梢眼角都掛著喜歡到不行的笑。臨走前,他輕輕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晚安,女朋友。”

夏夜一輪弦月懸掛在天邊,穆深走在路上,仰頭與月光對望,心情也被照得明朗而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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