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我跟你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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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覺到中午,江念爾就醒了。

她靠在床上,發了條微博:

今天難得休息,想想接下來做什麽主題的企劃比較好呢?小可愛們想看什麽,可以給我留言哦。

配圖是隨手拍的床頭櫃上的小夜燈照片。當然,加濾鏡用了十分鐘,才調出她想要的清新日系的感覺。

然後她退出自己的頁面,開始刷別人的動態。

她看到了穆深剛剛發的微博,就一張照片,出鏡的是他養在家裏的兩只貓,正趴在飄窗上虎視眈眈地望著鏡頭。

還挺有故事感的,江念爾便隨手點了個讚。

沒有想到,半個小時之後,她又被人議論了。

起因是她睡覺前摘下了那個櫻桃發夾,隨手就放在了床頭櫃上,剛才不小心被她拍了進去。

網友的記憶力很好,面對這種事宛如私家偵探,精準地認出這就是她曾在vlog裏戴過、消失後出現在穆深博士的書桌上的那個發夾。

更微妙的是,穆深剛剛發了微博,江念爾就點了讚。

網友們嗅到了八卦的氣息,開始在兩人的微博下討論了起來。

江念爾覺得情況不對,萬一這個緋聞鬧大了,被蕭卉卉看到了怎麽辦,她可不想再跟那位姐姐有摩擦了。

於是她果斷又點進穆深的微博,機智地取消了那個讚。

穆深其實很困。

昨晚為了能讓江念爾心無旁騖地打盹,他一直強撐著沒有合眼。

臨近中午,他還在睡夢中,自家兩只小崽子卻毫不憐惜地蹦到床上,在他身上來來回回地踩。

他醒了。

一睜開眼,看到他家的貓大王“三三”正端莊地站在他胸口上,以極其瞧不起人類的目光睥睨著他。

穆深摸到旁邊的手機,對著小崽子們“哢嚓”了一張,順手上傳微博。

緊接著,他去瀏覽了一篇新聞,也就半分鐘不到的工夫,退出來時就看到消息提示裏有幾個紅圈圈。

他戳進去掃了一眼,在消息列表裏看到“想你的念念讚了這條微博”。

穆深心情大好,起身給小崽子們開了幾個罐頭,一邊看著它們吃,一邊思考今天要找什麽理由把江念爾叫出來。

過了一會兒,他又拿起手機,查看自己剛剛發的那條微博。

點讚人數越來越多,穆深一直往下翻,卻發現找不到江念爾了。

戳進她的主頁裏,三十分鐘前讚過的提示也沒了。

穆深的神情立刻僵化,點開微信給江念爾發消息:“讚就讚了,為什麽取消?”

江念爾:“手滑。”

穆深:“再滑回來。”

江念爾:“我是說那個讚,是手滑點的。”

穆深:“……”

穆深憋著一口氣,一眼瞥到家庭群裏的討論,忽然靈光一閃,繼續跟江念爾說:“你中午方便出來吃飯嗎,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江念爾其實沒睡夠,不太想出門,便說:“什麽事?可以微信說。”

穆深:“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必須要當面溝通。”

江念爾看著“必須”兩個字,有些頭疼。

江念爾:“到底什麽事啊?我不想出門。”

穆深:“不出門你吃什麽?”

江念爾:“在家裏隨便弄點吃的。”

這之後,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就在江念爾以為他放棄了的時候,他發來新的消息:“我現在在你家樓下。”

江念爾跑到窗邊看了一眼,果然,那輛黑色汽車穩穩地停在下面。

穆深:“我看到你了,十分鐘內不下來,獎金扣光。”

“……”

江念爾妥協了。

萬萬沒想到,僅僅過了六個小時,又要和他碰面。江念爾覺得這段時間和穆深私下見面的頻率高得出奇。

到飯店裏,江念爾把“不情願”掛滿整張臉,照著菜單一頓猛點,什麽貴點什麽。

穆深也不阻止,就看著她點。

這家店口味不錯,江念爾本來全程冷著臉不理他,直到吃上了菜,氣氛才稍微緩和一些。

“叫你出來主要是有件事想請教。”穆深見她臉色溫和了一些,才說,“我有一個小外甥,馬上大學畢業了,你說畢業典禮上,他穿什麽合適?”

江念爾脫口便道:“學士服。”

“除了這個呢?他好像在學院裏有喜歡的女孩,想讓對方能長久地記住他。”

江念爾笑了一下,停下筷子說:“那簡單,直接不穿。”

穆深:“……”

他揉了揉額角,盡量讓自己平靜:“學士服下面到底穿什麽適合拍照?”

江念爾也不打算再跟他開玩笑了:“我沒有見過你外甥的樣子,不好直接下定論,但不建議穿得太隨意,可以準備一身正裝。”

穆深從朋友圈裏翻出外甥的照片遞過去。

“咦?”江念爾看著照片,思索起來,“你外甥怎麽長得這麽像周澤文?”

但又有一點不一樣,眉眼間沒有周澤文那麽秀氣。

穆深剛想說,他有兩個外甥,一個叫周澤文,一個叫周澤武,但江念爾壓根兒沒準備糾結這個事,直接說道:“鑒於畢業典禮是在夏天,不適合穿得太厚,讓你外甥準備襯衫西褲就可以了,通過領帶、袖扣和領尖裝飾扣這些小物件來搭配出不同尋常的風格。”

“嗯。”穆深把準備解釋的話咽了回去,“還有呢?”

“還有就是,西褲要他自己去試,合身與否會造成巨大的效果落差,如果不合身,大長腿會縮成小短腿;合身的就能凸顯出腿部優勢,就像——”

江念爾忽然停住,看著穆深。

穆深順著她的話問:“就像什麽?”

就像你。

江念爾沒把這話說出來,也就是到了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潛意識裏居然很欣賞穆深穿衣服的品位,他的兩條腿總被襯得又長又直。

此時,穆深並未察覺到她的意思,直直地看著她,等待後續。

那目光有些灼燙。

“像那邊那位男士。”江念爾隨手指了個飯店裏品位還可以的男人,轉移他的視線。

穆深望過去,看了幾眼,問:“確定嗎?”

“嗯?”

“你的要求倒是不高。”穆深目光裏帶笑。

江念爾沒懂:“什麽意思?”

“沒什麽。”穆深斂起笑容,正色道,“謝謝你給的建議,我會轉告他的。”

飯後,江念爾說不著急回家,非要拉著他在街上走一走。

穆深本沒有這個閑情逸致,但難得江念爾主動,他便欣然同行。

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會兒,江念爾終於開口了:“其實有一件事,必須要你明白。”

“你說。”

“我在微信裏跟你說的‘你的女人’,跟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穆深停下腳步,也不意外,就這麽望著她。

“是蕭卉卉。”江念爾道,“她喜歡你,你應該知道。而她現在已經把我當成了假想敵,認為是我在你面前搬弄是非。”

“然後呢?”

“我希望你可以稍微約束一下,她或者你自己,都可以。”

穆深問:“約束她我懂,約束我自己是什麽意思?”

“就是……”江念爾咬了咬下唇,直白地說,“麻煩你……不要跟我走得太近。”

穆深眉梢一挑,嘴角忽然浮出一抹笑:“你覺得我們走得很近?”

江念爾皮笑肉不笑:“我也不想的,無奈領導就這個德行,我有什麽辦法?”

穆深問:“我什麽德行?”

“沒有霸道總裁的命,卻有霸道總裁的病,你考不考慮先給自己診斷一下?”

穆深不僅沒生氣,反而輕笑了一聲,說:“江念爾,我與蕭卉卉只是同事關系,她不是我的女人,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

江念爾嘖了嘖:“蕭醫生聽到該傷心了。”

“再跟你說一件事。”穆深忽然靠過來,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兜頭就把江念爾吞沒,她下意識地低頭,聽到他又低又啞的嗓音說,“我現在沒有女人,你想試試嗎?”

江念爾進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涼水洗了把臉。

剛才,她一“爪子”按在穆深臉上,大力地把他推開,惡狠狠地吐出三個字“你做夢”,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了。

回想起來,應該還算瀟灑帥氣。

但其實,她已經不記得自己這一路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走回來的。

她現在唯一能明確感知到的,就是自己這顆心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狂跳。

最要命的是,穆深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和身上的氣息好像還纏繞在面前,揮之不去。

江念爾坐到地毯上,開始深思熟慮。

她知道,單身男女之間,很容易會產生荷爾蒙的吸引,可是,穆深是那種普通的單身男性嗎?據李佳霖所說,他在學校裏專註認真,還非常嚴肅,只要眼一擡,學生就大氣不敢出一下。除了自己的本職專業,他好像沒什麽感興趣的事物。

這樣一個冷面閻羅,為什麽剛剛會對她說出那樣調情的話啊!

江念爾不由自主地把頭發抓亂,聯系起穆深這段時間不停地找自己一起吃飯的舉動,一個念頭慢慢浮出水面。

穆深……難道是喜歡她?

江念爾被這個念頭嚇了一大跳,喃喃自語道:“我瘋了嗎?還是他瘋了?”

片刻後,她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又呢喃了一句:“是他瘋了。”

一個學院派前途大好的天之驕子,喜歡上前景堪憂還時不時頂撞自己的過氣網紅,這說明什麽?

說明穆深是個膚淺的顏狗?

江念爾揉了揉臉,對這一系列猜測感到恍惚。

那個時候她沒有想到,很快,她就會將“穆深或許喜歡我”這個想法徹底推翻。

事情發生在一周之後。

穆深通知她們幾個,會有新的實習員工來診所參與工作,但江念爾沒有想到,那個實習生居然是周澤文。

明知道她跟周澤文不對付,還專門安排他進診所裏,江念爾頓悟,穆深這是喜歡她嗎?不,分明是變著法子捉弄她。

周澤文來診所報到的第一天,就被穆深抓進診療室,忙活了大半天才出來。

路過前臺時,他看到江念爾專註地看著一本《動物醫學入門》的書,跟拍攝時不一樣,她臉上幾乎沒化什麽妝,清清淡淡,卻顯得眼睛越發明亮。

江念爾的長相放在時尚博主裏都是出挑的,她是那種天然的好看,看多了人造臉,周澤文越發覺得,她的顏值是這個行業內不可多得的天賦。

腳步下意識地減慢,他走到江念爾身邊,低聲問:“新的搭配企劃你想好了嗎?”

江念爾擡頭,想起來這是她發在微博上的話題。

“怎麽了?”

周澤文躊躇片刻,才說:“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江念爾以為自己聽錯了:“幫我?公司允許你這麽做嗎?”

“幫忙有很多種形式,不是都要露臉。”

“那你想怎麽幫我?把你的男裝借給我穿一期?”江念爾懶散地調侃他。

周澤文輕咳一聲,耳後根明明已經有淡淡的紅暈,卻仍舊一臉正經地說:“我可以戴上口罩和帽子,幫你拍一期夏季情侶主題穿搭。”

江念爾以為自己聽錯了,瞪著眼望向他:“你說什麽?最後幾個字,再說一遍。”

“夏季情侶主題……”

周澤文還沒重覆完,穆深突然出現在門口,目光銳利地掃視過來,聲音裏透露出不快:“周澤文,你沒事可做了?”

周澤文立即噤聲,聽話地站到穆深面前,匯報自己已經做完的工作。

穆深一直聽著,沒什麽反應,等他說完才微微頷首,平穩地道:“一會兒我們幾個去吃午飯,你留下來值班,我會給你帶飯回來。”

“哎?可是……”周澤文瞥了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江念爾,剛要爭取一起吃午飯的機會,就被穆深一個涼涼的眼風憋了回去。

後來,周澤文終於等到了能跟江念爾一起去吃午飯的機會。

在餐館裏,他主動問江念爾:“你想吃什麽?我幫你買。”

江念爾一陣尷尬,瞟瞟他,又看看穆深。

穆深果然又板起了臉,問周澤文:“你生活費很多嗎?”

“也不是……”

“我晚上打電話給你媽,讓她再削減一點。”

周澤文:“……”

等到買單的時候,周澤文發現穆深一並將江念爾的那份也買了,他忽然有種不甘心的感覺,回到飯桌上,問江念爾:“為什麽穆老師可以請你吃飯,我不可以?”

江念爾覺得他的問題很可笑,便說:“我幫穆老師的外甥搭配了畢業典禮用的服裝,出於回報,他這幾天非要請我吃飯。”

周澤文完全楞住:“外……外甥?”

穆深在桌子下面踢了周澤文一腳,臉色淡然,眼神卻仿佛能殺人一般,說:“吃你的飯。”

周澤文捕捉到了他威脅的信號,帶著滿腔疑惑,默默低下頭扒飯。

要畢業的外甥,那不就是周澤武嘛,可穆深一向不過問小輩的事,這次居然專門幫他咨詢了服裝搭配,這合理嗎?

更何況,周澤武有這方面的問題都是直接來問他的,怎麽會拐了個山路十八彎問到穆深這裏?

周澤文突然覺得自己根本看不透穆深。

但這不妨礙他想要修覆跟江念爾之間的關系。這個念頭早在他心中發作,在每一次想江念爾的瞬間都迸發得更加強烈。

周澤文挑了一個時機,周五,他跟江念爾都調休。

周四下班前,周澤文就來找她,並向她發出邀請:“明天下午我要拍一個單人企劃,你方便過來嗎?”

江念爾越發不懂他的邏輯了:“你拍企劃為什麽要我去?你們星秀連助理都不給你配嗎?”

“是一個外派企劃,星秀的人不去,我想或許你可以跟其他公司的人認識認識。”

江念爾瞇起眼看周澤文。

他這是在拉自己回時尚行業?

說真的,她心動了。

“祁菲去嗎?”

周澤文立刻答:“我沒告訴她。”

江念爾想了一會兒,剛準備答應,李佳霖忽然從穆深的辦公室裏探頭出來,對她說:“念念,穆老師讓你明天去海大聽他的課。”

江念爾愕然:“我為什麽要去聽課?”

穆深這時候從裏面走出來,衣襟間自帶一股風,一把將她面前的《動物醫學入門》抽走,翻到第一頁,問了她幾個問題。

江念爾睜著渾圓的眼睛,沒答上來。

穆深把書扔回她面前,說:“看了這麽久書什麽都記不住,你不如回課堂學學?”

明明是疑問句,卻偏偏被他說出了命令的語氣。

江念爾不情願地撇嘴:“我又不是學生,幹嗎還要回去上課……”

“你不是以學生的身份回去,是以一個從業者的身份。”穆深的神情不容置疑,“而且,是你的領導我,要求你這麽做。”

江念爾瞪他一眼。

“不來扣績效。”

“穆深……我要告你剝削!”

“盡管去。”穆深淡淡笑著,一點兒愧疚和害怕都沒有。

江念爾氣到不想說話,眼珠飛快一轉,從抽屜裏翻出一根骨頭,扔到“深深”面前:“深深呀,你知不知道,身為狗狗就該乖乖吃骨頭,不要那麽霸道,不要作妖。”

穆深冷笑一聲,好像完全不把她這些小把戲放在眼裏。

周澤文已經看呆了。

從剛才,江念爾反問穆深開始,他以為她要告別這個美麗的世界。

長大以後,他就沒見過有人對穆深那樣說話。

到後面赤裸裸的指桑罵槐,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最可怕的是,穆深不僅沒罵江念爾,甚至連一個教育的字眼都沒說,這還是穆深嗎?

周澤文看了看江念爾,又看了看穆深。

懷疑人生。

周五下午,江念爾根本不打算去海大。

她化好了妝,穿上挑選好的衣服,準備去商業街閑逛,順便拍點日常的vlog,維系一下時尚博主的人設。

但很不幸的是,她剛下樓,就看到了穆深的車子。

他就站在車外,單手解開襯衫上的第一顆紐扣,另一只手正拿著手機。

江念爾看著穆深領口下露出的一截鎖骨,出神地楞在原地,直到口袋裏的手機響起鈴聲,急促得像是她的心跳。

穆深聞聲擡起頭來,一眼便瞧見了她,微微挑起眉梢,似乎將她打量了一遍,才按掉電話。

“巧了。”穆深把手機收起來,“我正好打電話給你。”

江念爾這才慢吞吞地走過去:“你怎麽在這裏?”

“海大離你家不近,我來接你過去。”

江念爾差點昏厥:“我才不要去聽課!”

她抗拒的不是聽課這件事本身,她只是不想回海大,自從過氣之後,每每回母校總有人對她指指點點。

但她沒把這個顧慮告訴穆深。

穆深擡眼問:“這個時間點出門,難道不是為了去聽我的課?”

“當然不是。”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承認?”

江念爾:“……”

這人搞學術的時間太久把腦子搞壞了嗎?

江念爾翻了個白眼,作勢要擡手拍他,試圖把他腦瓜拍醒。可他輕輕一閃,讓她的手半道落空,順道就握住了:“就算是這樣,我也很高興。”

江念爾頓覺手腕上灼燙,迅速抽了回來,藏回袖子裏,嘟囔道:“你有什麽好高興的?”

江念爾話音沒落,就被穆深推進了副駕駛座。

穆深上車以後,她還是沒想明白,又問了一遍:“你到底在高興什麽?”

“你應該也沒打算去周澤文那裏吧?”他忽然問道。

江念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確實,之前她雖然想去,但深思熟慮過後覺得還是不要接受周澤文的幫助比較好,他們兩個人的合作已經結束,她不想再欠對方人情。

但這與穆深又有什麽關聯呢?

穆深只是抿唇一笑,不再說話。

江念爾盯著他的側臉,嘀咕道:“莫名其妙。”

他們在開課前半個小時就到了海大,萬萬沒想到,穆深的課上座率極高,已經有不少學生到了。

江念爾就是在他們的註視之下,和穆深一起進了教室。

江念爾四處看看,想假裝不認識穆深,可穆深把教學資料往講臺一撂,便主動來跟她說話。

“這節課總共三個小時,中間會有兩次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穆深拍了拍講臺下的一張桌子,“你就坐這兒。”

江念爾看著明晃晃的第一排座,雖然抗拒但沒說。

“有什麽聽不明白的地方也不用著急,下課後可以慢慢問我。”

穆深這句話說完,周圍坐得近的學生都詫異地扭過頭來。

眾所周知,穆深是海大第一難蹲到的老師,他從來不對課堂上已經講明白的知識點進行贅述,課後找他提問必須得是經過思考的、有價值的問題。

江念爾被他們看得臉皮越來越薄,趕緊揮了揮手,說:“行了,別管我了,我知道怎麽做。”

正好這時候門口有其他老師叫穆深出去,江念爾趁這個間隙抓著包果斷跑去了最後一排。

等穆深回到教室裏,一打眼沒看到江念爾的身影,先是楞了楞,隨即掃視整個教室,直到在最後一排看到她,才一副放心的樣子。

遠遠地,他點了點頭,好似在沖她打個無聲的招呼,意思是:我看到你了。

來上課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都忍不住順著穆深的視線回頭望。

終於有學生發現了江念爾,竊竊私語起來:

“最後一排那個漂亮的小姐姐是不是江念爾?”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蹭課?”

江念爾一只手撐著額頭,盡可能地想把這些雜音隔絕出去。

好在穆深很快就開始上課,學生們不敢在他的課堂上造次,立刻閉了嘴。

這一節課,讓江念爾對穆深產生了一點點改觀。

跟她想象的掉書袋式大學者不一樣,穆深講課通俗易懂,再加上是給低年級上的入門課程,哪怕是她這種門外漢都能聽得懂。

他語速不快,也不激昂,卻像在講故事那樣,用低沈的嗓音娓娓道來,引人入勝。

江念爾居然毫無睡意,下意識地就跟著他的步調走。

直到旁邊的女生戳了戳她的胳膊。

“同學,”女生沒有認出她,嘻嘻笑著,遞來一部手機,“你能不能幫我錄一小段視頻,穆老師的。”

“啊?”江念爾楞了一下,“什麽意思?”

“你離中間過道比較近,視野更好,我想麻煩你把手機舉在那邊,幫我錄一小段,拜托你了。”

女生眼巴巴地看著江念爾,讓江念爾招架不住,她為難地接過手機,用胳膊肘擋住,悄悄地點下紅色按鈕。

穆深板書到一半,回頭給學生拋問題,餘光落到最後一排,他忽然輕輕抿了下唇。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走到過道前方,站在這裏講課,教室裏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在鼻梁一側切出輪廓銳利的陰影。

有那麽一瞬間,江念爾覺得他在看手機鏡頭。

大概是坐進教室裏就有學生的本能在作祟,江念爾心頭一驚,趕緊把手機拿回來,從桌子下面還給旁邊的女生。

女生還不滿足:“這就拍完了?”

江念爾皺著眉,小聲地說:“這樣不好。”

後來,江念爾並不知道,因為她出現在穆深課堂上的關系,學校論壇裏突然湧現出一大撥猜測她和穆深關系的帖子。

學生們在下面眾說紛紜,有的說她和穆深是同事關系,來聽一節課也不代表什麽,有的卻聯系上之前的發夾一事,大膽猜測這是女朋友來陪上課,只不過對象不是學生,是老師。

穆深是海大人氣最高的男老師,無論真假與否,論壇裏都避免不了一陣接一陣的哭號。

江念爾沒看到,周澤文卻看到了。

他緊緊咬著唇,幾乎把下唇都快咬破了,拿著手機不停地往下滑。

微信不斷地提示祁菲發來消息,他都沒有看。

過了好一會兒,他室友按捺不住了,摘下耳機說:“周澤文,你看一下消息行不行,提示音一直響我都聽不到我女朋友說話了。”

周澤文這才打開微信。

祁菲發了好多消息,他粗略地掃了一眼,最後一條是問他周日要不要一起去校門口新開的餐廳吃飯。

周澤文冷淡地回了三個字:“不想去。”

周日這天,家裏老人過生日,周澤文回了趟家。

不出他所料,穆深今天終於在家裏出現了。

自從穆深大二那年執意轉系去動物醫學,算是和家裏鬧掰了,除了春節在家待幾天,平時很少回來。他今天能出現在這裏,也只是為了給老一輩面子,不讓他們擔心。

穆深剛一進門,就撞見了父親穆霆。穆霆臉色立刻沈下去,呵斥道:“你還知道回來?”

穆深收了收下頜,恭謙地說:“我來給大舅慶生。”

“沒看出來,你居然還知道這裏是你家。”

穆深任由他冷嘲熱諷,沒說話。

穆深的大舅陳老爺子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推著輪椅過來,主動招呼穆深:“來,深深到大舅這兒來,讓大舅看看。”

穆深也是個見好就收的,聽話地走了過去:“大舅身體還好嗎?”

“好著呢,除了腿上這個老毛病,其他都特別棒。”陳老爺子剛說完,就把外孫周澤文也叫了過來,故意當著他倆的面問,“深深,小文當你的學生聽不聽話?他要是不聽話你就揍他,大舅給你放權!”

周澤文那麽大人了,還要在家庭聚會上順便“被家訪”,無奈地道:“外公,不是說好今天不提學校的事嗎?”

穆深笑著點點頭:“他很聰明,也很聽話,能憑自己的能力考上我的研究生,大舅您就放心吧。”

陳老爺子拍了拍他的手背,交代道:“深深,你們倆在外頭一定要互相照顧。”

穆深應道:“會的。”

見周澤文遲遲未應,陳老爺子瞪了他一眼:“你怎麽不說話?”

周澤文兩手插在褲兜裏,淡漠的目光落在穆深的臉上,看了半天,才從嗓子眼裏“嗯”了一聲出來。

穆深覺得有些奇怪。他站起身來,平靜地對上周澤文有些敵意的視線。

周澤文心裏藏著事,卻什麽都沒說,緘默著離開了。

飯席間,穆霆喝得有點多,橫豎看兒子都不順眼,又把穆深拖出來數落。

“我們一家都是學醫的,穆深你可好啊,放著好端端的專業不學,非要跑去當獸醫。現在好了,連小文都被你帶偏了,你讓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親戚們在旁邊拉他。

周澤文的媽媽陳星反倒無所謂地說:“沒事,周澤文愛學啥學啥,跟著穆深我也放心。來,穆深,喝一杯。”

穆深跟她碰了下杯,小聲說:“謝謝表姐幫我說話。”

陳星大大咧咧地拍他:“你爸當了這麽多年院長,就這個脾氣,你別把他的話放心上。”

穆深點了點頭。

他不勝酒力,喝了幾杯就有點不舒服,默默退去樓道裏透氣,卻意外看到了坐在樓梯上發呆的周澤文。

周澤文聽到動靜,轉頭看到是穆深,楞了一下。

穆深開門見山地問:“你今天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周澤文低下頭來。過了不知多久,他才開口:“小舅舅,你看海大的論壇嗎?”

“不怎麽看。”

“那我告訴你,最近上面都在傳你和江念爾的緋聞。”

“哦。”穆深平靜地應道。

周澤文霍然站起身來,盯著他問:“你這是什麽反應?”

穆深微微提了下嘴角,反問:“我應該有什麽反應?”

“你不要解釋一下嗎?你和江念爾……”

“有什麽好解釋的。”穆深淡淡地打斷他,“你天天都在診所,自己看不到嗎?”

周澤文的指甲差點掐進肉裏,掙紮了許久,說:“在外頭我叫你穆老師,在家裏叫你小舅舅,我們是關系最親的親人。小舅舅,我現在就想問你一件事。”

穆深擡起眸子:“你問。”

“你和江念爾在一起了嗎?”

樓道裏安靜得令人窒息。

穆深的眸光由淡轉濃,片刻後,他平靜地回答:“沒有。”

周澤文像是松了一口氣,重新跌坐到臺階上。

穆深將他這劫後餘生般的表情盡數看在眼裏。

走了幾階樓梯,穆深突然停住,低頭叫他:“周澤文。”

周澤文擡頭望著穆深。

“你有沒有什麽話想跟我說?”穆深問。

周澤文說:“沒有啊。”

“如果沒有,那換我問你。”穆深瞇起眼,身上流露出極其嚴肅和危險的氣息,“你喜歡江念爾嗎?”

周澤文瞬間錯愕。楞怔許久後,他只是勉強笑了一下,仿佛聽到了什麽非常有趣的笑話,搖著頭說:“怎麽可能,我和她只是前同事的關系。”

“嗯。”穆深點了下頭,收回視線,淡淡道,“知道了。”

與此同時,在近海市另一個地方,江念爾也正在忙碌著。

她被一個寵物用品品牌方看中,約出來吃飯,順便溝通一下後續合作的意向。

這是她自從過氣以來,完全憑借自己的本事接到的活兒。

品牌方負責人看到她微博裏跟小動物們的有愛合影,又得知她現在在“萬千寵愛”診所上班,對她更加青睞。

如果連業界聞名的寵物診所都在使用他們的產品,對品牌來說是個強有力的宣傳點。

這頓飯吃得很愉快,負責人王經理當即就拍板決定用江念爾。只不過,到最後王經理才透露出一點遺憾。

原來,王經理最想請的人其實是穆深,因為穆深時常在微博上發科普,順帶曬一下家裏寵物的照片,雖然不是網紅,但他的人氣在寵物圈內卻是極高。

可他們跟穆深聯系了幾次,連面都沒碰上,就被婉拒了。

王經理也不意外,穆深從來不接商業推廣,也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因此,王經理想找江念爾再幫個忙,看推廣過程中能不能讓穆深出鏡,哪怕只有一次。

江念爾答應試一試。

江念爾準備好了一番措辭,在工作日這天,敲響了穆深辦公室的門。

進去以後,穆深才擡起頭,看到是她,稍微有些意外。

江念爾很少主動到辦公室找他。

“我……有件事跟你商量。”江念爾說得含糊。

周澤文站在旁邊,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穆深側頭,直接對他道:“你去找一下李醫生,讓她把報告盡快給我。”

周澤文就這樣不情不願地被支開了。

屋裏只剩下他們兩人,江念爾反倒自在了一些,坦白地說:“是這樣的,我接了愛優家寵物用品品牌的推廣。”

“哦。”穆深沒太大反應,“這麽說你要從時尚博主轉型成寵物博主了?”

“不是……跟他們只是一個短期的合作。”

“不影響本職工作就好。”穆深沒有反對。

江念爾稍微松了一口氣:“我聽他們品牌的負責人說,之前也跟你聯系過。”

穆深手中的筆尖頓了一下,想了一會兒,說:“不記得了,邀請我做推廣的商家挺多的。”

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我其實是想問你,在我拍推廣照片的時候,可以邀請你出鏡一次嗎?”

穆深終於停下手裏的活兒,擡起頭來,饒有趣味地看著她,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就在江念爾以為他心情不錯,要答應的時候,他卻用溫和的語氣說出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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