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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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熠哥, 看群裏發的消息沒有?”

被方珩知戳戳肩膀的時候,程熠正在用手機跟賴驍討論他奶奶的病情。

“沒有,哪個群?”

“就是咱們班的班群。”方珩知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看, “白哥在群裏的發的通知, 讓我們這段時間好好想想選科的事情。”

聞言, 程熠頓時覺得頭有點疼。

江蘇這一屆考試改革, 文理不分科, 采用3+2+1的政策。

簡單來說就是三門主科, 物理歷史二選一,再加上地理生物政治化學四選二。

方珩知比較好選, 直接全理就好。

但是程熠每一門都是時好時壞, 要是選起來著實是挺讓人糾結的。

他按了按太陽穴:“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我再想想。”

方珩知收回手機:“其實你可以跟我選一樣的, 這樣以後我還能幫你補補課。”

“你可拉倒吧。”程熠嘆氣,“跟著你一起選物化生, 你殺了我吧。”

不是學不會物化生, 是對於美術生來說,學文化課的時間真的是少的可憐, 也不是人人都像方珩知一樣早就學完了高中的知識, 就算沒學完他也能自學。

程熠自詡是沒有這個腦子的。

方珩知摸摸下巴,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沒再說話。

初夏的畫室集訓營距離這邊有個不小的距離,為了完全斷絕學生和外界的聯系,他們的集訓營建在了一個很偏遠的郊外, 從車裏開車過去也要將近一小時。

方珩知當時知道這個地址的時候還讓廖承帆去打探過那邊附近有沒有什麽好吃的, 得到的結果讓他很絕望——

笑死, 別說好吃的了, 方圓一裏地連個人影都未必能找到。

他嘆了口氣,放棄了以後住宿跑出去改善夥食的可能性。

車子晃晃悠悠停下來的時候,程熠也補完覺了。

他揉揉惺忪的睡眼,完全沒意識到車門是被方珩知打開的,就很自然的被伺候著下車了。

“怎麽這麽冷清?”一下車,他就不免打了個寒戰,四周環顧了一圈,發現這邊除了樹啥也沒有。

“你還能指望這裏像市中心一樣嗎?”方珩知已經認命了,在短暫的生無可戀後就接受度良好的恢覆了狀態,“而且這會兒學生都在家裏過年放寒假,集訓營就幾個老師偶爾來看一看,沒什麽人煙的。”

程熠嘆了口氣,跟著他走進了集訓營的大門。

這地方真是……太適合高三的學生了。

與世隔絕,挺好的。

說是集訓營,但是真走進來,裏面其實也跟普通的學校差不多。

初夏畫室的投資人應該是個很有錢的,直接包下了這一整棟六層的小樓和外面的大操場。

程熠站在大廳的一副巨大的壁畫前,拉住了方珩知的衣角:“放假的時候,這裏竟然不鎖門嗎?就不怕別人進來偷東西?”

方珩知低頭看了眼被拉住的衣角:“這裏擺出來的畫大部分都是學生和老師畫的,也不算是很值錢,大老遠地跑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偷畫,也確實是沒什麽必要。”

程熠:“……”看來這人也沒有他想象中那麽接受這個地理位置。

“而且,”方珩知笑笑,擡起下巴點了點不遠處走來的一個大叔,“這裏當然有人在值班啊。”

程熠木著臉松開了拉著他衣角的手。

哦,合著你之前說得都是廢話。

直接說有人值班不就好了??

“廢話大師”方珩知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嫌棄了,他還在很熱情的跟那個慢步大叔打招呼:“叔叔好,我姓方,之前有跟劉校長說過今天要來參觀一下集訓營的。”

那個大叔顯然是對“劉校長”這個人很熟悉,走進了,程熠發現他的笑容非常熱情:“是想來學習的學生吧?哎,長得真喜慶!”

方珩知:“……”

程熠抿起嘴角,壓抑住了上揚的弧度。

這大叔誇人真有水平,喜慶,也真虧他想得出來。

他悄悄看了眼方珩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想:別說,還真是有點喜慶。

方珩知顯然也是頭一次接受這麽別致的誇獎,一時間竟然啞口無言,平時怎麽都堵不住的嘴皮子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程熠還算是有良心,好心的上前給他解圍,接過了大叔的話:“是啊叔,我們就是來隨便看看的。”

那大叔被他吸引了註意後,又是一聲感嘆:“哎喲,這個也俊!”

程熠不著痕跡的松了口氣,還好,這回沒誇出個什麽別樣的花來。

他沒有理會一旁喜慶的人那哀怨的眼神,對著大叔笑了一下:“謝謝叔。那我們就先自己上去看看了?”

“去吧去吧。”大叔樂呵呵的擺擺手,“還要我給你們帶帶路嗎?”

“不用!”方珩知迅速而又果斷的拒絕了,他現在看到這個叔就肺疼,“沒事兒叔,我來之前了解過,我們倆自己隨便轉轉就好。”

“行。”大叔也很爽快,沒有過多執著,“你們要是看墻上的畫啊,千萬不要用手去碰啊,雖然不怎麽值錢,但這裏的老師是很看重這些畫的。”

“行,知道了!”方珩知和程熠應得都很爽快。

這點不用說,他倆也不會不曉得的。

“你怎麽能提前跟這裏的校長有聯系的?”程熠爬樓的時候問道,“你之前來過這裏?”

“沒有啊。”方珩知答得一點兒都不心虛,“沒聯系過,就是知道這裏有個校長叫做□□而已。”

“……”程熠實在是服氣。

感情您剛剛說得跟真的一樣,其實都是胡亂謅的啊?

方珩知挑眉,沒有以此為恥:“這樣能省不少時間呢,你不覺得嗎?”

聞言,程熠設想了一下另一種沒有胡謅的可能性,那他們現在可能還在樓下跟那個大叔battle。

他打了個寒戰,瞬間改變立場,對方珩知豎了個大拇指:“牛逼。”

方珩知坦然的接受了誇獎。

不過這人也不是完全不靠譜的,畢竟他說來之前對這裏就要了解了這件事情不是假話。

這人活像個導游,明明也是第一次來這裏,卻好像已經很熟悉了,在一個地方站一會兒,就能給他介紹出個一二三來。

“二樓是畫素描的地方,初夏一共分六個班,教室都是分開的,空間挺大,環境也就不好不壞,一般般吧。”

程熠看了眼四周寬敞亮麗的環境,對他的“一般般”不做評價。

“三樓是畫色彩的地方,因為怕每次都收拾畫板收拾顏料很麻煩,就幹脆分了兩個樓層,三樓的畫具是畫室提供的,二樓的畫具是需要自己買的,當然如果你用不習慣,你也可以自己買兩套。”

方珩知指指每層樓梯口緊閉的門:“每一層都有賣畫具的小店,但是只有一樓的大商店是初夏畫室自己開的,這些小店都是私人的。”

“還有私人的?畫室讓開?”程熠感到有點詫異。

按理說能把集訓營建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的畫室,應該不會允許不熟悉的外人進來開小店啊。

“這一棟樓可不是租的。”方珩知看穿了他的疑問,笑了笑,“這是金主爸爸直接買下來的。”

程熠:“……”又是他格局小了。

“這些小屋子就相當於是他租給這些人的,金主爸爸不懂得畫畫,他們只知道哪樣能賺錢。”方珩知年紀輕輕就已經有心臟的資本家的雛形了,“雖然租出去估計一個月也沒多少錢,但是送上門來的錢不要白不要,蚊子再小也是肉,都說越有錢越扣,他們能賺個水電費也是樂意的。”

“你懂的還真多。”程熠拍拍他肩膀,誠懇勸道,“我說真的,你別學美術了,去學金融吧,回家老老實實繼承家產不好嗎?”

方珩知裝模作樣的搖搖頭:“繼承家產太痛苦了。”

“怎麽說?”程熠很好奇。

“你是不知道,我們家那些遠房的親戚有多極品。”方珩知這口氣嘆得真心實意,“繼承家產要跟他們打交道,我不幹這種折壽的事兒。”

程熠看他這表情,淡淡的心疼之餘又有點想笑:“太誇張了吧。”

“一點兒都不誇張!”方珩知說,“你等以後我慢慢跟你說這些人的奇葩事兒,聽了你就會發現我們家真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程熠挑眉,給面前這朵“白蓮花”腦袋上不知道啥時候翹起來的一撮毛壓了下去。

他覺得方珩知來學美術,很可能也有這些奇葩親戚的原因。

當然,還是這貨本人的叛逆心理占了大半原因。

接下來的時間,程熠對這六層樓了解了一個表面上的明明白白。

比如四樓是男寢和一食堂,五樓是女寢和二食堂,六樓就幾乎是空置的教室和一個小型的娛樂健身場所了。

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就是六樓的小門後面有個梯子,可以直達天臺,那裏有兩張小桌子和幾把椅子,風景還不錯,程熠很有雅致的拿起沒來及放到行李箱裏的iPad畫了個風景草圖。

畫草圖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方珩知全程一句話都沒說,很有耐心的坐在他旁邊看他畫畫,中途還抽空下去到自動售貨機那邊給他買了一罐熱乎乎的罐裝咖啡。

程熠忽然覺得,如果沒有“高考”兩個字懸在他頭上的話,這樣清閑偶爾畫會兒話的生活其實也是很不錯的。

但這種念頭只維持了短短幾秒就煙消雲散了。

他還是喜歡充實一點稍微有意義忙碌一點的生活。

就像是海邊和草原,他可以選擇這些地方去旅游去放松自己,但是絕對不會選擇這樣的地方去長期居住。

哪怕是他很有錢,和方珩知一樣有錢了,他還是不會選擇後半生過這樣一直享受的生活。

一覺睡到自然醒的生活是很誘惑,但是遠遠沒有夜晚霓虹燈閃爍的大都市更讓他向往。

他勾完最後一筆,收起了iPad,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吧,該回去接程木桐了。”

話音剛落,他就感受到肩膀一沈,脖頸處忽然傳來了溫熱的呼吸。

他渾身一僵,看到兩條胳膊沒骨頭似的懸在了他面前。

方珩知掛在這人的脖子上,懶洋洋道:“我累了,你背我下去。”

這人說話的時候,他脖子能完完全全的感受到這人若有若無的氣息,不由得張了張肩膀,淡定的罵道:“滾蛋。”

“嘖。”這答案真是完全不出乎意料,方珩知嘆了口氣,“好吧。你真無情。”

程熠表情非常的木然。

傻逼,別光嘴上說“好的”,行動上完全不動啊!

他抻了抻已經完全僵硬的肩膀:“趕緊起來站好!”

但是方珩知要是能這麽聽話,那他就不叫方珩知了。

程熠感到左邊肩膀又沈了一些,不由得微微側頭,垂眼看去。

這一側,他的嘴唇就碰到了個東西。

兩人都怔住了。

方珩知把腦袋放在這人肩膀上的時候,是沒想著要吃這種豆腐的。

他其實還挺單純,他只是很單純的想抱一下,吃一吃純潔的豆腐而已。

當程熠嘴唇觸到他鼻尖的時候,他也沒反應過來。

程熠眨眨眼,有些無措的跟他對視,竟然都忘記趕緊把人甩開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把嘴唇微張了些許,這下觸感更加明顯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卻不由自主的瘋狂跳動著。

要命。

兩人保持著這麽個不太像樣的姿勢,互相對視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方珩知先反應過來了。

他眼睛不受控制的彎了彎,忽然低了一下頭。

那溫熱的觸感就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拂過鼻梁,最終落在了他那雙看著就不正經的狐貍眼上。

他趁著這人反射弧突然加長,在他脖子處吸了口氣:“熠哥,你身上好香。”

程熠被他這一口氣吸得手指頭顫抖了一下,脖子後仰些許,把嘴唇離得遠了些。

他覺得這真是比第一次吸煙還刺激,僵硬道:“沐浴露。”

方珩知悶笑一聲:“回來鏈接發我一下。”

程熠直楞楞的“哦”了一聲。

方珩知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要不是從這個角度程熠看不見,他現在估計就要被揍了。

其實程熠反射弧並沒有那麽長,他只是覺得這是直男之間,無關大雅的小玩笑罷了。

他深知自己已經不算是直男,所以強裝無所謂,努力適應這些直男的行為。

但某人似乎有點太過分了,他已經很明顯的感覺到耳根已經開始發熱,就是不知道現在有沒有變紅。

於是他也顧不得什麽偽裝不偽裝了,擡手握著面前的手腕就像把人從自己身上解下來。

方珩知也沒有得寸進尺,順著這人給的臺階,終於把自己的骨頭裝上,自己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面前這人泛著粉紅色的耳根,笑意不覺加深。

這人……好像、似乎、或許,也沒他想象的那麽直。

他心情極好的把雙臂舉過頭頂,活動了一下腰:“太陽快落山了。”

嘴唇殘留的觸感還沒有完全消散,程熠這會兒正在努力平覆不怎麽穩定的呼吸和心情,聞言轉身,擡頭看了眼泛著橘黃色的天際。

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唇角彎了彎:“冬天落日早,該回家了。”

方珩知音調上揚,輕輕的“嗯”了一聲。

就在程熠背起包經過他身邊打算下樓的時候,他又忽然出聲,叫住了對方。

“熠哥。”

程熠停下了腳步,倚著墻,半邊臉對著他:“嗯?”

方珩知呼吸窒了一下。

因為他們現在面對的方向正對著那片金黃色的殘陽,所以程熠的眼睛被陽光刺得並沒有完全睜開,而是半瞇著的狀態,讓那雙平時有點偏圓的眼睛狹長了不少。

這個樣子,這麽形容呢……

方珩知不要臉的心想,應該就是更澀了吧。

畢竟他身體都開始燥熱了,自我審視一下,他自認並不是個老色批,那這種情況就一定是對方的原因。

他不自然的咳了一聲,輕佻的笑了:“熠哥,你有沒有跟別人看過落日?”

“沒有。”程熠這會兒不是很想搭理對方,因為這人逆光跟他說話的樣子……

比平時還要好看。

他很坦誠的知道自己是個顏狗,所以現下這種狀態還沒有完全平覆下來的情況,真的不適合在原地久留。

但是方珩知好像不打算放過他。

“那要不要留下來,看完日落再走?”

程熠心裏“嘖”了一聲。

他承認,美人計在他這裏,是很奏效的。

於是他點點頭,任命的走回去,在原來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方珩知從他走過來的那一刻,笑容就沒有消失過。

他沒有坐在一開始的那把椅子上,而是半坐半靠在了程熠身後的那個小桌子上。

身後這人的存在感不容忽視,程熠忽然想到,他平時也很喜歡這麽坐在程木桐後面。

程木桐也樂意他坐這個位置,總是在累的時候往後一靠,就這麽靠在他大腿上跟他閑聊。

他忽然樂了一下,捉弄某人的沖動一下子壓過了心裏頭餘下的不自在,身體忽然就往後倒了下去。

方珩知:“!!!”

程熠的腦袋如同預想中的一樣,貼在了身後這人的膝蓋內側。

他感到有點硌,這才意識到方珩知這人其實真的很瘦。

他擡手,在這人的外側大腿上掐了一把。

嗯,也不算是完全瘦,只是都是肌肉而已。

他想開口調侃兩句,但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又沒能說出口。

可能是今天的落日真的很美,又可能是氣氛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總之,這會兒兩人都是莫名的安靜。

良久,方珩知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下來。

“程熠。”

喲?不喊“熠哥”了?

程熠挑眉,沒過多計較,好脾氣應了一聲:“嗯。”

方珩知沒低頭看他,目光直視前方,身側撐著桌子的手指微微縮了起來:“你談過女朋友嗎?”

程熠皺了下眉,在開玩笑和實話實說之間選擇了後者:“沒有。”

方珩知身側的手指松開了,但又在下一秒重新握住:“那你……”

程熠等不到下文,不由得出聲:“什麽?”

方珩知指尖僵硬了兩秒,似乎妥協一般的再次張開,無力的搭在桌子上:“沒什麽。”

不等程熠多問,他就拍拍這人的額頭,說:“看不見太陽了,熠哥,走,我們回家了。”

程熠挪開腦袋,站起身。

方珩知錘了錘有些發麻的腿,借著低頭的空檔自嘲的笑了一下。

得,他沒臉嘲笑許記行。

都是慫比,誰也別說誰。

但下一秒,他就聽到某人在問他:“那你呢?”

他怔然擡頭:“什麽?”

程熠這回一點都不猶豫的背起包打算下樓,看都不看他,好像說出來的話真的只是隨口一說:“你談過沒?”

方珩知楞了片刻,隨後一邊笑一邊趕緊跟了上去。

“沒有。”他說,“一個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不怎麽有自知之明的方老狗and非常坦誠不直男的程顏狗”!

嗚嗚嗚寶貝們球球多多留評呀/跪/

碼字好寂寞的,真的好喜歡看大家的評論呀!一個爪爪都行!

(真是冷評體質的眼淚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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