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對哦，”嚴明眨眨眼，回以同樣認真的口吻：“那你就只能跟我睡了。”

……什麽叫調戲不成反被撩，這就是了。

杭哲還在思考該不該順桿爬一爬，嚴明一攤手，面露遺憾：“不願意就算了。”

……怎麽撩還不撩全套:(

回到家，嚴明打開小房間的門，表示自己真沒誇張，硬要塞下床和電腦也不是不行，就是塞完人就太憋屈了。

“下午去買張床，”嚴明站在門邊替他安排，“你電腦先放我房間，回頭我把客廳收拾出一塊給你。”

“不是說跟你睡，”杭哲裝作意外，“又考驗我？”

“那是，恭喜你通過考驗。”嚴明配合地鼓了兩下掌。

杭哲很快在網上訂好一張床，打電話確認送貨時間，幸運的是今天晚些時候就能送來。

吃完飯，兩人又一起回了大學城。收拾東西時，嚴明看到一個眼熟的東西。

“咦，上次沒註意，”嚴明拿起他電腦桌上的電子日歷，“你也有這個？”

“對，怎麽了？”

“我家也有一個。”

“這麽巧。”

杭哲走到他身邊，跟他說了這臺日歷的“豐功偉績”，嚴明咂舌，這麽玄乎。

“收好，”杭哲特地拿了個紙盒，小心翼翼地把日歷裝進去，“回去跟你的放一起，供起來。”

再回到家，恰好遇上師傅送床，裝好床送走師傅，嚴明扔給他一套床上用品，杭哲看看手裏的粉色床單，又看一眼他的嫩黃上衣，欲言又止。

以為他嫌棄這顏色，嚴明搶先開口：“我媽買的，你要有意見，自己跟她說去。”

……不敢有。

杭哲其實無所謂，閉上眼誰管床上是什麽顏色，哪怕讓他穿到身上，只要不出門，他都沒意見。剛才一瞬間他的思想脫了韁，腦子裏浮現出的，是小朋友光著身子，粉色被子一半滑落地下，露出赤/裸的肩背和鎖骨……非常不適合細想。

胡思亂想著把床鋪好，杭哲聽到來自隔壁房間的召喚，嚴明把自己衣櫥收拾出一半，指著空出來的地方道：“你的先放這兒。”

杭哲聽話地把衣服往裏掛，掛完擡手一撥，兩人的衣服靠在一起不分彼此，這種隱秘的親密感讓他心情愉快，忍不住半開玩笑道：“我能長住嗎？”

“找不到合適的就住著唄。”嚴明說完扭頭走了，一點紅暈知趣得很，待他離開房間才堪堪爬上臉頰。

杭哲收拾好衣櫃，果然在他桌上看到了一樣的電子日歷，杭哲把另一個拿過來，兩個白色方塊拼在一起，他靠近看了看，上面的占蔔內容竟然不一樣。

他的那個寫著“否極泰來”，嚴明的那個寫著“撥雲見日”，底下還寫著些什麽，杭哲沒有細看，總之信就完事了。

“對了，我姐讓今晚去吃飯，一起去吧。”杭哲說道。

“嗯？”嚴明正埋頭從冰箱裏尋摸晚飯食材，“我也去？”

“你在家也沒什麽能吃的，”杭哲站他身後看了一會兒，“能吃的東西你不會做，你會做的這裏邊也沒有，還是去吃現成的吧，我姐做飯比我好。”

“哦，”嚴明從善如流地關上冰箱門，他也不想嘗試點亮這項技能，“那你等我換件衣服。”

“不用換，這件挺好。”

“不好，穿出去多不正式啊。”

“我覺得不用換，看著很……青春。”

“不是，”嚴明眼神逐漸犀利，“你該不會是有什麽不好說出口的愛好吧？”

杭哲一楞：“什麽愛好？”

嚴明挑眉：“說出來會被抓走的那種愛好。”

“你腦袋裏天天想些什麽，”杭哲失笑，把人拉近打量了下，“就這樣，挺好看。”

“那你讓我換條褲子，”嚴明扯扯褲帶，“這條穿松了。”

臨走前嚴明又拿上他媽之前送來的零食禮盒，還擔心會不會顯得禮數不夠。杭哲告訴他，他姐深度顏控，長得好看就是禮數。

見到杭曉雲，嚴明倒是先被震了一下，楞了一下才跟著喊了聲姐，趁著她去廚房的工夫，小聲感慨：“你姐真漂亮，跟你不太像。”

杭哲覺得這不能算好話：“你誇她就誇她，怎麽還黑我一下。”

桌上多了一個人，姐弟倆不好再悶不做聲吃飯，杭曉雲跟嚴明閑聊幾句，又問起杭哲平時播的游戲是不是叫《諸神之上》。

見他點頭，杭曉雲又解釋：“我今天陪老板去談一家游戲代言，好像是這名字，跟你確認一下。”

“嗯，手機端快上線了，”看到嚴明投來好奇的視線，杭哲笑著對他道，“他們給我發了幾個測試號，回頭給你一個。”

“還有個事，”杭曉雲又說，“回來的路上聽老板說過陣子會參加一檔綜藝，明星和職業玩家組隊打這個游戲，他說目前還沒定下人，你有沒有興趣？”

“我？”杭哲沒想過這個問題，“上綜藝？”

“你要是有興趣，我就幫你問一下。”杭曉雲道。

杭哲想了下說不用，這畢竟不是主業。

吃飽喝足從杭曉雲家出來，外頭下起了雨。

來時是杭哲開車，回去時他依然自覺地坐上駕駛座，車子開到高架上口，運氣不好，正碰上臨時交通管制，杭哲熄了火，轉頭發現嚴明正看著他。

“你真的不想上節目嗎？”嚴明問他。

“談不上想不想，只是不想我姐開口去求人。”杭哲語氣淡淡地，伸手按在嚴明眉心，“別皺眉，你想問什麽就問。”

“你和你姐……是不是跟家裏關系不好？”問題在心裏盤桓半天，還是被問出口，嚴明從沒聽杭哲提起過他姐以外的家人，看他姐的樣子，也像是獨立生活了很久，“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有一點點好奇。”

“嗯，我媽不在了。”杭哲的手指順著眉心撫過額頭，最後插入他發間，輕輕揉了幾下，“姥姥家親戚都在國外，很少聯系，至於我爸家，這幾年已經斷了聯系。”

“因為我爸親戚家的一個小孩，差一點殺了我姐。”杭哲收回手，隨意地搭在換擋桿上，突然感覺手背上多了一點溫度，嚴明覆上他的手，手指插入指縫，與他扣在一起。

杭哲反握住他的手，汲取掌心傳來的溫度。

“小孩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他爸要娶我姐，就騙我姐去他家，把她鎖在房裏，在外邊放了把火。”

“我後來報了警，他們罵我不懂事，小孩才十三歲，結局你能猜到，定不了罪。”

“我媽臨走前，囑咐我要保護好姐姐，我差一點讓她失望。”

杭哲松開手，解開安全帶，擡手脫掉上衣——

“我沒有騙過你，我不是故意不去見你。”

雨勢漸大，高架開始放行，車隊緩緩開出些許，上了橋面終於暢通無阻，如同一場塵封後又被開啟的往事，由緩到急，沈沈地從心間劃過。

這一天，有人雨中破冰，有人獨自在家發呆。

鐘睿猜得沒錯，昨晚確實被人拍了照，照片很快上了論壇，版主刪過一輪，架不住內容過於勁爆，有人把照片PO到了微博，緊接著論壇和微博一起炸了。

照片拍得很有水平，兩個男人靠得極近，一人被按住了雙手，說是打架或是調情都解釋得通，盛世時任隊長的俊臉在照片上清晰可辨，另外一位雖然沒拍到正臉，圈內人依然一眼就能認出來。

董銘起率先在微博做出回應，他維持了一貫的人設，展現出極具擔當的一面，他讓大家不要多想，前任隊長和他私交不錯，絕對不是打架。

鐘睿知道，這只是第一波，後面還會有第二波第三波，他懶得去猜那人想編出怎麽個故事，他只覺得厭煩，被吸血吸了這麽多年，臨到最後，還要再被消費一次。

唯一的好處是這些年的感情終於消耗殆盡，鐘睿可以徹底抽身，永不回頭。

家裏沒開燈，偌大的客廳一片漆黑，耳邊是雨珠落在窗戶的劈啪聲，鐘睿維持著靠坐在沙發的姿勢一動不動，手機響起好幾秒才想起來要接通。

“開門。”那頭聲音剛落，鐘睿就聽到了門鈴聲。

“你怎麽來了。”驟然亮起的燈光讓鐘睿有些睜不開眼，阿特站在門外，手裏拿著一本套了防水層的檔案袋。

“想跟你談點事，發消息你沒回。”阿特進門，從袋中取出一打資料，遞給鐘睿，“你先看看。”

厚厚一疊文書，看細則怕是要看上一夜，鐘睿大致看了下標題和落款就明白了，盛世這是易主了，連帶著好幾項尚處於前期運作的分部籌建項目，一並被打包賣了。

鐘睿仔細辨認簽名，只能看出買主姓李，不過這麽重要的資料在阿特手裏，想來買主和阿特關系匪淺。

“比想象中貴，”鐘睿評價了一句，問道，“為什麽給我看這個？”

“因為我錢不夠，”阿特拿出一張身份證，和另外一份協議書，“簽字的是他，出錢的是我，為了徹底跟之前撇清關系，我把那幾個項目也一起買下來了，現在還差一點錢，想找你入夥。”

鐘睿一時不知道該吐槽哪一句，他好笑地看著阿特：“小少爺，你是不是對主播的工資有什麽誤解，我倒是想幫，但我能拿出來的錢，你怕是看不上。”

“你賣一套房就差不多了，”阿特語出驚人，像是早就替他盤算好，“你來當盛世當教練，剩下的用工資補。”

“操！”鐘睿輕笑一聲，“你這是訛上我了？”

“對，”阿特坦率地點頭，“你帶我進了盛世，就要負責到底。”

“你先等等，我有個問題，要是問錯了你就當是我自作多情，”鐘睿頓了頓，遲疑著開口，“你是不是對我……”

“是。”阿特仍舊坦坦蕩蕩，“不過這跟我來找你沒關系，我今天來，是邀請你以合夥人的身份加入盛世。至於為什麽會找你，因為我相信，如果說有誰最不希望盛世消失，那人一定是你。”

鐘睿沒說話，兩人對視一會兒，他開口道：“帶筆了嗎？”

落筆前，鐘睿最後確認一遍：“我沒當過教練，你確定要用我？”

“我也沒當過老板，”阿特看著他，眼裏是超出年齡的鎮定與堅毅，“反正也不能更爛了，不如試試盛世會不會毀在咱倆手裏。”

作者有話要說： 周五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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