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工作交接進展很快，杭哲這個位置錢多事少，雖然地方偏遠了點，但山高皇帝遠地最適合混日子，張其年剛提出想把他調到總部，上頭立馬就替杭哲找好了繼任者，最終這樣一份調動成了大領導和張其年的互相成全，對杭哲自己，自然更算是一件好事。

嚴明出差幾天，除了公司電腦，自己還背了個游戲本，想著晚上沒事還能上線玩一會兒游戲，沒想到第一晚就懵逼了，同事們一早安排好了各種活動，當晚帶著他逛了夜市，第二天又是吃飯唱歌，第三天……幹脆聚眾打起了麻將。

嚴明牌技一般，撐死算個幫忙碼牌湊數的，他坐在桌前看起來認真，心裏想的卻是趕緊輸兩把找借口撤退。

“不打這個，”有人在他身旁坐下，替他打出一張，“出這個。”

“顧紹維你怎麽回事？”桌上其他人有意見了，觀棋還不語，我們這正兒八經講輸贏呢，怎麽還帶給人支招的，“要不你坐下打。”

“我就是看不慣你們欺負後輩，這一看就是新手，你們把看家本領都拿出來了也不嫌丟人。”顧紹維坐得很近，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人沒像以前一樣碰到他，微妙地保持了堪堪好顯得親近又不會碰到的距離。

“要不你來打吧？”嚴明側了側身，“再輸我下周就要吃泡面了。”

“小顧你看看，”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捏著手指推出一張牌，“你們組的後輩都說沒錢了，你還不照顧一點。”

“我這不正照顧著呢麽，”顧紹維又替他打出一張牌，“幫他贏你錢。”

“去你的，敢情你是慷我們的慨。”女人嗔笑一聲，引得其他人跟她一起大笑。

嚴明覺得不好意思，摸到一張合適的牌，趕緊和了一把小的，牌剛倒下，手機響了。

“接個電話，你來打。”嚴明忙不疊起身往外走。

“成功解救你了嗎？”杭哲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他剛才在直播，結束了一局才看到嚴明留言說讓打電話救他。

“差不多吧。”走廊厚重的地毯蓋住了匆忙的腳步聲，嚴明回到自己房間，長舒一口氣，“不過我已經輸了大半月工資了。”

“玩這麽大？”杭哲沒想到，“你們同事不厚道啊。”

“說是當聚會基金，”嚴明嘆一口氣，“不公平啊，我工資都不到他們一半，付錢的時候應該也給我打折才對。”

“玩的麻將？”杭哲記得這還是自己教他的，以前游戲服務器維護的時候，他倆就會去玩些別的，杭哲數學沒白學，但凡是需要動腦的牌類游戲，都玩得上手，可惜教出來的徒弟實在有辱師門。

“按我教你的方法，就算贏不了也不會一直點炮，”杭哲說完，語氣微微一變，帶著點玩笑的口吻，“你不會都忘了吧。”

“啊，”嚴明像是被人點醒，承認道，“確實忘了。”

演得很逼真，但杭哲就是知道，這反應不對。兩人平時調笑互撩都有來有回，但只要提到過去的事，嚴明就是這樣，再多說幾句就會岔開話題。

“對了，諾神是不是周五生日？他問我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飯。”嚴明問他，“你也去嗎？”

“去。”杭哲語氣幽深，聽不出情緒，“你是不是明天回來，去接你？”

“不用了，我下午到，可能還得回公司。”嚴明躺在床上，半開的窗戶口鉆進一陣風，心情忽然像被吹起的紗簾，動了一下便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位置。

嚴明知道自己有點問題，他想等等，再等等，等他確定這次不是騙局，或者等到對方付出太多不舍得放棄，他才有勇氣直面過去，他想再堅持一下，總是能等到的。

隔天下午回到公司，嚴明收拾東西去了A大。第二天他們要在A大開宣講會，領導剛才安排好任務，囑咐東西千萬記得帶好，嚴明順嘴提了下自己正打算回母校看望老師，可以提前帶過去，領導笑呵呵地拍他肩膀，說那就拜托他了。

院裏的老師見了嚴明高興，拉著他聊了許久，辦公室還有幾個學生會的小孩在幫忙，聽說這位師兄在那家著名外企工作，又羨慕又好奇，圍著他問了許多關於找工作的問題。

待從辦公室脫身，天色將黑，嚴明本來不過是找個理由來見人一面，這下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趟請人吃一頓飯。

嚴明邊走路邊發消息，說他在A大，問杭哲來不來吃飯。

回覆他的是一張照片，一堆食材被切成各種形狀碼好，整齊地分裝在不同的碗裏。

嚴明：打算做什麽？

杭哲：自己過來看。

嚴明覺得自己真不是沒誠意，每次他想花錢請人吃飯，總有各種理由花式阻撓他，就沒見過這麽難花出去的錢。

杭哲下樓接了人，進門又匆匆系上圍裙，示意嚴明稍微等會兒。

哪怕換了個地方，監工依舊是監工，嚴明照樣倚著廚房門，感慨：“你這兒東西挺齊活啊。”

“那是，”杭哲回頭看他一眼，“我覺得你手裏差個東西。”

“什麽？”嚴明倒有些餓了，覺得手上差個能墊肚子的東西。

“鞭子。”

……沒見過上趕著找抽的。

杭哲動作很快，看得出來有兩個菜是後來加的，飯菜湯擺了半個桌子，嚴明深覺自己之前吃的不是飯，是飼料。

其實真要算起來，距離兩人見面也沒多久，眼下這麽對面坐著吃飯，倒還有些許歲月靜好的味道，中間互相缺失的幾年像是被折疊，就好像他們真的相識許久，日日都在這張桌前吃飯。嚴明不經意看向對面，這人穿上圍裙一身煙火氣，脫了圍裙安靜不說話，隱隱約約還是顯得有一些冷淡。

“吃完記得洗碗啊，”杭哲見他吃得眉頭皺起不知道思考什麽，聽到有人說話，回過神來眼睛都瞪圓了，“別這麽看我，看也得洗碗。”

杭哲把所有東西都收到水池裏，伸手做了個您請的動作。

“你就這麽對客人，”嚴明吃得有點多，彎著腰洗碗有點頂得慌，“合適嗎？”

“你又不是客人。”杭哲站在他身後不遠，視線沒離開過他，“我們家規矩，做飯不洗碗，洗碗不做飯。”

嚴明手下一頓，接著勾起嘴角，這規矩，聽著不賴。

“在這玩一會兒嗎？”杭哲打開之前一直關著的一扇房門，“打一把？”

這間房很大，比另一間敞著門的臥室大出許多，除了整套直播設備，墻邊還擺了一臺跑步機和一些簡單健身器械。

嚴明沖他挑眉，眼裏的意思明明白白——就一臺電腦，誰玩？

“你打，我看著。”杭哲打開游戲，替他登上賬號，“要不要開直播？”

“別了吧。”倒不是沒有興趣，嚴明實話實說，“我怕給你掉粉。”

“沒事，”杭哲笑笑，“你要真替我播了，只怕會漲粉。”

也是，這道理他可太懂了。

不過到底是沒開直播，又不是初中生談戀愛，時刻想著秀一把，嚴明點了排位，最後確認一遍：“掉分別怪我。”

“掉了打回來就是，不過，”杭哲原本坐在他身後，離他有些距離，此刻突然湊過來捏了捏他肩膀，“你是不是有點緊張，怕我看？”

“當然，”嚴明沒覺得放松，只覺得肌肉更緊了，“號主人就在身後，糟蹋起來多少有點心虛。”

幸好進了游戲，嚴明就放松下來，好歹也是自己打上過王者的，雖然是十八線郊區排名，專業素養還是有的，選人時杭哲還替他出了主意，讓他拿了射手打野位。

四只眼睛盯緊戰局，兩個腦袋同時思考，自然是比一個人單打來得占優勢，尤其是視野方面，射手打野非常害怕對方入侵野區，杭哲在身後時不時提醒他對方打野和輔助的動向，嚴明很快度過了弱勢期，參團後優勢盡顯，對面三路外塔被拔，嚴明順勢掃蕩對面野區。

“對方快覆活了，”杭哲出聲提醒他，“讓輔助過來幫忙。”

嚴明發了信號，輔助原地站著沒動，他剛想撤，對面三個人包過來，嚴明沒能跑掉，屏幕暗下去的一刻，嚴明嘖了一聲，重重靠上椅背。

“別生氣，”耳邊突然傳來聲音，一只手扶上他的椅背，嚴明下意識僵住身子，搭在鼠標上的手緊接著被人握住，“你剛才不應該走這裏，看我。”

杭哲帶著他的手移動光標，點了幾個位置，低沈又略帶沙啞的聲音在他上方響起：“你這麽走，可以卡一下視角，少吃一點傷害，能等到法師過來幫忙。”

“為什麽……”嚴明腦子有一些糊，想要問他為什麽繞遠，仰起頭來才發現兩人靠得太近，杭哲側臉英挺，下巴沿著脖頸繃出淩厲又好看的線條，他嗯了一聲，一低頭看到了有人楞了神。

這個角度看起來非常像……索吻，嚴明也意識到了，正要轉回去，扶在椅背上的手貼上了他的臉，他被輕輕一推，下一秒，一雙溫熱的唇貼住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杭哲：以後你就是我的關門弟子。

嚴明：？？？

杭哲：關起門來慢慢教。

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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