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的金紅色鋼鐵戰甲收住了差點射出去的掌心炮。

停在附近不遠的蝙蝠戰機上的男人握緊操縱盤的手悄無聲息地放松了些。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戰場當時的變故來得太快，根本沒有人來得及做出反應。但沒有人懷疑如果超人這時真的變成了敵人，那這場戰役估計會走向更難預判的結局。

被病毒感染的超人的恐怖模樣落在每個人的眼中。

熟悉的神明之子的模樣不覆存在，一節節嶙峋的骨刺從他體內長出，遍布他的臉龐與雙臂上。

他的周圍都像籠罩著一股讓人不安的死亡氣息，那不知是被他為防止擴散而吸入身體裏的毀滅日孢子還未散去，還是神明之子具有無限爆發的軀體給人們帶來的戰栗。

而由於他們對超人力量的了解，讓人知道如果面前這人失去控制，威脅程度說不定要遠超毀滅日。

只不過……

雖然讓人憂心忡忡，但那擁有毀滅世界力量的人靠近戰機上的女孩兒的時候，又仿佛完全不具備攻擊性了一樣，陰沈的氣息似乎都不再那樣強烈，讓他們又覺得像是自己憂慮過頭了。

然而事實上，克拉克一點也沒他表現出的那樣克制冷靜。

他的眼前一片赤紅的顏色，像是在隔著層血色望著這個世界，讓他的世界都充斥著令人煩躁不安的色調。

他很難說他的身體現在還屬不屬於他掌握。他的細胞在瘋漲，體內瘋狂躥動的力量仿佛要沖破血管與肌肉，叫囂著讓他去摧毀些什麽破壞些什麽，來發洩他的身體快要難以承受的力量。

殺了她，殺了她……

而當他的視線落在望著他的女孩兒的時候，耳邊仿佛一直有個暴戾陰沈的聲音在不停地低語。

‘快點幹掉她，她對我們來說是個威脅，她身上的能量很危險。’

‘幹掉她，再殺了這裏的所有人，我們就會更強上一些，沒有誰能成為我們的阻礙。’

克拉克有那麽一瞬甚至不清楚毀滅日是真的沒死存活在了他的身體裏，還是在病毒的感染下他的精神變得沒那麽穩定了。

“別聽毀滅日的話，他的話怎麽可能對。”

克拉克楞了下。

又聽女孩兒說道，“剛才是你贏了，毀滅日輸了。”

克拉克這才意識到他剛才那段沒頭沒尾的誰輸誰贏的言論她也聽進去了。

眼前的血色似乎稍微退去了些，讓那雙澄澈的灰色眼瞳像一抹可以追跡的光亮一樣出現在他的視線。

‘不！這小丫頭懂什麽！’毀滅日粗礪的聲音冷笑，‘她根本不清楚我們現在才是一體的，你要幹掉她！她太危險了！趁現在撕碎她，不然被吞噬的可能就是我們！’

‘也說不定危險只是對你而言？’克拉克回道。

交戰的炮火還在空中轟鳴不斷。

作為主力壓制的超人的退場，讓戰場上布萊尼亞克的艦隊找回了進攻的主動權。

蝙蝠俠註視著半空中目前還沒有任何失控傾向的超人。

他們需要超人，但現在的超人就像僅憑一絲意志牽扯著才沒有喪失理智，他不知道還能不能讓破壞欲與殺戮欲仿佛一點就燃的超人重新回到主戰場上。

現實總是會在你以為已經糟透了的時候更糟上一些。

“蝙蝠俠！哥譚街頭不斷有人陷入昏迷，這會兒上空出現了不少那種外星戰艦，他們在奪取人的意識！”

星期五這時也在內線裏出聲，“Boss，敵人的進攻不止這一處，紐約、悉尼、羅馬尼亞……世界各地的城市現在都陸續出現那些機械戰艦的蹤影……”

麻煩的消息仿佛是一條接著一條而來的，具鋼骨和星期五的觀測，布萊尼亞克一直沒有顯露蹤跡的巨型主艦像是感到時機已經到了一樣，正朝地球的方向前進。

剛剛還抱有的反擊戰他們或許可以在超人不參與的情況下對付的想法完全沒了蹤影。

“現在是什麽情況，我們沒太多時間可以浪費的對吧，超人你現在……”托尼擊落附近機械士兵的同時，想詢問超人的情況，扭過頭就看到了讓他倒抽一口氣的一幕，“艾彌絲，你在幹什麽！！”

——戰機上的女孩兒向超人遞出了手，正打算往超人身邊去。

“接住我，克拉克。”艾彌絲說。

猩紅的眼睛瞬間睜大。

——不，不行，別靠近，至少現在不能！太危險了，別過來，我還不能……

克拉克下意識地覺得需要離她遠一點，她被感染了怎麽辦，她被他傷害了怎麽辦。

但女孩兒一只腳已經邁出了機艙了，像是完全沒擔心過他如果沒有伸出手，她會不會從空中墜落下去一樣。

‘哈，她也太蠢了，我們有機會擰斷她的脖子了……’

腦袋裏空白了一瞬，比考慮好到底該怎麽辦更先一步的，克拉克已經伸手接住了跳過來的女孩兒。

“別擔心，我不會被感染！”艾彌絲沖往他們這邊飛的鋼鐵俠喊。

托尼後背都一陣冷汗，後知後覺才意識到，是了，這個差點‘吃掉’毀滅日的女孩兒怎麽可能擔心被感染，不，也不對，現在最不穩定的是超人！

註意到克拉克動作僵硬了幾秒一樣，艾彌絲出聲安慰道，“我沒事，克拉克。”

當真正接到那柔軟的身軀的時候，克拉克卻意外感到冷靜下來了。不過也可能是察覺到從艾彌絲周圍傳遞出的能量壓制了他身上的病毒孢子。

她不怕他，是的，艾彌絲很強，不然毀滅日為什麽會那麽怕她。

她也不擔心他會失去控制……如果他失去控制，她知道該怎麽阻止他。

克拉克註意到那明亮的眼睛在看他，隨後他聽到她對他說道：“我們去找布萊尼亞克怎麽樣？”

克拉克笑出了聲，一點也不意外會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哦，聽聽看吧，她是要讓你去送死。’

‘你真的是毀滅日嗎？’克拉克問，‘我懷疑你是不是假的，真正的毀滅日會怕布萊尼亞克？’

不知是被熟悉的女孩兒的能量縈繞，還是他的反駁起了效，腦海之中的低語像是沒了聲音。

“不，不，不，這不行，你們想去直接對付布萊尼亞克？這不行，太危險了！——”

艾彌絲帶著之前托尼給的通訊器，因此她的話直接傳入了聯盟之間的內部信號裏。

不過她也需要讓他們知道她的打算。

艾彌絲望向朝她這邊看來的史蒂夫、托尼、蝙蝠俠……

在戰鬥緊要關頭讓超人和她一起離開，相當於要帶走這戰場上最強的戰力，超人雖然被毀滅日病毒感染，但沒人懷疑這位意志堅毅之人仍會是這地球最後的一道防線。

地球上的守護者們接下來需要面對那天空中的無數敵人的攻擊，如果他們沒能成功阻止敵人，後果就難以預估了。

但與風險同等的，如果可以將布萊尼亞克來到地球之前就將他攔下，就能讓傷害減到更小……

到現在，沒人知道艾彌絲的力量有多少，但他們能確定的是，她一直沒有真正釋放過自己的力量。超人現在感染毀滅日病毒，戰鬥起來會束手束腳，這兩人在地球之外的地方戰鬥，說不定反而會少了層限制。

史蒂夫望了艾彌絲一會兒，最先嘆了口氣。他知道女孩兒說出口的‘計劃’一定已經在心裏思考過很久，她現在的判斷不是一件錯誤的事，他沒有理由阻止她，“別做危險的事，更別做傻事。”

蝙蝠俠也快速分析了利弊，他的目光微微沈了沈，“你們要註意安全。”

“謝謝，我會把超人好好帶回來！”

托尼都要氣笑了：“你要說你自己也會平安回來，知道嗎？”

艾彌絲擡了下嘴角，又看向超人，“可以嗎？”

“你剛才說了，你會把我好好地帶回來。”克拉克聳了下肩，血紅眼睛中的顏色又淡去了一點，他看著她——那我會負責把你好好地帶回來。

“地球上的兵力我們會對付，你們不用擔心，但如果敵人難以應付，就先回來，我們能一起想解決辦法。”

托尼說話間，雷霆之神裹挾著藍色電流而來，擁有古老魔法力量的沙讚從天際劃過，戰爭機器向組織起防禦墻的機械士兵投下一排爆破炸彈，火星獵人擊碎了一臺向城市發射光束的戰艦……

他們的同伴們在不斷趕到。

艾彌絲深吸了一口氣，明明她這時還沒怎麽動用自己的能量，卻覺得身上似是在燃燒一樣。

她註視著天空，“克拉克，飛吧！”

這註定是一趟算不上容易的道路，沖出地球，越靠近深邃宇宙中那片向地球駛來的陰影，克拉克就越覺得意識快要和身體分離。毀滅日的聲音再度再耳邊出現，宇宙間是寂靜的，但他的耳邊卻像是有細碎的動靜嘈雜成一片。

布萊尼亞克的戰艦在散播精神幹擾。

克拉克意識緊繃，目光牢牢地凝視著那片陰影，讓自己去忽略那些聲音與幻象的影響。

“克拉克。”

手背突然被人拍了拍。

緊繃的精神像是驟然一輕，他看到女孩兒示意他放輕松。

察覺到克拉克此時不小壓力，艾彌絲示意他放下她。

克拉克沒弄清楚她想幹什麽，但照她說的做了。

“看著我，克拉克。”艾彌絲說。

下一秒，氪星之子的面前像是綻開了一片瑰麗的星雲，整片宇宙都仿佛被那耀眼的光芒點亮，絢麗又強大的顏色讓人難以用語言去形容。

光芒映照在氪星之子堅毅的面龐上，讓他一時忘記該說什麽，壓迫他意識的精神幹擾隨著星河一般的能量的展開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片能量的展開仿佛根本沒發出什麽響動，就像破土的幼芽，振翅的蝴蝶，無聲無息。

但又仿佛在某片世界之中，震耳欲聾一樣。

中南亞。

正與同伴一起擊退入侵者的鷹俠鷹女看到黑夜的天空突然間明如白晝。

大西洋。

率領部族抵禦入侵者的海王註意到有片光芒像是連海域都要點亮。他對那光並不討厭，戰鬥中略顯疲憊的身體在那光亮的照射下似乎緩和了不少。

哥譚。

拽了把差點被敵人的光束擊中的羅賓，正命自己還清醒著的手下們一同向落入城市間的外星生物發動攻擊的黑甲騎士擡頭望向天空。

“那是什麽？”托尼訝聲道，但溫暖而強大光芒落入他眼中，問出這話的同時他仿佛自己都已有了答案。

“那是艾彌絲。”有人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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