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站在覆仇者大廈大廳的落地窗旁，他望著窗外，嘴角微微擡起。

接近晚間下班時間段人群車輛川流的街道，他知道電話那頭的女孩兒也正像匆忙的行人那樣走在回家的路上。

靜靜地聽著手機另一頭女孩兒在講述的煩惱。

“你是說，你遇到的那個孩子出於一些覆雜的經歷有些仇恨他的家人，但你又覺得他好像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恨他們……對嗎？”聽完女孩兒的敘述，他問道。

“是的……”艾彌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和史蒂夫提起這些事。

幾分鐘前，在手機上跳出隊長的電話的時候，還讓艾彌絲有些措手不及。

她不清楚隊長為什麽會突然打電話過來，想及兩人上次長時間交流的時候，似乎還是在九頭蛇的時候。

不對，在押送毀滅日的戰機上，她在離開之前，他們也是說上過些話的。不過沒有過多交流，他那時像是有什麽話想對她說，但最後只對打算離開的她說上了句‘註意安全’。

在九頭蛇時期的工作經歷，讓她總覺得像是在隊長面前做過什麽錯事一樣。

但接起電話時還有幾分緊張的情緒，卻隨著對面似是帶上了幾分溫潤笑意的嗓音而慢慢地消散開，就像兩個很久沒見的朋友在閑聊近況，他們的交流竟然比她想象中要容易上不少。

避開了傑森與蝙蝠俠那重重的覆雜身份，她簡單地告訴了史蒂夫自己所看到的一對覆雜的父子。

她也不知道她需要的是一個什麽樣的答案，想了想，覺得之所以會問隊長這樣的問題，可能是潛意識中她覺得隊長總是那個知道怎麽解決麻煩的人吧。

雖說傑森不願意的話，她是不會真的去插手什麽的，但化工廠的那晚過後他表面上看著已經一切如常，內裏卻像仍在壓抑著什麽情緒，讓她仍是多少有些擔憂。

“這的確有些覆雜。”史蒂夫輕聲道。

覆雜到她會來向他詢問這些事，而不是像以往那樣簡單地做一個旁觀者，都讓他覺得是一件驚訝的事。

不過她願意去理解，去感受那些她曾經沒有那樣認真去認識的情感，對她來說大概不是一件壞事吧。

“我想我可能也給不出你什麽建議……”

家庭關系看上去是最容易處理的一種關系，但卻又是最為矛盾的一種。親人之中始終會有斬不斷的羈絆存在。

即便他們因某些原因對他們的親人產生仇恨，但不管是基於他們的血緣、還是存留的‘愛’的維系，都將讓他們不會真的舍得去傷害自己的家人。痛苦、矛盾……也正是他們仍愛著對方的緣故，

他低聲道：“但如果你在為這件事煩惱的話，或許你不用太擔心自己沒做上些什麽——因為家人永遠會走向他們彼此……”

“這樣嗎？”家人呀……

艾彌絲思考著史蒂夫的話，還沒說上點什麽，電話那頭突然多了幾個人的聲音。

“Cap？你怎麽還在這裏，別告訴我你留在這裏是為了加班的，你在和誰打電話？”那聲音像是托尼。

“打個賭，我猜是艾彌絲。”又有人道。

“我也這麽覺得……”

有人在那頭擡高了聲音：“嘿甜心，你說忙完之後要來紐約一趟，這都多久了，你該不會忘了吧！——”

“當然沒有，我會過去的……”艾彌絲也不知怎麽就揚起了嘴角，“我這些天在哥譚，處理完阿卡姆的事情我就過去。”

“老天，阿卡姆？那個瘋人院？”首富先生說，“我聽說那裏的人一個比一個麻煩，你確定不想換個工作？比如來斯塔克集團工作？”

就是因為他們比較麻煩才更需要好好處理一下。

——雖說如果想從頭開始造飛船，依靠一個心理醫生的收入的確低了點。

艾彌絲正要答話，她正穿行的巷口上突然落下一道陰影，擡頭看去，她看到了身穿黑紅色制服的少年。

那是曾經見到過的哥譚的義警羅賓。

“索奧斯小姐，”少年低頭看著她，多米諾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抿起：“……謝謝你。”

那孩子停留在巷子上方金屬欄桿上，看上去沒有靠近她的打算，就像是偶爾…也或許是有意飛來的小鳥，落在枝頭只是為了對她說上一句話。

不過他說謝謝？他在為什麽道謝？

“為很多事，所有事。”又一片陰影落下，藍色緊身制服的夜翼出現在她不遠，“你曾經在黑面具手下救過他不是嗎？又在刺客聯盟襲擊正義聯盟的那個晚上幫了我們很多忙。當然，不止這些，我們想說的是……謝謝你救了我們的家人。”

家人？他們指的是……

“你在跟誰說話？”托尼問道。

“嗯，我遇到了兩個……”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哥譚的兩個義警不知道怎麽跑來她面前了，艾彌絲這時又看到，前方的巷口正中多出了一道人影。

路中央站著一位老人。

那是位上了些年齡的先生，黑色的管家服飾優雅規整，眉目間有著歲月留下的溫和氣質。他的站姿挺立，立於胸前的一手之中還端著一個小袋子。

她走了過去。

“艾彌絲小姐，請問我可以這麽稱呼您嗎？”老人向她揚起一個溫煦的笑容，很奇怪的是，這位老者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位再熟悉不過的小輩，盡管他們像是這才是第一次見。

“我是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韋恩莊園的管家。”

艾彌絲楞了下，很快從他話裏的韋恩莊園意識到了他的身份：“啊，潘尼沃斯先生，您好！”

她又快速向還沒掛斷的電話另一頭道，“我有點事情，晚點再打給你們。”

“……好的，如果你來紐約的話記得告訴我。”史蒂夫的聲音從那片亂嘈嘈的聲音中擠了出來。

待艾彌絲掛斷電話，阿福才又開口：“叫我阿福就好。希望我沒打擾到您，我來是向您……”

他的話說到一半頓了下，蒼老的聲音似乎輕輕哽了一下，“向您致謝，為您所做的一切……謝謝您救了傑森少爺。很感謝您幫了他。”

“傑森是個很好的孩子，我也很慶幸我當初遇到了他。”艾彌絲忙道，“他現在……”

艾彌絲想說傑森現在很好，但他身上的傷雖然的確已經治愈，可曾經的傷痕卻不是不存在的，殘留在記憶中所受到的傷害與痛苦，是她也沒法治好的。

傑森現在不打算回家。人類的覆雜情緒本就不是她所擅長的，面對悲傷又激動的老者，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的話。她覺得這位老人似乎也是傑森的親人，他一定很愛他。

“如果可以，請告訴傑森少爺，韋恩莊園的大門隨時在為他敞開。”善於人情世故的老者出現在這裏當然不是為了讓她為難的，他很快平覆了情緒。

“我會把你的話轉達給傑森的。”艾彌絲輕聲道。

阿福將手中裝著東西的精致袋子遞給了她，“韋恩莊園同樣歡迎您，如果有機會，請一定要來韋恩莊園做客。”

“謝謝，有機會我會去的。”艾彌絲接過袋子，“這是給傑森的嗎，我會轉交給他的。”

“不，這是送給您的。”

艾彌絲手捧著那精致的小袋子楞了下，給她？嗯……應該不是給她的吧。他是在擔心直接給傑森他不會收下嗎？

阿爾弗雷德側開了身子。

艾彌絲這才看到，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豪車。

車上這時邁下一人。

經常占據各個新聞版塊的頭條、有時甚至是旅游宣傳廣告上都會出現這人的身影，艾彌絲一下就認出了他就是布魯斯韋恩。

之前她就隱隱有猜測，但剛才見到羅賓和夜翼，現在又親眼見到布魯斯韋恩她才真正敢確定了……蝙蝠俠跟布魯斯韋恩原來真的是同一個人啊……

高定西服之下都還能藏著幾個微型熱能武器，不知道的話她說不定都會把他當作鋼鐵俠了。

這麽一想她在阿卡姆會升職加薪突然有答案了。

“索奧斯小姐……”那雙鋼藍色眼瞳看向她，似乎知道多餘的客套的話是不必的，他道：“如果你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隨時來找我。”

他頓了一下，又說：“請告訴傑森，我在等他回去。”

“……我很愛他。”

熱鬧的街巷間，最後一句話很輕，像是無法被輕易捕捉到一樣。

可那鄭重的言語中，卻有著不淺的重量。

突然間，艾彌絲想起了史蒂夫剛才說的話。

‘家人永遠會自己走向他們彼此’。

“我知道了，韋恩先生，我會轉告給他的。”艾彌絲望向了她接下來要走的那條街道，又揚眸微笑道，“時間不早了，我需要早些回去了，再見，先生們。”

沒有過多地寒暄，與他們道別，知道這附近有個男孩在等她，艾彌絲加快了腳步往回走。

拐過一條街巷，她看向靠在墻邊等她的青年。

艾彌絲開口想問他不打算去見見他們嗎？

但話到嘴邊，她又改口問道，“你剛才聽到韋恩先生說的話了嗎？”

身型高大的青年面孔掩藏在兜帽之中，臉色似乎不怎麽好，但看往地面的目光不像不愉快，而是有些別扭一樣。

他隨意地踢開腳邊的易拉罐，輕哼一聲，“說了什麽？你們離得那麽遠，我什麽也沒聽到。”

艾彌絲揚了下嘴角，沒有再追問什麽。

她將剛才收到的袋子給他：“這是阿爾弗雷德先生給你的。”

“阿福剛才不是說了嗎，這是給你的。”

真的是給她的啊？

“那是什麽？”她看著傑森把袋子拆開，剛探頭過去看清盒子裏擺放得那些整整齊齊的甜點，就被傑森塞入嘴中一塊小餅幹。

被投餵了一塊小甜餅的艾彌絲楞了下。

幹脆又香甜的香味在舌尖化開，艾彌絲說不出話了。

默默地將小餅幹咽了下去，她擡頭對傑森道：“傑森，阿福先生讓我去韋恩莊園做客，要不然我跟你回韋恩莊園一趟吧。”

傑森：“…………”

傑森面無表情：“不可能！”

想都別想，你怎麽能做一塊小甜餅就能收買的人呢。

然後他就打開袋子，塞進了自己嘴裏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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