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夜色中，剛解決了一起搶劫事件的蝙蝠俠落在了黑色建築間的一頭滴水獸旁。

四周寧靜到可以聽得到風聲，偶爾還有下方站在街邊端著咖啡的巡警的閑聊聲。

“如果這座城市每個晚上都像最近這麽安穩，”內線裏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傳來，“您是不是願意晚上早點下班了，老爺？”

布魯斯一直註視著街道，沒有急於回答他的管家的話。

哥譚這段時間的夜晚難得遇上了平靜的時候，連著好幾天的晚上，他遇上最多的是搶劫與偷竊的混混。沒有恐怖事件，沒有求命的呼喊，沒有撕開黑夜的槍響，就連黑幫之間的火並和交易仿佛都少了不少。

黑暗裏的男人沈默了許久，“如果它真如它表現出的平靜的話。”

往西北邊的方向望去，阿卡姆瘋人院安靜地佇立在月色裏，總是陰雲密布的天空遇上陰翳撥開的時候，那片黑色的建築上方盤旋不化的迷霧都仿佛被月光驅散了不少。

“你還在覺得阿卡姆有問題是嗎？”提姆的聲音出現在內線，說話的同時他用蝙蝠電腦調取了阿卡姆那邊的監控，這個時段那些精神病患們都已經入睡了，沒人在夜間有小動作。“但是從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沒什麽人表現出異常現象。”

自從小醜不在之後，阿卡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發生過什麽事端，沒再出現暴/亂，連放風時最常出現的鬥毆事件也沒怎麽出現。

那些病患們就連作息都變得規律——如果遵守紀律反而是最反常的地方的話。

有誰在準備著什麽陰謀？

但說起陰謀，就不得不提一下上次劫獄失敗的貝恩。

聽布魯斯說，貝恩不承認自己是失手被擒，他一直叫嚷著有人偷襲了他，但當審訊的人問起偷襲他的人是誰，他又像是牙根癢癢跟覺得是件多麽難啟齒的事，什麽都沒交代。

如果像貝恩說的那樣有人偷襲他，那會是誰幹的？

最大的可能是哪個警衛做的，擔心被貝恩報覆，也不願主動往外說。

至於阿卡姆的囚犯們，那就不太可能了。阿卡姆關的是瘋子，不是傻子，沒人想在力量不對等的情況下招惹一個狂戰士，更何況貝恩是為劫獄去的，他們沒在那時給守衛添上一把火就算好了，襲擊貝恩對他們沒什麽好處。

這麽一看怪異的地方確實不少，卻說不出頭緒在哪。

在小醜出事前後，阿卡姆瘋人院曾有過一次警衛跟後勤人員的調整，但如果這些人裏有那些犯人們的手下、又或有誰被收買或者威脅，那會更容易越獄事件跟暴動頻繁發生，但現實情況卻完全相反，所有人都安靜得不正常。

蝙蝠電腦回放的監控畫面上，一個白色身影的女士跟在警衛身後從走廊一閃而過，從她的衣著和活動路線來看，她像是阿卡姆新去的心理醫生。

“B，”提姆看了眼時間，他說，“我可以在白天去阿卡姆收集一下情報。”

“不，”蝙蝠俠很快否決了他，“等合適的時間我會再去一趟阿卡姆。”

提姆心裏嘆了口氣，他曾用很長一段時間證明自己的實力希望得到蝙蝠俠的認可，但自從上次誤入黑面具的圈套，他為自己努力爭取到的夜巡的機會也被取消了。他知道布魯斯想讓自己遠離不可控的危險，不讓曾經的錯誤再次發生，就像他沒能及時救下的上一位羅賓，但是……

“以視察的名義過去。”提姆解釋說，“韋恩集團每年都會派工作人員調查阿卡姆的資金是否運作在正確的地方不是嗎？我想了解阿卡姆最近的異常會不會是出現在別的地方。”

聽得出羅賓的退讓，蝙蝠俠沈默了下去，這次他沒再出言阻止。

……

每個人有每個人發愁的地方。

企鵝人坐在咨詢室的座椅上坐立難安的時候，可能永遠不會想到對面那個神色嚴肅的小醫生在為即將到來的一場上級視察發愁。

艾彌絲早上剛來的時候被阿卡姆院長叫過去一趟，院長誇讚了一下她沈穩的工作態度與優秀的工作進展之後，告訴了她今天可能有韋恩集團的人來視察的事。

艾彌絲發愁的地方自然在於嚴格意義上來說她的身份還不是阿卡姆的正式員工，基本上還是個掛名的代班，稍去追究一下，這樣的身份並不合規，若是韋恩集團認為她的身份不合理，她隨時有丟掉工作的可能。

工資什麽的……也不能說不重要，還有那些沒治療完的囚犯們可怎麽辦呢。

事實上這艾彌絲是自己愁多了，阿卡姆的院長很喜歡她，誰不喜歡能真的對犯人不健康的心理狀態有所改善的心理醫生。從她來之後，這段時間阿卡姆的犯人們變得出人意料的配合，就連暴/亂的概率都降低到了年度最低峰。代班這種事不是沒有過，是個哥譚人都知道阿卡姆的事故幾率，上頭見了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院長叫她這一趟目的其實是想詢問她對這份工作有沒有別的什麽要求，暗示希望她能早點入職阿卡姆，關於韋恩集團有人來視察反而是順道提及。

她為什麽還不說話？

企鵝人一直小心翼翼地盯著對面坐著的人，他等了五分鐘都沒等到艾彌絲出聲。不止他一個人對進咨詢室不安，現在這間房間幾乎快成阿卡姆最恐怖的地方了。

這趟不是例行的每日咨詢，她喊他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阿卡姆現在人人自危。

維克多·紮斯前兩天被她帶走過一次，被抓去做勞動工了——原因竟是他不穿囚服上衣，衣行不規範！——聽說他從早到晚刷了一整天的紙漿，為監獄用紙做出了巨大貢獻，回來的時候人都讓累癱了被警衛拖著回來的。

他說什麽來著，背完獄規根本不算完！但就算是他也沒想到，背完獄規緊接著下一步就是踐行獄規啊！

企鵝人覺得她根本就是看維克多不順眼！那捕鼠人都兩星期沒洗澡了，也沒見他被拉過去造紙啊！

不過好在，他最近已經背好了監獄規範，每日報告也寫夠五百字了，就連獄警都沒法挑得出他最近的行為有異常的地方……

不對，這不是重點，所以說她喊他過來到底是想幹什麽！

艾彌絲也不知道自己發了多久的呆，等她回神註意到企鵝人已經坐在她對面了。

她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科波特先生，您的律師前段時間向阿卡姆提出的有關給您保釋的申請，我想我沒法給您通過。”

噢原來是這件事啊，還好不是過來抄獄規。

——什麽！？

“不通過！？？”科波特叫道。他/媽/的憑什麽！她一個心理醫生怎麽能管到保釋的事！

心理醫生還真能，因為這裏是精神病監獄，又不是正常監獄。

艾彌絲推過去一張填寫了拒原因的表格，“您現在正處在治療的最佳時期，我給出的建議是您仍需要留在這裏觀察上一段時間。”

根本沒人能在遞給他的紙上寫‘拒絕’！她一定耍了什麽手段才攔下了他保釋的報告！

企鵝人差點沒想把紙給撕了，但他的沖動止於看到那雙友好地向他看來的眼睛。

“您願意配合嗎。”她問。

冷靜……

企鵝人艱難地把一口怒氣咽下去，事情不是沒有轉機，讓律師直接越級遞申請，沒必要讓自己去做刷紙漿跟抄獄規這樣的事……

以為自己能保持冷靜了，但走出咨詢室，看到走在前面的小醫生身影，被欺壓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了。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心中起。

——監獄裏不管是誰，別說是心理醫生，就連院長都不能傷害病患。

他只需要推她一把，讓她進行下意識的反擊——哪怕這個反擊會讓他在醫院上躺上一個星期。但只要她對他出手，也就掛上了襲擊病患的行為。

這麽多獄警看著，她跑不了責。

後果？在醫院裏躺上一個星期他又不是承受不了。他能申請出去醫治也好，出去之後再想辦法折磨她到死……算了算了，實在搞不掉就算了，他遠離阿卡姆這個鬼地方還不行嗎。抓著她虐待囚犯這一點不放，一點得讓阿卡姆開除——不！一定要讓她受到制裁！！

企鵝人目露兇光，在警衛有所察覺之前，刷開身後的警衛，孤註一擲地朝著艾彌絲撞去。

“咚！——”

白色的的身影摔倒在了地上。

企鵝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了什麽——那小醫生完全沒有防備一樣，在他的猛力一撞下，直接被他撞倒在了地上，摔出了半米遠！

跌到在地上的黑色框鏡的女孩兒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她的眼睛微張，茫然又驚訝地看著他們，像是被他突如其來的發難嚇到了一樣。

所有人都呆住了，最為震驚的還當屬企鵝人。

企鵝人不敢相信是這個結果，他連在醫院躺上一個星期的後果都考慮好了，但那小醫生怎麽能先倒地上的！！

這不可能！這根本不可能！她先摔倒？？她的門板呢？她那活動一下手腕就能把貝恩錘進地裏的手勁兒呢？

把她撞在地上？？——他哪裏有這個力氣！！？？

“嘿，發生什麽事了！”有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那幹練的人影大步擋在了艾彌絲面前，見科波特沒有再次襲擊人的打算，才看向艾彌絲，“你沒事吧？”

企鵝人根本沒去留意說話的人是誰，他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那小醫生。

“這麽不可能！”企鵝人發出失真的叫聲，“她碰我瓷！你們看到沒！！是她先倒下的！！我要舉報，她碰瓷我！！！！”

獄警可能沒弄清楚企鵝人在發什麽瘋，湊巧被壓著去咨詢室的電刑人和瘋帽匠正好看到了這個場景，差點沒想給企鵝人鼓個掌——勇氣可嘉勇氣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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