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看到女孩兒回頭望了一眼從黑暗中爬出的母蟲。

母巢被入侵對任何一種生物來說都是件嚴重的事，黑發的女孩兒應該沒漏掉那巨型的生物眼中獵食性的紅光，但她僅是與那詭異的眼睛對視了一眼，像是並不擔心自己被它察覺到了一樣，就扭頭看向了他，“斯塔克先生，你還好嗎？”

“哇哦，”托尼見她完全無視了那頭母蟲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他挑了下眉，看著她那白色的外套，“你身上披了一件隱形戰衣是嗎？”

下水道悶熱的蟲穴內，半靠在地上的男人戰甲破碎，核心能源被摧毀，幾乎拼不出多少完整的零件，他的胳膊上掛著大大小小的血口，多少有些狼狽。

斯塔克還有心思和她開玩笑，他的精力…至少心情看上去不差，但他表面維持著冷靜，額間的汗水和不算輕松的精神，還有呼吸都像是花了點力氣，又讓他看上去不像完全無事。現在的他上去與新聞上和網絡上看到的意氣風發的超級富豪差了很多。

他飛行的過程中墜落受傷了？

他的那些戰衣……艾彌絲看了眼地上躲得她遠遠的幼蟲。

被這些蟲子吃掉的？

對於智慧並不算多麽高、由本性趨勢的工蟲和幼蟲來說，它們竟然沒把他當作食物？

因為他不是食物，而有別的用途？

來找母巢的路上她又見到幾個儲食的蟲穴，都沒有見到斯塔克的人影，她還以為自己來慢了一步……不管怎麽說，看到他沒事就好。

“站得起來嗎，先生？”艾彌絲問道。

托尼根本沒時間回答她，就感應到了母蟲襲擊的意圖，“躲開！註意你的身後！”

但在母蟲鋒銳如刺的黑色前爪刺向那女孩兒之前，一個分貝超過了聽力極限的高頻音聲音在沈悶的空間內驟然響起。

嗡！——

巨型的外星母蟲在聽到那嗡鳴的噪音時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接連後退，地上的幼蟲也到處翻滾著蜷縮成一團。

仿佛有一萬只蜜蜂在耳邊嗡嗡作響，托尼同樣耳鳴了一會兒，他看到艾彌絲很快關掉了手裏拿著的那個聲波裝置。

“它們的弱點是聲音？你是怎麽知道的。”托尼捂著耳朵，都不能確定自己說話的聲音有多大。

“……我猜的。”艾彌絲並不清楚這些蟲子的弱點，她手裏拿的是之前對付殺手鱷用的聲波裝置，她看到地上的幼蟲在交流，就想試試能不能打斷它們的交流。

……如果沒用，那她再上手也不遲。

“你受傷了嗎？”艾彌絲註意到斯塔克的臉色更加蒼白了，“我是來救你的，弗蘭克已經聯系神盾局的人的支援，跟我走，我帶你到安全的地方。”

“我很想說謝謝，”托尼勉力扯了下嘴角，“但是……”

‘異族人。’那頭巨型的母蟲已經從地上爬起，窣窣作響的低鳴在蟲穴內響起，它看向艾彌絲，‘無意與你為敵，我們不是敵人，現在你還有機會從這裏離開。’

“它在讓你離開，它說給你這個機會。”托尼說道。

艾彌絲轉頭看他，他怎麽知……嘴邊的話還沒問出，她看到托尼扯了下袖管。

除了傷痕外，那截露出的手臂上多了幾塊墨塊一樣的黑痕，那些黑色的皮膚上，屬於人類的柔軟皮膚正逐漸異變成某種硬質的外殼。

“我不能確定這是不是一種感染……但我能確定的是我現在能聽到它們的交流，他們在通過我進行學習——當然這不代表我跟它們是好朋友。我想說的是某些時候，我的意識…它變得好像沒那麽聽話。”

面前的女孩兒能力不弱，不然也不會獨自來找他。如果情報沒錯她的戰鬥力也不差，她能獨自對付一個擁有超級血清的士兵。但她一個人力量有限，他不知道跟她走對她來說是不是安全的。

……準確說他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離開這個蟲穴。

他沒法輕易逃離，除了他會被它們輕易捕捉到意識、意味著隨時會被那些外星生物追上外，他還需要能克服腦海深處像是被禁止了逃跑一樣的念頭，又或者忍住有可能接收到的攻擊她的念頭。

窸窸窣窣的異動響起，一個個抽長的黑影出現在下水道的拐角，越來越多的外星蟲聚集到這片巢穴。

‘一個個體生命永遠都不是強大的。’蟲族女王沒有再靠近他們，它後退了兩步，但不斷冒出的兵蟲向他們包圍而來，‘你出現在了不該在的地方，小心一點，異族人。’

“小心點？”沈默的黑發女孩兒驟然擡眼，她看向高出她好幾倍的蟲族，“我現在站在你的母巢，你告訴我誰需要小心一點！？”

戰栗……

托尼差點沒忍住打個冷顫——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懼意不是來自他自己——那些外星生物們，它們在忌憚那女孩兒，受精神同步的影響，他胳膊甚至有些發涼。

說實話，她清冷的聲音遠還沒到達一般人的憤怒線——雖說她好像確實在發火。等等，她為什麽會突然生氣？因為他被感染？噢，他都沒怎麽生氣，她為什麽會生氣。

但本正向他們爬行來的兵蟲也像定在原地了一樣，一開始還對那女孩兒有‘食欲’和‘攻擊性’的母蟲再沒有一步動作，甚至連下達指令都忘了。

她做了什麽？這跟浩克吼一嗓子的壓迫力有的一比了吧。

托尼仔細去辨別了一下他接收的那些意識，那的確是一種恐懼的情緒。

他轉頭看向女孩兒，她在他沒註意到的時候又用了什麽發明吧？

托尼以為通過隊長整的描述和娜塔莎搜集的資料，他已經對這個小醫生多少有些了解，但到現在看，他好像依然低估了她不少。

異族人，那個母蟲剛才是這樣稱呼她。

盡管他只能從同步的意識中猜測外星生物的動機，但’異族人‘與它們常稱呼人類的’地球人‘或者‘食物’一類的說法可有點兒不太一樣。

吼——

……說浩克浩克就來了。

隨著一聲貫穿黑暗的憤怒長吼，熟悉的打砸錘的動靜在地下水道回響，他與他們像是還隔著幾條下水道的距離，但震動都能傳到他們這裏。

“無意與你為敵，這句話還給你。”艾彌絲架起了斯塔克，她看向蟲後，“你們在這個世界傷害了太多無辜的生命，要找你們麻煩的人不少，考慮清楚再決定要不要攔住我的去路。”

蟲子四散，他們的離開沒有遭到阻攔。

綠巨人既然已經來了，覆仇者們應該也在附近，對艾彌絲來說她現在其實可以把人送到弗蘭克那裏就離開了，將一切交給之後趕到的覆仇者就可以了。

但是斯塔克……

“你沒有被感染，但是被‘寄生’了。”艾彌絲嘆了口氣。

她都有些說不清剛才是在為差一點就又有一個地球的守護者在她面前出事生氣，還是得知那些外星生物用‘改造’的方式傷害一個生命不滿了。每個物種的生存方式不同……艾彌絲不想幹預別的種族的生存方式，但他們不該建立在傷害別的生命的基礎上。

“聽上去情況都是差不多的糟糕。”

“我先幫你想想辦法。”她說。

……

“這是治療艙？它能做什麽？重塑？再生？它能修覆損壞的組織嗎？”被艾彌絲放在飛船空蕩的治療艙的托尼問道。

“不，不太一樣，它主要的功能不是重塑……”艾彌絲含糊地說道，她知道他在指與神盾局合作的某個醫療基地的再生技術，但他現在身體在不斷轉化的狀態準確說也不是傷勢。

說是想辦法幫他醫治，能想到的辦法只有把他帶回飛船上治療。

……把一個覆仇者聯盟帶回飛船，這人還是鋼鐵俠，艾彌絲怎麽想怎麽覺得不理智，哪怕她確定沒有人跟蹤，而斯塔克也在離開蟲穴之後就陷入過一段時間的昏迷，艾彌絲心裏依然很慌。

已經深夜了，準備治療工作之前，先給傑森發去了一條短信“工作上出了點問題，有事要忙，早些休息，我晚點回去。”

這次等了會兒沒有得到消息回覆。時間接近午夜，艾彌絲猜家裏那個小朋友說不定早就已經睡了，也就沒再等對方回信。

頭頂是一片銀白色的天花板。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托尼看到治療艙封閉，那小醫生在調試著儀器。

對於托尼斯塔克來說，很少有用得到他斟酌幾遍才能說出的話，畢竟他從不在乎他‘不小心說錯話’得罪的是一個遣詞犀利的記者，還是某個國防部部長。

但鑒於隊長口中的女孩兒很‘內向’，娜塔莎嘴裏說過她有些‘膽子不是特別大’……他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她是挺靦腆的——盡管到現在看這些認知都有些問題，但他還是謹慎思考了下問出了這個問題。

托尼從玻璃艙內看著她：“你不是地球人嗎？”

艾彌絲：“？？？”

……就很想把他丟下飛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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