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彌絲大包小包提了不少東西回來。

傑森見她一手要有三四個手提袋，真不知道她那不算強壯的身子板是怎麽保持平衡的。

不過她的力量應該不算弱，他曾記得半昏迷的時候那個抱著他的溫暖懷抱，如果她沒有足夠的力氣，將他帶離阿卡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日常生活上看，她又不像經歷過負重或者戰鬥訓練。

購物袋被她堆在桌子上，傑森註意到了其中一個裝有新款平板的盒子。

她竟真的像她所說又去買了一臺新的回來了。

一旁是一摞書籍，兩本文學讀物，兩本暢銷讀物，一本心理學，還有一本……

《巴別塔》？

她為什麽買那麽多書回來？

接著，旁邊的一個大一點的袋子裏裝的是……組裝型的康覆訓練裝置。

看清袋子裏裝著的東西的瞬間，傑森的嘴角掛起一絲冷笑，“你買那些東西有什麽用……”不覺得是一種浪費嗎？

話音還沒落下他就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好好說話會讓你變成啞巴嗎？

那分不受控制的諷刺其實並不是針對艾彌絲的，而是針對自己那糟糕透了的身體——就算身上災難性的損傷會時間愈合好外皮，就算他以後有機會動上幾個有用的手術糾正自己錯位的身體，到達他用得上那些康覆裝置的時候，也是一個難以預估的漫長過程。

所以先一步受胸口的慍火的、他差點說出買那些東西是一種浪費——就像他想說她在他身上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一種浪費一樣。

不可理喻透了，為什麽要這麽對她說話，為什麽你總在發火，你以為那些東西是為誰準備的。

“啊……以後總有機會派得上些用場的，先準備一下也沒什麽。”艾彌絲聽出了傑森在看到她買回的東西時不怎麽開心，便將幾個裝康覆器的大盒子抱起放入了沒人住的房間裏去。

他可能覺得他現在的身體損傷嚴重根本用不上，但是他的傷總會好的。

按艾彌絲計算的時間裏，傑森的恢覆不會那麽慢。提前買也是因為她想趁現在有空研究一下那些儀器，做上一點適用於男孩身體恢覆的改進，不然等以後治療加快再準備就有點晚了。

放完東西，艾彌絲又打開一個裝手機的袋子，裏面裝了兩個手機，她遞給傑森，“選一個，另一個歸我。”

之前她僅在家裏留了讓傑森遇到危險時聯絡她的感應器，連通話都不能。以前她一個人沒什麽需要花費的地方，日常通訊跟收集信息都是一個平板就能搞定，但自從家裏多了個小朋友，她就總覺得好像很多東西都要準備。

傑森來到桌邊接過艾彌絲遞來的袋子。

他知道她沒因他剛才的情緒生氣，甚至在察覺那些東西影響到了他的情緒，就把東西放到了他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艾彌絲的脾氣很好，她的耐心好到讓他覺得他是被縱容著的。

但稍去觀察一下，就能察覺到她對周圍的一切更像是‘不在意’——對周遭的事物沒那麽在意，也不會生沒必要的氣。

傑森知道她這樣的性格對他來說算不上一件壞事，可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認知並不能讓他感到開心。

打開手裏的袋子一看，傑森感到胸口更加悶悶的了——那是兩個一模一樣的手機，他也會給他先挑。

“傑森，我可以這麽叫你嗎？”艾彌絲向他走了過來。

艾彌絲一直說他是小朋友，但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就會發覺，這個身段已經步入青年階段的男孩比她還要高上半個頭。

傑森垂眼看了她一會兒，半晌喉嚨裏才冒出一個“嗯”。

“我可以靠近你一點嗎？我想測量一下你的一些身體數據。”

傑森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唇鋒微抿。

……好啊，我又不是碰一下就能碎掉。

他沒有出聲答她，怕張口再說那不知輕重的話會讓自己想把舌頭給咬掉。

但是知道她要做什麽，他稍微放松了肩膀，雙臂微張，表現出了配合。

就跟他剛剛才意識到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一樣，她連接近他也會先爭取一下他的同意——兩人平日裏的相處也多是這樣，她既不會對他生疏冷落，也不會再給他過多越界的關心。

她曾說過不用因獲取了她的幫助感到壓力，她表現出的恰到好處的距離也正如她所說那樣。

這已經夠了不是嗎，你需要的都能被滿足，她又沒要求你做什麽。如果覺得欠了她，今後將欠她的加倍還給她就好了。資源、金錢…她需要什麽都給她。

……她甚至不會阻止你想要做的事。

還有什麽是不能讓現在的自己滿意的？

艾彌絲測了他身高的數據，計算了下要是需要治療液密度多少才足夠，突然間，她註意到男孩情緒有分低沈。

“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傑森，”艾彌絲輕輕擡了下唇角，安撫著情緒看上去不是很好的男孩，“這間公寓是安全的，你可以在這裏好好休養，我會盡量陪你到你有能力保護好你自己。”

以為靠得太近對他是一種威脅，她便在記錄完他的骨骼狀態之後就繞回了桌子另一側。

但在這時，她聽到那個微啞的嗓音出聲，“有能力保護好自己？”

好啊，那聽上去可真像是一個漫長的承諾，但同時，又像是一個很有可能結束在明天的承諾。

艾彌絲轉頭，看到他還在原地。

不知為什麽，她突然間察覺到了那雙望過來的藍瞳裏沈默之下的情緒與以往都不太一樣，哪怕略顯兇狠的目光讓他一如既往的像頭兇惡的孤狼。

但艾彌絲卻在那兇狠之中感受到了一分被他藏起來的……脆弱。

他在難過。

他很難過。

他像是玻璃櫥窗外站著的孩子，他小心地觀望著的熱鬧世界裏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就連熱鬧也不是。

艾彌絲有些不清楚讓他難過的地方來自哪裏，是她說錯了什麽？還是說他不相信她的話？

他一直都很堅強，像是獨自一人也能無畏地闖出自己的道路來。

這種時候該怎麽辦，如果一個人難過的時候應該……

或許是看了不短的時間的心理學總算有了那麽點有用的時候，也可能是順從了某種直覺，艾彌絲走上前，輕輕抱住了那個情緒低落的男孩，“我剛才說了讓你覺得不安全的話了嗎？”

突然將他包圍的那個溫暖懷抱讓傑森後背一僵，他那一刻無所適從地想要後退。

他什麽也沒說……他是說他沒表現出不開心，也根本沒說他需要安慰……不馴的少年有一刻想要逃跑，但不知所措著，他卻知道他想要擁有那個溫暖的溫度，片刻都好。

她為什麽突然……這可不像是她會用的安慰人的方式。

“傑森，你等一下挑一下那兩個新的手機號，把比較好記得那個給我用。”艾彌絲說。

傑森感到胳膊有些酸沈，他很輕地，怕被發現一樣地回抱了她一下。這可跟你剛才說的不一樣，你明明說讓我先挑的。

對於艾彌絲來說，理論的知識點總是好背的，但理論變為實踐，總會有那麽點些許差別。

傑森還在奇怪他為什麽會讓她把比較好記的給她，接著就聽她直男安慰女友都幹不來的安慰方式。

“你記下那個號碼，以後有人欺負你了，你就給我打電話。”

……

……

蝙蝠洞內的電腦一個下午都在高速運作著。

“最近發生的怪事真有點不少……”提姆註意力高度集中地從屏幕上的信息中找出有用的信息，突然的出聲是他意識到有人走到了身後。

“我跟丟了，”蝙蝠俠戰衣都沒脫下，簡要地說了這趟出門的收獲，“上午三輛地鐵的劫持事件的幕後指使的線索斷在了羅馬尼那裏，證據指向是他做的，但是我有種感覺不是他。”

提姆調出一個人像：“事實上我覺得我們需要從他們想要逼警察放出的犯人查起，還記得一個月前被你送入黑門監獄的一個黑幫成員嗎？——他的身份不是個黑幫那麽簡單，順著他有交集的人查下去，他似乎跟刺客聯盟有些聯系。”

“拉爾斯的人？”蝙蝠俠的眼神微沈，他又來哥譚想要幹什麽。

“目前還不清楚他們想要做什麽，我還在調查。”提姆說，“你一定不相信我們今天原本會多麽忙——阿卡姆那邊傳來消息有人劫獄，主導劫獄的人是貝恩，但聽說貝恩在闖入時強化藥物出了點問題，讓警衛們沒費多大力氣就制服了他……”

蝙蝠俠沈默了一會兒，“事情不會這麽簡單，這不正常，我去阿卡姆一趟。”

“接到警報後我一直在註意著阿卡姆那邊的情況。”提姆說，但是到現在為止都沒出現過異常。見蝙蝠俠徑直走向了蝙蝠車，他出聲提醒他一件事，“還記得正好路過的幫我們解決了地鐵事故的超人嗎——你今天有一個肯特先生的采訪。”

“那是佩裏的主意，”蝙蝠俠說。

他剛要說他今天沒有時間，話還沒說完，就聽提姆壓著悶笑的聲音。

“剛才你的秘書發來通知，肯特先生聯系他說有事要忙，今天沒有時間。”

布魯斯：“？”

這還有鴿老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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