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奧斯小姐，已經不早了，您的工作時間已經結束了，需要現在回去嗎？”

獄警們敲門進了心理咨詢室，這次，他們又看到了讓人驚悚的一幕。

那位黑發的心理醫生小姐正靠坐在椅子上沈思，而咨詢桌對面——那兩個光用名字都能給人帶去不小威懾力的極端精神病犯，正滿頭大汗地抄寫著什麽東西。

桌上堆著厚厚一疊滿布字跡的手抄紙，那兩人每人手邊還有一兩根被用幹了墨水的簽字筆。

仔細看上一眼白紙上的內容，那東西，那東西是……阿卡姆的獄規？

他們在抄獄規！？？

你能想象殺手鱷那樣龐大的體型和龐大的手掌該怎麽握住一只簽字筆嗎！

——但他真的做到了！

以兇悍殘忍聞名的兩個犯人，在聽到他們進來之後，看他們的眼神就仿佛看到救星了一樣，他們望著他們手中的押送裝備充滿了熱切，像是無比懇切下一秒就能給他們帶上手銬，然後帶他們離開這裏一樣。

獄警們說不出話來，他們看向小醫生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這就是話療的力量嗎。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艾彌絲對著桌子那頭的兩人說了句，也沒心情去註意她的話音一結束對面那兩人就癱在了座位上。

她剛才一直在發呆，聽到警衛叫她的名字，才回過神。

已經到時間了啊……她竟然跑神了這麽久嗎。

獄警們很多都不是第一次和這位心理醫生打交道了。

這個小醫生看上去是不愛說話的安靜個性，眸色裏雖然一直透著點清冷，但她待人做事態度寬和，光從表面看像是一個好脾氣的人。可不知道為什麽，當她這次向他們看過來時，接觸到那雙眼瞳註視的一眾人都不由自主緊張了起來。

——很難說壓力到底來自哪裏，她分明只是打量一樣的平靜地看了他們一會兒。

是因為覺得她能震懾住這些殺人犯一定有著讓人心悸的手段嗎？還是說……還是說因為他們曾把她丟在那個小醜所在的那個走廊上讓他們現在才想起心生不安了？……

“把他們送回牢房的時候註意安全，也請註意別讓他們不小心掙脫了。”艾彌絲扯動了一下唇角。

那壓力也就持續了一會兒，獄警們很快看到小醫生沒什麽情緒地微微笑了一下，僅是那樣交代了一句，隨後就起身收拾起東西打算離開了。

“好、好…好的。”不清楚她剛才為什麽那樣凝視了他們一會兒，她看上去也不是要興師問罪。後背仿佛都要多出一層冷汗，獄警們開始準備轉移囚犯——這次他們竟覺得面對那兩個殺人狂要比面對小醫生要輕松些。

艾彌絲倒是很想在阿卡姆再呆上一陣子的，還有很多事沒辦，一些本該再交代給那些犯人們一遍的話也沒來得及交代。

但看了下時間，她今天在阿卡姆的時間早就超過了她的工時了，等會兒還有不少事情做，有什麽事可以明天再說。

以及……她剛才註意到她的情緒又有些不對勁了。

金屬的鐵銹味和淩亂的血腥味似要隨著每一次呼吸都要鉆入胃部深處。

隨著巴克講完二代羅賓的遭遇，共感曾在她記憶裏留下的模糊碎片突然變得清晰了起來，她分明清楚那些記憶不是她的，但卻沒第一時間去揮去，身處阿卡姆，她放任了那種從未有過的冰冷和無望將她浸透。

這樣的後果是當絕望的嘶吼再次在她耳邊響起，她又難以描述地感到胸口升起一股擁堵的悶意。

有一種遷怒——她能感到那是一種遷怒——先於理智一步，她差點把不滿對向了那些阿卡姆的獄警們。

他們是無辜的人……又不全然是完全無辜的人。他們對於那個選擇為了這座城市戰鬥的孩子被困在這裏並非完全不知情，如果早點有人能幫幫那個孩子一下，那樣的話……

艾彌絲深吸了一口氣，最終慢慢讓自己消化下了那些怒火。冷靜一下，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選擇，那些做錯了的人們最終會懂得他們做錯了的。

還好……還好傑森現在已經安全了。

拋去了那些繁雜的情緒讓自己恢覆了平靜。

艾彌絲回去的路上先去了一趟商場，她需要給家裏的男孩買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她走之前在房間裏設下過傳感裝置，如果傑森他在房間內活動過，她這邊能感應到，但到現在也沒見動靜，也不知道現在醒了沒。

若他能睡得久一點是好事，他需要好好靜養，但怕的是那些傷用藥裏的鎮定劑都沒法給他一個安穩的睡眠……

事實上，艾彌絲一直沒什麽把握那個骨子裏透著倔強的小朋友會不會醒來後偷偷跑掉，因此除了給房間布置了防禦系統外，她還留下了一部分可以用作自衛武器的道具，並標好了說明——如果他覺得她這裏並不能讓他感到安全想要離開，跑掉的話也有防身道具。

……就除了要是跑掉的話他身上的傷該怎麽辦可就讓人頭疼了。

……

不是第一次知道蝙蝠俠又有了一個新的助手。

不是第一次知道新任羅賓的存在。

第三代羅賓與蝙蝠俠的合照曾經貼滿了他被囚禁的那間地下牢房，小醜用那些東西時刻提醒著他的存在是一個錯誤，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

傑森以為他已經接受了現實，但當他再次看到蝙蝠俠與那個羅賓的身影一起出現在新聞首頁，每一寸骨骼都在焚燒一樣的怒意再次席卷著他的全身，刺痛的感覺讓他連呼吸都難咽下。

——這才多久？他就找到了替代品！

他為他的失蹤仔細尋找過嗎！

他為他的‘死亡’默哀過了嗎！！

曾經哪怕經受最痛苦的折磨，傑森也一直堅信著蝙蝠俠一定會找到他，他一定會來救他……

新的羅賓的存在卻擊潰了他所有的希望，也粉碎了他堅信蝙蝠俠一定會來救他的最後一絲幻想。

他等不到救援，沒有救援會來。他是隨時都可以被替代掉的……

為什麽……

他怎麽可以……

房間的門鎖被擰響。

等傑森聽到那道開門聲，清醒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麽的時候，他面前的房間已經是一片狼藉。

裂成無數的平板躺在一地的玻璃碎渣中，亮著的屏幕上還閃爍著那張刺目的合照。

門外的人有鑰匙，從那放輕的開門聲中不難猜到即將進來的人是誰。

但是，不，等等……別進來……

現在不行……

艾彌絲上樓的時候聽到了一陣東西碎裂的嘩啦聲。

仔細聽了下，還是她的公寓傳來的。

……不是吧，防禦系統沒被激活，應該不是有人闖入吧。

艾彌絲快步上樓打開房門，但進門的瞬間，一個黑色的身影只是一閃，就闖到了她面前。

看清撲到面前的身影是家裏的小朋友，艾彌絲放松了警惕，可她沒弄清傑森想幹什麽，被像是沒能及時控制好肢體動作的他撞了一把，差點沒讓兩人都摔到門外去。

艾彌絲及時扶住墻壁，原本以為慣性會讓後仰的腦袋撞到墻上，誰知道傑森這次反應極為迅速，她的腦袋撞在那個溫度偏高的手掌上。

她擡頭，看到目露緊張的少年正慌張失措地望著她，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的身體已經損傷的那麽厲害了，每次卻又能爆發出那麽大的力量。

他可能經歷過無數次驅使腐朽的身體拼命奔跑，但這麽做真的很傷害他的身體啊……

“出什麽事了？”艾彌絲輕聲問道，“你做噩夢了嗎？”

他是不是以為進來的是入侵者？

……不過又好像不太像。

黑發的少年眨了下眼，他的發梢被汗水打濕，身上還帶著一股鋒利的野性，但並不兇狠。在聽到她問話的時候，神色稍斂，肩膀更僵直了，似做了什麽錯事一樣變得有些忐忑。

艾彌絲竟有一瞬覺得，她面前的像只落水的大型犬，閃爍的瞳光都看著有些濕漉漉的。

他這次也不是想襲擊她，更像是犯了什麽錯一樣……怕她發現，怕她進去，才不知道該遮擋還是該讓她先不要進去那樣，手足無措地擋在了門口。

“我剛才……”傑森磕磕巴巴地說道，“我剛才弄壞了東西。”

“什麽東西？”

傑森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把你的平板摔壞了。”

摔壞的是平板呀，還以為發生什麽事了，不是什麽要緊事。

“不要緊，再買一個就好了。”艾彌絲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別放在心上。

越過傑森肩膀，她一眼看到了亂糟糟的地面上屏幕裂出無數裂痕的平板，最後停在的圖像似乎是兩個她應該見過的超級英雄。

——什麽？摔的是平板！？

艾彌絲後知後覺心疼起來了，這東西可是個有點貴的消耗品，一個都能抵得上一個月房租了。

不過心也就揪了那麽兩秒。

算了，最近工資結得快，明天再去買一個。

小朋友又不是故意摔壞的，這怎麽能怪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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