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瑟站在離艾彌絲兩三米遠的地方，眼神閃爍地看著她，邁了一半的腳步跟讓人按了暫停鍵一樣，說不上是想接著往前走還是往後逃。

艾彌絲也卡殼了一會兒，手裏拔了一半的能源光柱也瞬間不知道該繼續拔還是放回去才好。

場面一度十分安靜。

艾彌絲怎麽也沒想到偷家還能正好被老板撞見，這不太對，按說這種時候老板人早該跑沒影了，怎麽還會出現在這麽危險的地下基地裏？

等等，他是想來開他的機甲對付入侵者的嗎，呃……她是不是破壞了老板做英雄的機會了？

盧瑟的目光滑過她那繃帶還沒完全拆下來、正拽著能源柱往外扯的左手，他的嘴角一扯，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

艾彌絲：“……”

大概身為打工人被壓迫的太久了，她打了個冷顫。

沈默在兩人之間發酵。

此時盧瑟的手已經按向左手的腕表——雖然從沒見老板用過它，但艾彌絲猜那很大可能是一個防身裝置，再不然也是一個警報器。

此時艾彌絲的手已經伸進口袋裏。

她覺得這場對峙不是她先想辦法敲暈老板，就是老板先幹掉她作為終結了——盡管只有老板一人對她來說算不上威脅，但偷人家還被發現了總歸讓她有點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下手。

就在這時，轟地一聲，整個實驗室被打鬥中的超人和機械人貫穿，戰鬥中的兩人直接從樓上撞進了更深處的地下。

艾彌絲本來看到紅披風就下意識想躲起來，盧瑟跟她正好相反，看見超人就跟見了仇人一樣完全挪不動腳。

從地下鉆出的紅色射線亂飛，轉瞬間毀了半個實驗室，沿著實驗室擺放的那排機甲跟脆弱的玩具一樣倒了一大半。

盧瑟的面部表情扭曲了，好大一口氣沒喘上來。看老板那快比得上他機甲顏色的臉色，艾彌絲都要以為在警車到來之前要先給老板叫救護車了。

怕他被射線誤傷，艾彌絲連地上的手提箱都沒顧得上，在他腳下的地面裂開的時候拉了他一把，在那瞬間把人給拉到了機甲後頭。

但地上裝了一箱子的能源轉瞬隨著下陷的地面

看不著影了。

眼巴巴地看著到手的能源沒了，艾彌絲小臉都垮了。

而原本被超人完全吸引了註意力的盧瑟，註意到剛才他站的地面融出來的巨洞，突然像回味到什麽不對勁一樣猛地轉頭看向她：“你剛才……”

盧瑟死死地盯著她，仿佛怕看漏了什麽一樣——他當時站的位置離機甲有一段距離，而他的這個小員工是在機甲上面。不是他的錯覺，她將他拉到機甲後幾乎就是一眨眼間發生的事。她做了什麽？？

能在一瞬間移動一個成年男性，這樣的速度和力量，不是神速者、變種人、或者那些超能力者幾乎不可能辦到。如果她有對他出手的打算，解決掉他也只動一動手的功夫。對了……還有她那條胳膊，當初他可是親眼看到她中槍的！

原本以為沒被發現的艾彌絲默默移開了眼睛，裝作不知道老板為什麽瞪她。

老板肯定把她的身份是什麽猜了個遍，但一定想不到她還可能是個外星人。知道盧瑟對外星人有多討厭，艾彌絲當然也不可能自爆。

……與此同時，她又思考起了現在還有沒有把老板敲暈的必要。

盧瑟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微妙，幾次想要開口，但不知是不是對她有所戒備，他意外地沒接著問剛剛是怎麽回事。那聰明的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總不至於是在想她剛才又救了他一次。

一片的交火聲中。

盧瑟問：“你跟超人是一夥兒的？”

艾彌絲趕緊搖了搖頭。

他又問：“你跟亨肖是一夥兒的？”

亨肖是誰？那個機械改造人嗎？老板連他都認識，他真的是你實驗室走出來的啊。

艾彌絲又搖了搖頭。

大約這一晚發生了太多突破心理承受力的事，盧瑟表現得可以說得上平靜——最後那幾個問題甚至說得上心平氣和。

兩人維持著詭異的和平就在角落裏等戰鬥結束。

一切塵埃落定的最後。

在老板將要被警車帶走之前……艾彌絲得到了一封推薦信。

……

……

紐約，曼哈頓。

艾彌絲坐在步行街的休息椅上看著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道，想起萊克斯大廈那個一片混亂的夜晚，她到現在還有種哪裏有些不對勁的感覺。

那一晚事情的走向不太正常，以盧瑟的性格，艾彌絲怎麽想怎麽覺得他是就算他出事也會把她一並帶走的那種，可兩人躲在角落等待戰鬥結束的那段時間，他竟然一改脾氣的格外安靜。

超人最終制服了一直破壞的機械人，沒出大樓，艾彌絲都聽到了外面的人群高呼超人回來了的聲音。

盧瑟看著被拆得差不多的萊克斯大廈似乎幹脆放棄了掙紮，知道超人跑了他這次肯定少不了進監獄也不慌不忙。說真的，也就他上警車的熟練的動作讓艾彌絲相信這人真是盧瑟，不然她總覺得老板仿佛被人調包了一樣。

紐約要比大都會熱鬧上不少。

觀察了街道的情況一會兒，艾彌絲起身走進了人流裏。她隨著人群走走停停，多少有些漫無目的，沿途各式各樣的精致櫥窗，霓光噪點的廣告屏都能讓她停駐下來一會兒。

她也的確不趕時間，之前剛降落在地球上一直忙於搜集信息和找工作，在大都會從沒好好地逛過街，現在也只是想趁機會看一看這座從沒來過的都市。

路過一家甜品店，由於這會兒人流較大，她不想隨著人流加快步伐，就在路邊的櫥窗前停了下來。

她不需要買東西，手裏的手提袋裏已經塞滿了剛買的新款甜食，和一大盒彩虹扭扭糖。貼著袋子壁的一側還工工整整地放著那推薦信和一些資料頁。

艾彌絲和新公司的接引人約定在這附近碰頭，她提早了一個小時過來的，只要對方不是個比她工作還積極的打工人，那應該足夠她再逛上一段時間。

一開始她沒想過打開那封介紹信，怎麽想盧瑟也不是那種好心地給員工介紹跳槽工作的老板，更何況他們最後碰面的場景還那麽微妙。

但盧瑟走之前看了她一眼——‘如果你不想最近被人找你麻煩，就過去先老實呆著。’

這話多少讓她有點心動，萊克斯集團出事，整個公司都會被查辦，她上一個身份肯定不能再用了，要是還想找個合適的公司入職，光是辦理一個新的身份證明就要花費上一段時間，現在能有一個不去追究她背景的工作再好不過。

又看了看新單位的名字——‘國/土戰略防禦攻擊與後勤保障/局’，還

是個國家部門？

神盾局——這名字一聽就給人一種安全感，至少一定不會像他們公司一樣披著一臉正義的外殼幹著反派的活兒。

雖說看得艾彌絲很心動，但她仍然不怎麽放心，新公司看上去是種特殊的安全機構，她怕的是這是老板給她挖的坑，萬一一進門人家反而把她給抓了可怎麽辦？

艾彌絲又仔細讀了一遍信，說是推薦信，具體內容反而更像人才支援。

入職會跟對方重新簽署一份合同，神盾局給出的調用薪酬本身就提了一個臺階，萊克斯集團這邊還會給上她三個月的支援補助。

四倍提薪和六倍公司補助，加一起是……

看著工資位數多出來的一個零，艾彌絲‘啪’地合上了信，立刻開始給神盾局方的接引人打起了電話。

——十倍工資！

盧瑟老板還在局子裏一時半會兒出不來，哪怕領上一個月工資就辭職也是她賺到了！

神盾局的接引人回覆得倒很快，他們像對調度的崗位急需用人一樣，當時就問需不需要派人來接她。

短暫地考慮了一會兒，艾彌絲把碰頭時間約定在了一天後——她想趁入職之前回一趟她的飛船，地球這麽危險，她需要再拿一點防身的小道具在身上。順便……把在離開萊克斯大廈之前偷偷藏起來的反超人裝甲上的那個能源給先放到飛船上。

雖說她丟了一提箱能源，但最後關頭她發現盧瑟裝甲上的那塊還沒卸下來，當時那麽混亂，整個實驗室都讓拆得差不多了，盧瑟老板應該也不會註意到……吧。

艾彌絲覺得那塊偏紅色的能源柱像是經過改造，不是地球上存在的力量，一個能頂得上五個用，怪不得盧瑟之前說他的機甲能源不是問題。但她沒太多時間研究它從哪裏來，稍一整頓就來紐約了。

“覆盆子冰奶油，你喜歡它對嗎？”

突然在身旁響起的成熟男嗓讓艾彌絲手裏的手提袋都差點沒抓牢，還以為在人家店門口站太久員工出來趕人了。

扭過頭卻見身旁站著一個身著深棕色西裝的成熟男人，他看上去不算特別年輕，時間卻在他身上沈澱出更為優雅從容的氣質。

“我看到你盯著它看很久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有

榮幸為這份甜點買單嗎。”同樣是打扮得一絲不茍，男人就不會顯得過分刻薄。他的笑容溫潤，看著是脾氣很好的人。

但……艾彌絲已經買了很多零食了。

“謝謝您的好意，但是我今天已經買了足夠多的東西了。”艾彌絲也給了他一個微笑。

雖說男人那份成熟的紳士氣派絕對像是受女士歡迎的類型，可是，艾彌絲卻很難發自內心地說她喜歡他的笑容。

她總覺得男人隨和的目光下有些讓她不自在的東西，如果一定要艾彌絲說那是什麽感覺，那就是……他看待她的眼神跟看一份甜點沒什麽差別？

而且她剛剛發呆時看的也不是他說的覆盆子蛋糕，而是一旁的巧克力甜甜圈。

餘光一眼看過去，也不知是她的角度不對還是燈光的問題，櫥窗裏，男人所說的那塊覆盆子蛋糕，上面覆著的那層深紅色果醬沿著白色奶油一滴滴流到玻璃托盤，血一樣，看得讓人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男人又想要說點什麽，這時有人喊了艾彌絲的名字。

“索奧斯博士！”體型高大、外勤人員模樣的男人闊步向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抱歉，我等的人到了，謝謝您。”艾彌絲又向陌生的男人道了一遍謝，隨後繞過他向來接她的神盾局的人走去。

她沒註意到，在她走後，櫥窗前的男人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一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頭，漢尼拔·萊克特才收回了視線，他沒有多少溫度的目光從玻璃展櫥劃過，這才轉身重新向前走去。

走出很遠，艾彌絲奇怪地問來接她的人：“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他們約定的見面地點在下一條街人流相對較少的商務樓，而且他到得有點早了，她都以為至少要再等上一個小時才會有人來。

“上個任務結束車子正好從這條街經過，”那個外勤特工說，“至於怎麽認出的您，相信我博士——這條街上沒有第二個人在逛街的時候還穿工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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