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撲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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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眼輪廓,甚至連挑眉含笑的姿態都像極了陸遲,如若不是陸遲就在這,他也會以為,那就是自己。

“好高明的易容術,恕在下眼拙,想不出江湖中有閣下這麽一號人物。”初時的驚疑過去,陸遲很快明白過來,那人只不過是易容成自己的模樣。

那人拿一方細白的錦絹仔細地擦拭手上沾染的血跡,擦完後,那方染了血色的白絹被他隨意地丟棄在地上。

“你自然是不知的。”他的聲音如玉石相擊,有一種泠泠清透的質感。

陸遲的手按在劍柄上,他看著面前的人,神情冷凝:“不知閣下圍我山門,殺我弟子,是何用意?”

“他是你的徒弟?”那人用劍尖指著地上還未涼透的屍體。

他是陸遲師兄的徒弟,也算是他門下的弟子。不過陸遲並不想解釋,他只是抽出劍,將剛剛那句話再重覆了一遍。

那人像是沒有看見陸遲的動作,他輕輕笑了一下,與陸遲一模一樣的臉變得無端昳麗:“既然是你的徒弟,就更應該死。”

陸遲已不耐煩和他說了,他想,把他劫持了自然就會說出他的目的。陸遲的劍法凜冽,像是雪峰上常年不化的冰,棱角鮮明。劍鋒未到,劍氣已至,那人退後幾步,像是不敵的模樣,可就在一剎那,他忽然躍起,五指做爪,狠狠地朝陸遲肩上抓去。

陸遲閃身,身體像一片落葉,輕飄飄地躲過他的招式。在側身而過的一瞬,陸遲像是鬼迷心竅一般,伸手快速在他臉上一抹,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便被扯下來。與此同時,陸遲的劍搭上他的脖頸,只需用力一刺,那人就會屍首分離。

“師父。”謝嵐南輕聲道,“你想殺了我嗎?”他感覺到架在脖頸上的劍輕輕顫了顫,他的師父——手在抖,可即使是手抖,劍鋒也沒有割開他一寸皮肉。

陸遲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石磨礪過一樣,每吐出一個字便能聞到隱隱的血腥味。

“怎麽……是你。”他早該知道了,擁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易容術能有幾人?

“為什麽不能是我?”謝嵐南的眼角還留有一抹血痕,笑起來,如同一只翩躚的紅蝶,斂了萬千華光,灼灼奪目,“兄長命我來收服太念宗,我怎敢不從,畢竟——我的命在他手上。”

陸遲的劍仍橫在他脖子上,“我說過,如有危難,你一封書信我便趕來。”

謝嵐南看了一眼頸上的劍,劍身反射著銀亮的光,就像陸遲一樣,太幹凈了。

“但師父你怎麽救我?”他的語調不疾不徐,十分輕柔,“他逼我練了瀝矖宮的萬魔訣,卻只告訴了我第一層口訣,如果我不為他驅使,就會‘砰——’”

謝嵐南雙手張開,做了個爆炸的手勢,他的唇角揚起,笑道:“走入入魔而死。”

陸遲的眉間淺淺地泛起幾道褶皺。

看,他的師父就如此簡單,隨便幾句話就讓他信了自己。他是練了萬魔訣不假,卻不是被逼,而是自願。他太想要將那些人踩在腳下,太想要親手殺了那個只會在自己面前懦弱地作威作福的兄長。

“師父,您還是先把這劍放下來。”謝嵐南的視線看向殿門外,眼裏凝著笑,“否則,這太念宗又要見血了。”

陸遲看過去,隨他來的幾個師侄,都一一被人劫持住了。

謝嵐南緩緩用手將那抵住脖頸的劍移開,“師父,你放了我——”他的聲音像摻了蜜般甜美,“我保證,太念宗會安然無恙。”

身後一片死寂,那個持劍要挾他的人,他的師父,此時呼吸聲都輕微到不可聞。

“咣啷”一聲脆響,是劍落地的聲音,在靜謐的殿內顯得分外清晰。

陸遲他,還是棄劍了。

他的師父,終於在他面前低了頭。

但這還不夠。

謝嵐南拾起劍,看著背對他的陸遲,眼裏愈加深沈的欲/念翻湧上來:“師父,你今後需得跟著我了。”他像是想到什麽一樣,滿足地笑了:“就像以前那樣看著我。”

僅僅是低頭還不夠,他想要的是更多更多,像一只欲壑難填的獸。

承來茶館是個小茶館,店不大,茶也不太好吃,不過這些通通都不重要,它位於官道旁,每天總有絡繹不絕趕路的人,累了渴了,見路邊有茶館,多半會進去歇歇腳。故此,承來茶館的生意向來不錯。

這日,茶館又來了兩人,都是男子,前者面容俊雅,周身的氣質溫潤如玉。但他那雙桃花眼生得太過好看了些,甫一見面,先註意到的便是那雙眼,而不是他的容貌。而後來走進來的那人,正上前迎客人的店小二臉上的笑差點僵了下,那人的容貌太艷,是一種沾染了血腥味的艷,他一個眼神掃過來,店小二就覺得仿佛有一把沾血的刀指著他胸口。

在承來茶館多年,他也算是見過不少人物,後來的那人肯定殺了不少人,店小二如此肯定著。這樣的人,肯定得小心翼翼伺候著。領著這兩人坐下後,他趕緊為他們上茶。

謝嵐南挑出一個白瓷盞,茶館小,茶具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這白瓷盞質地不細膩,杯底微微有些發黃。

“委屈師父了。”他親手為陸遲斟茶,“過了北烏,我定不會讓師父受這等辛苦。”

陸遲垂眼看著杯中漂浮上來的茶葉,雖是粗茶,卻仍有清香:“我覺得這裏很好。”

謝嵐南笑了笑,斂去一身的煞氣,“師父是還在生我的氣?”

“你那掌門師兄貪生怕死,見太念宗被重重包圍,立刻就交出掌門印,將太念宗拱手送與我瀝矖宮。若他稍微有骨氣一點,太念宗也不會這麽容易就到我手上。師父,太念宗淪陷的罪魁禍首不是我,而是你的掌門師兄。”

陸遲將茶杯放下,聲調很淡:“若師兄不軟化,只怕我門弟子死傷眾多——當日守在殿門外的是西澤的士兵吧。”

謝嵐南的眼尾淺淺揚起,容色殊艷:“師父果然聰慧。”

陸遲的心又往下沈了幾分,西澤與北烏兩國最近多有沖突,而西澤朝廷介入這件事,恐怕不是普通的江湖事件。他忽然又想起先前品劍大會出現的青衣人,他的目的不是應該攪亂品劍大會,而是力挫北烏門派的銳氣。

眉間忽然一涼,陸遲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出身來,看見謝嵐南的手覆在他眉上,輕輕地撫摸。

“師父別皺眉,皺得我心都疼了。”

陸遲想拍下他的手,卻被謝嵐南反手握在手裏,內息使不上來,他的武功就變成了花架子。

“放開!”

謝嵐南不為所動,細細地一根一根摩挲陸遲的手,動作親密得近乎暧昧。

“師父還是別動了,你的沈香散效力沒過。”陸遲的手有薄繭,是典型的練武之人的手,並不細膩如玉,謝嵐南卻像是著迷了,一遍一遍地摩挲,“師父別怪我,如果沒有沈香散,你肯定不會乖乖地在我身邊。”

他湊過來,頭靠在陸遲肩上,深深地嗅他頸間的氣息,底下的手緩慢地與陸遲十指相扣。僅僅是這樣,謝嵐南覺得自己歡喜得都顫抖了。

“師父定是不會怪弟子的吧,因為弟子是那麽的——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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