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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他身體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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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退位數年,但他的威嚴並未真正消退,反而隨著歲月進展得更加冷厲。平時太上皇不顯露,但真遇上正經事,他說話尚有不小的效力。

皇後癱坐在地掩面哭泣,擡眼望向司元柔的眼神中忍不住含了埋怨和嫌惡。好端端的竟敢跟太上皇告狀,不過少了她幾塊兒炭何至於斤斤計較至此?

她委屈地向太上皇解釋,“父皇,前方戰事吃緊,兒媳只想從宮裏節省開支捐給前方將士。”

“不必糊弄朕!”太上皇冷呵一聲,這種理由他年輕時聽妃子們說得太多了,沒幾個真心的。

“你體恤前方將士,可你苛待的人正是她們最重要的親屬。”太上皇怒罵,“非但沒給戰事助力,反而讓前方保家衛國之人軍心不穩……”

太上皇氣得心口悶塞,說了一半便說不動。

皇後便認錯道:“兒媳愚鈍,不及父皇思量周全。請父皇原諒兒媳無心之過。”

“朕說一句原諒就行了?”太上皇看了眼司元柔,示意她來說。

司元柔便上前扶起皇後,“皇嫂牽掛前線,我替父親和夫君……謝過您了。”

她背對太上皇,對著皇後說話很輕柔,顯得真心大度不追究皇後,眼神卻異常犀利,仿佛告訴皇後且等著她來算賬,皇後不禁心驚膽戰。然而太上皇不太滿意,淮笙的媳婦脾氣太軟了,難怪被人欺壓了還不敢吭聲,看來還得他來撐腰,“皇帝,你自己的皇後,來拿個主意。”

皇後內心稍稍慶幸,皇帝一直敬重她,肯定不會對她懲戒太過落她面子,順從地說道:“臣妾但憑陛下做主。”

“你掌後宮久了反而鬧出笑話,請靜妃來協助你吧,剛好你身體欠佳該多休息。”皇帝也不繞彎子,輕易削減了皇後手中的權力。

“陛下……”皇後難掩震驚,這懲罰未免太過。靜妃膝下有一年少的皇子,剛剛十五六歲,正是初露鋒芒的年紀。讓靜妃分她手中的權,便是讓靜妃的兒子奪太子的權。

皇後哀聲祈求數次,“臣妾願把欠淮王妃的東西都補上,再送來賠禮,請陛下寬恕臣妾。”

皇帝為何對她如此狠心,她做這些事不信皇帝不知道,但他不加幹涉便是默許。為了給太上皇一個交待,便要把她推出來受過嗎?

皇帝沈默不言,絲毫沒有要改註意的意思,皇後的心越來越涼,“臣妾……遵旨。”

“這麽簡單?”太上皇尤不滿意,睥睨著跪在地上的皇帝,“朕讓你處置,不是讓你徇私。”

“請父皇決斷。”

皇帝沒半點保皇後之意,況且保她也無用。她背後的小動作皇帝並不放在心上,只要司元柔還在宮裏出不去,隨皇後如何待她,也隨皇後如何被處置。

“皇後既有奉獻之心,當以身作則,不可只要求別人。”太上皇指著皇後頭上的鳳簪,其以純金打造鑲嵌翡翠玉石,又點了點她的鳳冠耳環,上面綴了不少珍珠,“你想省出銀子捐不如把你的首飾捐些出去,還算真材實料。區區幾塊兒炭,省幾年也不及你頭上的步搖!”

虛情假意的心善,不過刁難司元柔的借口。

如此皇帝的懲治,皇後自罰和太上皇加罰合起來,也算對皇後不小的懲戒了,太上皇估摸司元柔應該滿意這一點,“皇後先回去思過,朕還有事與皇帝商議。”

蕭楚嚇得連話都不敢說,想給母後辯白求情卻腦子空白一片,嘴巴似被縫上一般開不了口,她還是沒有在氣氛緊張時說話的勇氣,膽小地在司元柔身後躲著半個身子。太上皇剛處置了皇後,眼看著輪到皇帝了,蕭楚心急地拉了司元柔的衣袖,盼她開口替父皇說些好話。

司元柔卻按住蕭楚的手,沈默中拒絕了她。皇後耍耍小心眼罷了,司元柔倒不是真有多記恨她,但對皇帝司元柔實在不能釋懷,他才是強扣她在宮之人。

太上皇問皇帝:“你的錯,想好怎麽補償淮笙夫婦了嗎?”

“兒臣已經處置了皇後,父皇若不滿意可再追加,兒臣絕不袒護。”皇帝回答擲地有聲,卻格外惹太上皇生氣。

“你的意思是,錯全在皇後,與你無關?”太上皇反問,最後語調高高上揚任誰都能聽出諷刺,“別把自己撇得這麽幹凈!”

皇帝垂首不答,絲毫沒有半分意識到錯誤之感,太上皇回憶道:“朕記得淮笙小時候你也抱過他,教他詩書。你年長他十幾歲親眼看著他長大,他又一心一意效忠你,你怎麽能懷疑他?”

皇帝的做法不光令太上皇不滿,還有心底蔓延到悲涼。蕭淮笙跟蕭泓笙這對兄弟就罷了,蕭泓笙錯得離譜且已故去,永遠不可能合得來了。但蕭淮笙跟皇帝是難得和睦的皇家手足,兩人勝似一母同胞,結果太上皇沒料到這層關系浮於表象,脆弱得不堪一擊,僅僅司戎安的嫌疑便惹得兄弟離心。

“人心隔肚皮,兒臣並不知淮笙心中如何想。”皇帝神色淡漠,冷聲說道:“況且淮笙若向著兒臣,便該幫兒臣押送司戎安入京,可他非但拒了兒臣派去的太子,還在邊境把持軍權……父皇,兒臣真的錯了嗎?”

“事急從權,淮笙這麽做何嘗不是賣力地為你守江山?”太上皇打心底裏信任蕭淮笙,不說他有多關心蕭淮笙多麽了解他,就說蕭淮笙不稀罕皇位這一點他絕對肯定,不然當年不會跟他鬧僵,永不相見,更別說圖他的皇位了。

“兒臣也是顧念手足情誼、君臣情分,才對淮笙和司戎安保留幾分信任,給他們一個證明的機會,不然兒臣大可收了他們的兵權,再當場誅殺他們把屍首送至父皇面前!”

皇帝恨聲說著,語速極快一口氣說完似發洩,太上皇卻驚得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

“你你……”太上皇指著皇帝面門,往下說不出來。

皇帝洩憤之後才語氣平和地繼續道:“父皇,兒臣將淮王妃留在宮裏只是權宜之計,並不是真對她不利。只要淮笙和司戎安在邊境安分守己,打了勝仗回京交上兵權,兒臣也會將淮王妃送還。”

“權宜之計……”太上皇仍覺這毫無必要,蕭淮笙根本不可能有反心,有他在哪怕司戎安變成南元奸細也不會翻出大浪,實在沒有必要強扣司元柔。哪怕最後司元柔平安回去,兄弟倆心裏終究埋了根刺,有了嫌隙。

皇帝反問道:“父皇,您作為淮笙的父親不疑心他兒臣明白,但兒臣不是他的父親!您作為皇子時沒有防範過任何一個手足嗎?兒臣與他同為您的兒子……父皇不可偏心於他,兒臣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可你明知他的身體……他身體那般差朕不會……”太上皇還在世,有改立君位的能力,所以皇帝擔心蕭淮笙一旦回心轉意想要皇位,偏心他的太上皇必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太上皇明白皇帝的顧慮,“朕不是老糊塗,朕會為江山負責。”

不管太上皇多麽屬意蕭淮笙,蕭淮笙的身體已使他在太上皇這裏被排除了。

提及蕭淮笙的身體,皇帝稍微松了口氣,“他的確好不了……不可能好!”

他的態度極為認真,透露出自信的篤定,司元柔不禁怪異……就算皇帝怕蕭淮笙反,也不至於這般詛咒蕭淮笙吧?

蕭淮笙一直在治,又有了解藥新的線索,未嘗不能完全康覆。

皇帝緣何如此確信蕭淮笙身體一直差下去?

“那你該放心了,把淮王妃放回去吧。”太上皇憂思蕭淮笙的身體,心情低落,但仍沒忘了把司元柔救出去讓蕭淮笙寬心。他這個父親能做的實在不多,只能趁他還活著盡力彌補。

“父皇年紀大,不要操心這些事了。”皇帝看著司元柔,“兒臣會給淮王妃安排一個單獨的宮室,期間保障淮王妃生活,絕不虧待。至於將她放出……父皇就不要想了。”

皇帝跪了許久,此時沒有太上皇的吩咐他便自己站起身,整理幾下龍袍下擺。

太上皇沒想到皇帝敢違背他的命令,皇帝挺直腰背,平視太上皇,“父皇勸兒臣,不如盼淮笙早日回京。”

皇帝說完,拂袖而去。

太上皇從沒有一刻感到自己這般無力無能,他能護著蕭淮笙的時候沒做多少事,等到一心想護著蕭淮笙夫妻時卻力不從心,他搖搖欲墜,“……報應!”

“父皇!”

“皇爺爺!”

兩道聲音齊齊響起,司元柔與蕭楚各扶了太上皇一邊胳膊。

太上皇借力穩住身體,渾濁蒼老的眼望進司元柔的眼眸深處,他道:“朕做得不對,卻一直沒跟淮笙正經道歉……朕自視甚高,認為自己無所不能,只要淮笙肯回頭,朕可給他一切曾經虧欠的,他還有什麽不能原諒朕?”

隨即他話鋒一轉,“可是朕居然做不到,朕早就做不到了。錯過的事無可挽回,難怪淮笙一直不肯真原諒朕。”

“下次見了淮笙,你替朕傳話,朕對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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