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那條被拍賣的人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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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仔細辨認著那道聲音,頗為久遠,“古?”餘無縫轉換成人魚的語言,說出這個名字時還有那麽些不確定。

那一頭的人魚從新來的人魚竟能學會人類語言起就猜測是他,此時確認後激動得將籠子都晃得“當當”響。

“是我!餘!你怎麽會在這?!”

餘也有些高興,古已經失蹤了兩年,這兩年來,古的家人一直在尋找他,可找遍了附近的海域都沒有古的蹤影,他們已經開始著手前往陸地。

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在這裏遇到。

“古,不說這些,我先把你救出來。”

從昨日到今天,僅一會兒的日照時間並不能讓他恢覆多少,但讓一個人閉嘴還是綽綽有餘,剩餘的能量能夠支撐他躲開眾人從這裏逃脫。

只要再找到一個隱蔽的地方躲藏起來,讓他能夠吸收更多的能量堅持到變出雙腿就不再是問題。

“等等,餘,和我一起被抓走的人魚還在他們手上,前不久才被人送去了外面,這個人類並不在場,你無法獲取這些有效信息。”

“那我再抓一個人類。”

“不,雖然我學習語言只能靠聽和猜測,但在這裏一段時間,我了解到他們似乎被帶去了一個非常難進入的地方,似乎只有那藍眼睛的人類能夠進入那,每一次出行的隊伍裏都有他的存在。”

餘停下手中的動作若有所思,接著,他從牢籠裏出來,魚身如同蛇一般在地上滑行。

趴在地上的丹感受到腿上那攝人的力道消失,禁不住喘著氣,可他除了頭部四肢都呈麻痹狀態,根本無法動彈。

聽著那條詭異的人魚和另一條他們關在牢籠裏幾個月的人魚嘴中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

緊接著,牢籠門被打開的聲音,有東西在地上游走著。

也許是死亡的陰影已經過去,此時此刻他生出了些許抓心撓肝的好奇,他怕又是那人魚放出了什麽鬼東西要害死他。

他悄悄地擡起了頭,先前在牢籠中只見其面貌,不知其魚身,直到現在才發現那條人魚的尾巴竟是如此的長,相比起他見過的所有人魚,更顯得蜿蜒。

這條人魚竟然能靠著魚尾在陸地上直立行走!這是不可能的!

眾所周知,這種生物在海中游速極快,人類無論用什麽工具都無法追趕上它們,一溜煙的就沒了影。

然而在陸地上,人魚只比那原地彈跳的魚快上一點——它們能靠自己的雙手挪動爬行,有些人就喜歡看他們恐懼著用雙手逃離卻發現每每碰到門的前一刻就被抓回來的絕望。

丹曾親眼見過一位貴族所圈養的人魚滿手鮮血的模樣。

這不是人魚,這是什麽怪物?!

在牢籠中的古沒有得到餘的回答,卻聽到了外邊的聲音,他雙手抓著欄桿,頭貼著柱子往外看,終於對上了那雙熟悉的眼睛。

餘在看到古時楞了一下。

古,即使在普通人魚中也頗為強大,往年捕獲季節,他都是第一名的勇士,也是族群中有名的寵妻人魚,他的家人們都非常愛他。

可如今,被關在牢籠中的他,雙手滿是傷疤,魚尾上的鱗片也有脫落,都是愈合後結的痂。

對方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這都是我自己弄的傷……”安撫的話語卻藏著自嘲,“他們不會希望貨物上有難堪的傷痕。也許,正是我的一身傷讓他們放棄了將我一同帶出去的決定。他們知道人魚的恢覆速度很快,我就只能再次把自己弄傷,後來他們就將籠子都鋪滿了柔軟的東西,我再也無法通過這樣的手段拖延時間。”

古越說越輕,到後來,他突然擡頭,“餘,你告訴我,莉她們還好嗎?”

莉是古的伴侶,他們共同生育了兩條小人魚。

餘幾次張嘴,在古越來越失落的眼神中,才說道:“她們過得很好,你知道的,莉同樣強大,只是她們一直在找你。”

其實,上一次餘見到莉,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他自己也在被追趕中離開了那片海域。

這樣的回答在古的預料之中,他並沒有過多地糾結於此,當務之急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餘,你想到什麽方法了嗎?”

餘點點頭,“我需要你的幫助,希望你能夠借助能量給我。”

古當然答應,餘從誕生起就與眾不同,是他們族群盼了百年才降臨的領導者,從小被祭司帶在身邊。人魚畏光,他卻能運用太陽的力量;人魚無法再陸地上行走,他卻能只用尾巴就自如穿梭。

從前古從來沒有見過餘捕獵和殺人,他從未見過餘的力量到底有多強,只知道祭司天天向著海面上的月亮感嘆,他們的族群將迎來新的強盛。

可他們這些年輕人魚不懂,那個常年跟在祭司屁股後頭的人魚有什麽厲害的。

但出於對祭司的尊敬,也對餘保持著友好的態度。

直到有其他海域的人魚想要侵占他們的領地時,他才知道祭司說的話到底有著多麽重大的含義。

餘只是將手搭在古伸出的手上,古就明顯感覺到了體內有東西在流失,那原本兩天後就能成疤一周後就長出新鱗片的地方停止了修覆。

吸收完能量的餘告訴古,接下來的日子只要等待能量恢覆長出鱗片,剩餘的事情交給他就好。

接著,他又游走到了丹·約克的身邊,在對方恐懼拒絕的眼神中,一指點其眉心,強制簽下了一道契約。

丹·約克作為契約仆人不得背叛契約主,否則,丹·約克將腿不能行,耳不能聽,目不能視,口不能言。

此條契約伴隨終身,僅契約主可自行廢除。

丹的腦海中自動蹦出了這麽兩句話,他即使心中將這條人魚恨得要死,也不敢去實踐。

餘收回手指。

這一道契約用掉了他僅剩的七成能量。

祭司曾對他千叮嚀萬囑咐,名字對於有力量的生物來說是至關重要的,輕易不能告知別人,否則被有心人知道將釀成大禍。

主仆契約是他最不喜歡的,可如今對著敵人再心慈手軟就是愚蠢。

餘再度走近關押他的牢籠中,對著地上的人吩咐:“丹·約克,今天的事情你不能透露出去半個字,重新找一般鎖將門鎖上。”

方才那一道契約成立後,丹已經能再度站起來,只是神經上的疼痛仍有餘韻,此刻聽到那條人魚的話不得不照做。

餘再度在鐵籠中躺下,聽著邊上落鎖的聲音,進入休憩。

在鐵籠中的生活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的倉庫常年不見光,無法準確判斷時日。

期間,偶爾會有人來到倉庫中將剩餘的鐵籠子填滿他們從各地搜羅的奇妙生物。

在這之中,人魚依舊是最珍稀的貨物。

他和古每日的食物愈發昂貴,生怕他們吃得不好影響外貌氣色。

那些人也發現了餘和古偶爾用奇怪的語言交流,甚至在發現古的狀態自從餘來了以後穩定了許多,將兩條人魚的籠子也並靠在了一起。

只是他們並沒有看見,在人群外站著的、異常沈默的丹,臉上那憋悶的神情。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後,古身上的傷疤淡得幾乎看不見蹤影,僅留下幾處沒有長出鱗片的位置,依舊是不合格的貨物。

倉庫的門被全部打開,一排排的車廂立於門口,隨時準備著運送他們最好的貨物去那該去的地方。

餘被帶上了車隊,目的地距離他們被關押的地方很遠。

丹的記憶中他是沒有權限隨行的,餘根據馬的步行與轉向,記住了大致路線。

一路上,有些牢籠中的情緒比較激動、行為瘋狂的生物都被註射了鎮定劑。

車隊停下,外面沒有什麽交談聲。

過了一會兒,車廂門被打開,餘瞥了一眼。

埃倫提著一盞燈站在門外,眼中帶著可惜的笑意,神情頗為欠揍,“小人魚,馬上就要說再見了,真是有點舍不得你呢。”埃倫將手中的燈提到臉胖,藍眼睛在燈光的照射下更顯得透亮,“就讓我再看你幾眼,記住你美好的樣子吧。”

餘手指微動。

在埃倫看不見的地方,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黑線纏繞在了埃倫的小手指根部盤成一個黑環,牢牢紮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明明不是在陽光下,可人魚的眼睛又成了冰冷的透綠,看得時間長了,近乎成了無色。

埃倫打了個冷顫,他竟覺得在這人魚的眼中自己已經是個死人。

等他再想仔細看看,人魚已經轉過了頭去,那邊也催促著他動作快,不要拖拉。

埃倫告訴自己,那一定是他的錯覺,是人魚的眼睛瞳色太冷的緣故。

餘閉目,剛才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黴運咒,能讓埃倫倒黴很長一段時間。

這咒語並沒有強大的瞬間殺傷力,對於又恢覆一點力量的餘而言並不會耗費什麽心神。

很多生物對其不屑一顧,可他們不懂,一旦有些事情出現一點小差錯,如同滾雪球一樣結局出現巨大的反差,很有可能會招來大禍。

希望下次見到他時還是能償還罪孽的狀態。

十幾號人將車上蓋著黑布的鐵籠子搬到了對方的運輸車上,埃倫跟著那邊的負責人一同進去裏面清點貨物登記、簽訂合同,這車又被推進了一扇扇關得嚴實的大門內。

就在餘進入拍賣行後場時,前門亦是絡繹不絕的門客披著能將整個人遮蔽的鬥篷進入會場。

人群中,有一身披黑底金紋鬥篷者被幾個披著灰袍的人簇擁著,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相應的面具,他的仆人向負責人遞交了邀請函,得到通行許可。

這一場面見怪不怪,也有許多貴族會帶上幾個保鏢以防有人在散場後跟蹤搶奪貨物。

只是這人披的鬥篷在這一圈子很是有名,每一場拍賣會都見他來,但每一場都會空手而歸。

要知道,想進入這拍賣行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首先,入門的一大筆秘密保證金和門票費就是一個極高的門檻。

其次,拍賣行的邀請函也不是隨意發出,他們的條件非常嚴苛,非權貴的富商也只能是作為權貴的二次邀請者參加——就像是拍賣行專門讓權貴能夠再小賺上一筆,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當然,只有拍賣行的大當家,邀請函發出者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誰。

正在後場的餘,剛剛接受完負責人審查般的目光。

某些生物看著他們的眼神很兇惡,卻沒有引起對方一絲一毫的反應,見怪不怪。

直到那負責人見到餘,饒是在這裏見多識廣的人都忍不住驚嘆了一下他的美貌。

根據負責人對下屬的催促,拍賣行所有的貨物都在這,他並沒有搜尋到其他同族的氣息,按照拍賣行的規矩,沒有賣出的貨物都會被退回給賣家。

沒有找到同伴的餘並不著急,他倚靠著重新恢覆黑暗的牢籠,冥神靜氣等待倒黴的有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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