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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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殿內

香煙繚繞,皇帝正坐在榻上閉目養神。

忽然一陣近似於無的腳步聲慢慢靠近長生殿,他睜開眼睛看向面前的年輕人。

豐神俊朗,芝蘭玉樹。

“你過完年也二十有三了吧。”

林承煜頷首低眉。“啟稟父皇,是的。”

老皇帝一拂袖。“雖然欽天監說你三十之前不易娶妻,可是朕想著你年歲漸長,總是這麽單著也不合適,索性先娶個側妃,也不算過門,你看怎麽樣?”

還沒有等林承煜說話,皇帝又開口道:“更何況你不定下來一個,你弟弟們即使有了心上人也不敢在朕面前提出來,朕也不是想逼你,只是嫻昭儀總在朕耳根子磨叨,朕覺得還真讓她磨叨出幾分道理來。”

“你們年歲還小,沒經歷過婚姻就察覺不出來女人的妙來,一個是你,一個是那個什麽黎昊,尤其是那小子,還吵嚷著要做個個斷袖,一個個的,讓朕操碎了心。”

“父皇,兒臣還小。”林承煜抱拳道。

“小什麽小,你看看老三,要不是那順意伯的老姑娘要齊衰九個月,朕現在已經當爺爺了,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的,這讓朕怎麽面對列祖列宗啊!”

林承煜模樣乖巧道:“父皇,既然三弟婚事已定,確實應該早日完婚,只是欽天監……”

“你這孩子怎麽一根筋,側妃又不算過門媳婦,你怕個什麽?”老皇帝尋了舒服的姿勢側躺下,看向林承煜,眼神微暗,道。“對了,朕聽聞這次有個叫金久久的商賈一口氣往漠北捐了八萬兩銀元,所以朕派人打聽過了,這女子是個孤女又是個經商奇才,年過四七還未曾婚配,若她沒有相上我們黎將軍,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林承煜擡起眼與皇帝對視。“父皇說笑了,這小小商賈怎能登得上大雅之堂?縱然她心系家國,兒臣也是不願意的。”

“也是,這商人女子算得了什麽。”



時間一晃眼就來到了三日後,早朝。

皇帝高坐在龍椅上,剛宣布完召三皇子回京完婚一事,突然覺得自己眼前金星閃爍,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伸出雙手,揉捏著自己的額頭,卻覺得越來越昏,腦袋直直往桌子上撞。

永壽手疾眼快,一把撈起皇帝,高喊著傳太醫。

含元殿殿門緊閉,群臣膽戰心驚地看著高臺,望眼欲穿中,林承煜登了上去。

一步、兩步,終於在離龍椅只有一步之遙的階下,林承煜站定,高聲對群臣道:“各位大人莫慌,父皇只不過是氣血不足,今日早朝就先到這裏吧。”

丞相出列道:“那剩下的……”

“要事父皇已經處理完畢,剩下的也沒什麽要緊的,孤能僭越不成?”

“這、殿下所言極是。”

林修業靠在龍椅上,冰涼的龍頭硌著他的後背,讓他昏睡不能。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前那個淡黃色的身影,背後的龍少了一根指爪,但仍然怒目圓睜,噴薄欲出。

他的大腦已經來不及思考,隨著眼前越來越暗,他對這一天最後的印象只有那對龍睛。

他再次醒來,面對的就是明黃的帷帳,守夜的宮人低聲傳喚太醫。

他卻在腦海裏重新審視這個兒子,這個兒子……

好像不那麽平庸,也沒有那麽孤立無援。

皇帝醒了,太子自然是要來看望的。

林承煜沒多時也匆匆趕來,皇帝感覺一陣涼意呼嘯而至,一雙帶著寒氣的手握住自己的左手。

他側過頭看去,林承煜衣冠不整地半跪在窗前,頭發只是被草草地挽了個髻。

他支起身,靠在軟墊上,拍了拍身側,道:“吾兒,來坐。”

林承煜輕輕地坐在了床邊,乖順地看向他的父親。

“我們有多久沒有坐下好好聊聊天了?我還記得你出生第二天,連綿數日的南方暴雨就停了,甚至還出現了彩虹,人人都誇是祥瑞之子,麒麟降世。”

“兒臣當年也不止一次聽母後講起。”林承煜附和道。

“所以,你剛滿月,我就力排眾議立你為皇太子。後來啊,你娘去的早,你年紀輕輕孤單一人,難免性子冷淡了些,只是這天下著實讓朕分身乏術,難免疏忽了你,不過你看,這窗外的大好河山!朕的努力沒有白費啊!”

“父皇……”

林修業拍了拍林承煜的手,繼續道:“只是朕自知年歲已高,有一件事朕不得不提。這黎家自本朝建立以來,就一直世代從軍,到如今也有百年了。他黎昊今日說是個斷袖,咱還能真信了他不成,常言斬草除根,父皇說什麽也要為你拔掉這根刺。”

林承煜垂下頭,低聲反駁道:“兒臣與黎昊自幼一同長大,他不能如此吧……”

“傻孩子,知人知面難知心,黎昊同老六不比同你親,還不是說斷交就斷交,朋友尚且如此,更何況君臣大義,你畢竟是將來要坐我的龍椅的人”

林承煜嘴唇喃了喃,終究是沒有再出聲。

皇帝伸出手,撫摸著林承煜的後背。

“父皇不關心你還能關心誰啊,咱倆父子連心,自從你娘走了之後,朕可真是為你操碎了心啊。”

他得到了自己滿意的效果,於是輕輕整理一下林承煜領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輕聲道:“回去吧,天都要黑了,早點睡。爹都給你安排好哈。”

金烏西飛,餘暉從西南方趕來,驅散了林承煜從長生殿帶出來的透骨寒意。

自小奢求的父愛如今終於姍姍來遲,只可惜扒開表面上溫暖芬芳的皮,底下包裹的還是一條蝮蛇。

有道是父子連心,自己和那個老頭一樣都是渾身浸透著猜忌的毒液,心上鑿出了千百個孔洞,千瘡百孔的裝下一個人都很難。

幸運的是,自己的那個人在這裏站住了。

他裹緊身上的大氅,既然是父子,那就看究竟是誰更勝一籌了。

畢竟血脈裏流淌的可是一樣的算計啊。

他向著東方走去,群鳥在低空盤桓,最終飛回樹梢。

他沒有憂慮,相反他覺得自己的頭腦非常清醒,自幼年起籠罩在眉間心頭的郁結在這個寒夜一掃而空。

畢竟他的左後方站著他的鎧甲。

【作者有話說】:

心臟也在胸膛的左後方你們懂得吧

林承煜:尼瑪批,老子不裝了!

皇帝危!(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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