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化作春泥更護花

關燈
1939年,2月19日,除夕。

照相館裏,柏寧和毒蠍小組的組員見了面。

“師兄,你沒事吧?之前一直聯系不上你,後來我們還被毒蛇要求全組靜默,我們一直擔心你出什麽事了。”明臺語速急切的說。

柏寧笑了笑:“沒事,只是出任務,一點小意外,已經解決了。”

“那就好……”明臺知道有些情況柏寧也不能和他們多說,見柏寧沒事便也就放心了。然後他又想起自己的任務,耷拉著眼睛說,“對了,師兄,我們的任務……”

“我都知道了,出了差錯對吧?”柏寧淡淡道,“下次長點記性,以後出任務不要帶著有明顯個人傾向的物品。”

“是……”明臺有些沮喪,自從劉洋那個任務開始後,他的後續任務總是會出現「意外」。而這些「意外」,稍不留神就能要了他,甚至全組的命。

“對了,師兄。這次我任務出意外,本來我們是已經有了補救措施的。但是有人先我們了一步,我懷疑……應該是毒蛇。

可是,連我自己都是回去之後才發現我的袖扣落在了現場,我們的反應已經很快了。但等我們去西服店修改名冊時發現,名冊已經被改了。”

於曼麗接道:“依照這樣的速度,除非明臺離開之後,那個人或者說是毒蛇,就已經在了現場,並且認出那顆袖扣是明臺的,然後連夜更改了名冊。”

“所以,你們想說麽?”

“我想說,我懷疑那個毒蛇的真實身份應該是在偽政府或者特高課工作,而且他職位肯定不低。”明臺說。

郭騎雲越聽越覺得明臺說得不對勁兒,這不是在猜測上線身份嘛!

這不合適,這我不能聽吧?他看了柏寧一眼,柏寧臉上意味深長,郭騎雲便知不妙,想阻止明臺繼續說下去。

可是,柏寧先他一步,一挑眉問明臺:“哦?為什麽?”

“我那件西裝是高定的,價格自然不用說,主要是牌子,很少有人能一眼就看出來。所以毒蛇的身份必然是有一定身份的能接觸到這些的人。”

明臺興致勃勃的分析著,說完還得意看著柏寧,“師兄,我猜的對不對?”

柏寧卻似笑非笑,不經意掃了一眼郭騎雲,郭騎雲一個激靈。

“明臺,你是忘了……軍統的規、矩了嗎?”柏寧咬重「規矩」二字,語氣冷然。

明臺一楞,隨即反應過來。軍統不成文的規定,不可以妄自隨意猜測和調查上級身份。

“你自己隨意猜測也就算了,還和其他人討論,你是怕你的上級暴露的不夠快嗎?”

“曼麗和郭副官是我的戰友,師兄你也不是別人,我和自己人說說而已。”明臺小聲辯駁。

柏寧卻冷冷道:“自己人?且不論,是不是毒蛇,你說的這些線索也足夠敵人找出這個潛伏的戰友了。你怎麽能保證我們以後不會叛變?叛變後,這些線索會不會就落到敵人手裏?”

“師兄!我們……”於曼麗很少會開口叫柏寧師兄,這次顯然是心急了,但柏寧卻擡手打斷她,“曼麗,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沒有質疑大家的忠誠,只是沒人能百分百保證能熬得過敵人的酷刑,即便是我。所以……絕不能心存僥幸!”

明臺恍然,又有些羞愧,他想起這些事情在特訓班時教官常常反覆提醒。

“師兄,我知道錯了。”明臺蔫頭巴腦的認錯。

柏寧嘆了口氣,他並非是為了想讓明臺承認什麽錯誤,而是想讓他盡快成長,就算有些揠苗助長了,可是他的時間並不多了。

“好了,今天是除夕。都回去好好過個年吧。”柏寧說著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我就先走了。”

於曼麗見狀,用胳膊輕輕捅了明臺一下,明臺便趕忙道:“師兄!今晚十二點之後,我們打算一起過個除夕,吃鍋子,就在這兒。師兄一起吧?”

柏寧楞了楞,本想拒絕的話又改了口道:“好。那……要不要我帶些東西?”

“不用,東西我們都準備好了,師兄來,帶張嘴就好!”於曼麗對於柏寧答應晚上過來很是高興。

柏寧失笑:“好,那我可就帶張嘴來了。”

之後柏寧走了,明臺和於曼麗自然也要離開。

兩個人走在街面上,靜默著誰都沒有說話。這時跑來一個小女孩兒,七八歲的模樣,很是可愛。她抱著一大捧紅梅。

“先生,小姐,買束花吧!”

明臺拿起一支梅花看向於曼麗:“你喜歡嗎?”

於曼麗看著那梅花,紅艷的花瓣,嫩黃的花蕊,她大概能想象出這梅花在寒風中是怎樣的淩霜傲雪。

梅花,自古便帶著桀驁的氣質,這是於曼麗所欣賞的,她輕輕點了點頭。

明臺欣喜,便問:“小妹妹,要一束,多少錢?”

“先生,六塊六角錢,大過年的,您圖個吉利,六六大順,祝您明年風調雨順。”小女孩說得很認真,沒有半點諂媚的樣子。

明臺自嘲的想想,六六大順?但願吧!

於曼麗倒是抿著嘴笑起來,笑得自然、開心、純甜。她不設防的嫻雅微笑,就像一面透明鏡子,直照到明臺軟軟的心窩裏去。

明臺極少見於曼麗這樣純粹的笑容的,突然這麽一下,讓他心跳得快了幾分。

“好,六塊六角錢。”明臺掏出法幣來,給小女孩兒,說,“過年好,算給你的壓歲錢了。”

小女孩拿了錢,歡喜地朝他們鞠了一躬,說:“謝謝先生,謝謝小姐。祝你們恩恩愛愛,早生貴子。”

“去!”明臺臉上一紅,輕喝了一聲。

小女孩跑開了。

“現在的孩子,真會做生意。”明臺撓了撓頭說。

“我倒蠻喜歡這孩子的,不像我們始終都藏著。”於曼麗輕聲細語的說了一句,這句話,讓兩個人的心都靜默下來。

冬日的陽光灑下來,朦朦朧朧的,讓明臺感覺朦朧得仿佛他與她之間的纏繞狀態。既隨手可觸,又不知方向。

“時間不早了。”於曼麗停下腳步說,“你快回去,和家裏人守歲吧。”

明臺看著她,於曼麗站在那兒,娉婷玉立,背景是青石板路和巷子,還有冬日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畫。她的表情似有些哀愁又有灑脫,叫明臺看得入神。

他走過幾步對於曼麗說:“我替你叫輛車吧。”

於曼麗頷首。

明臺招手替她雇了輛洋車,於曼麗登車,說了聲:“晚上見。”

“晚上見……”明臺表面很平靜。

大抵是最近刺殺事件頻頻,偽政府也沒有在除夕這天大辦什麽年會,只是下午三點到五點請了一些官員小聚,日本人更是沒露面。因此,明樓和明誠得以早早回了家。

明公館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明鏡站在公館前的路燈下,門口的草坪上,明臺和阿誠正在燃放煙花,一束一束又一束,而明樓則站在不遠處攢著手指點著他們。

三兄弟都穿了簇新的立領長袖中式棉袍,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準備好的。

忽然,一大束燃放煙花的飛上天,在明鏡的眼前綻放開來,艷麗多彩,五光十色,照亮了明公館的上空。

明鏡心中漾起一絲溫暖,家人就是家人。

此時,明樓回眸看向明鏡,笑吟吟地走過來,攏了攏袖子,朝著明鏡開玩笑似的半作揖,朗聲說:“大姐,過年好!”

明誠和明臺也聞聲轉過身,向明鏡拜年:“大姐,過年好!”

明鏡笑起來。

“紅包……”明樓向明鏡伸手。

明鏡打掉明樓的手,怪嗔說:“你今年貴庚?紅包?”

明樓笑道:“自古以來長姐為母,姐姐是明家的長輩,我在姐姐跟前,再大也是孩子,自然就要討賞的。”

“你什麽時候學得這樣伶俐乖巧?”

“要錢的時候。”明樓說。

明誠偷笑,明臺便拆臺:“大姐,你看,大哥如今也這個年紀還要紅包,那以後大姐你可得也給我。”

“你們啊!”明鏡笑著點點三個人。

一片煙花燦爛,爆竹聲如狂雷撕裂夜空。遠處,證券交易所、上海銀行等高懸的大型座鐘敲響了新年的鐘聲。

而在這片煙花鐘聲之下的白公館就顯得清寂非常,柏寧一個人站在小露臺上仰望天上的煙花。

又過去了一年,這一年裏依舊還沒把日本人趕走,也依舊是血雨腥風。

其實柏寧並不喜歡除夕,那會讓他真正感覺到孤獨,仿佛全世界都在告訴他,你是一個人。

沒有家,過什麽年呢?不過是自討沒趣罷了。

柏寧看了看表,已經過了十二點了,和明臺他們約定的時間要到了。

其實柏寧也沒想到怎麽當時就答應了,也許……他的確是一個人太久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除夕一過,就是死間計劃的中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