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公寓裏，柏寧獨自一個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戰友的犧牲的確讓他悲慟但並不會讓這位早已在殘酷的諜戰戰場上磨礪過的年輕特工不振。

安靜的環境讓柏寧的心冷靜下來，他開始認真的、仔細的回憶一切以往的細節以及昨日毒蛇告訴他的信息。

事實上，劉洋在毒蛛小組中並不顯眼。而整個毒蛛小組柏寧真正有所接觸的其實只有方啟一個人。對於劉洋，柏寧大多數是聽方啟介紹的。

據方啟說過，劉洋曾經參加過淞滬會戰的蘇浙別動隊，並且是為數不多活下來的人。

這樣一個人，柏寧從情感上認為他不會叛變。但是從理性上講，沒人知道他被抓後受到什麽樣的折磨。

柏寧捫心自問，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敢百分之百保證抗的過76號的酷刑。

如果按照毒蛇的推斷，劉洋是特高課或者說是南田洋子留下的暗棋，並且想要長期得到有用的情報，那麽連當初汪曼春的「釣魚計劃」南田洋子都沒有動用劉洋這顆棋，為什麽只是被梁仲春抓到就直接選擇暴露了呢？

她大可以讓再利用梁仲春做一個局，表現出劉洋誓死不叛變的假象，甚至可以讓他們將劉洋就走，這樣豈不是反而能更加深劉洋對黨國的忠誠，提高信任度？直接暴露，抓捕毒蛛小組豈不是浪費？

柏寧覺得南田洋子不可能想不到這些，那她為什麽寧可暴露劉洋也要著急抓毒蛛小組呢？

不，不對！事實上毒蛛小組的人沒有一個活著被帶回76號，那南田洋子忙了這一場圖什麽？只為了清理一個軍統的行動小組？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不對勁兒，從劉洋莫名暴露的電臺開始。

說劉洋電臺暴露是因為給「南田洋子」發電報，這細想起來並不正常。

既然小組內無人，為什麽不直接選擇和對方見面？反而選擇這種有可能被監測到的方式？

柏寧擰著眉，他想起昨日毒蛇和他說過劉洋在加入毒蛛小組前是毒蜂小組的組員。毒蜂？老師？電臺……難道電報是發給老師的？這也不合理……

翌日，華寧商行。

柏寧剛準備走進辦公室，肖程便迎上來：“東家，明家的小少爺來了，在會客室呢。”

“明家小少爺？”柏寧腳步一頓，“明臺？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會客室的門打開，柏寧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明臺：“白木哥。”

柏寧回手關上門，微微皺眉問：“怎麽到這兒來找我？”

“我今天聽到我大哥他們說毒蛛小組的事，方組長他們真的……”明臺神色焦急的問。

“等等，你是說明樓哥在家裏面說起的這事兒？”

“哦，不是。是我路過他們的書房，聽到的。”明臺解釋道。

柏寧一瞇眼：“無意的還是有意的？”

“無……無意的……”明臺閃了閃眼睛。

柏寧也不拆穿他，只道：“明臺，我說過情報收集不是你的工作。你身邊的環境並不安全，一旦有些重要情報是從你大哥那邊洩露的。除了你大哥，第二個懷疑的就是你。”

“你要知道，你大哥來上海沒多久，日本人還不能完全信任他，包括你們明家的每一個人。還記得情報課的教官教過你什麽嗎？收集情報的第一忌諱，不能讓情報洩露的源頭出現在自己身上。”

明臺心虛的低下頭，他得承認他是有點僥幸心理了，想著那是他大哥，旁人總不敢隨便懷疑他自己的。

“我知道錯了。”

“行了。你今天著急來這兒找我，就是為了毒蛛小組的事嗎？”柏寧嘆了口氣道。

明臺擡起頭回答：“當然不，主要是除了毒蛛小組的事，我還聽到我大哥他們提到了一個名字——黑鴉。”

說到這兒，明臺又壓低了聲音，“師兄，我大哥說了，這個黑鴉是咱們軍統的人，你知不知道是誰啊？我大哥說76號和特高課似乎想要找到他。”

柏寧眼神陡然一變：“你確定是這個名字？”

明臺聞言，細細回想：“是，就是這個名字。”

明樓怎麽會突然提起他的代號？雖然黑鴉這個名字已有兇名，但是柏寧一向只在南京、蘇州一帶活動，從來沒來過上海。

76號和特高課怎麽會突然想要在上海找他？除非……有人告訴他們黑鴉在上海。

但是，自己在上海的事情除了毒蠍小組、毒蛛和毒蛇沒有其他人知道。

毒蛛已經死了，也不會是毒蛇和毒蠍。那麽還會是誰……劉洋嗎？可是他不應該能知道「黑鴉到滬」這件事。

柏寧摩梭著手裏的杯子，明臺見他沈思的樣子也不敢出聲打擾。

南田洋子、毒蜂、劉洋、黑鴉，還有電臺……

柏寧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也許劉洋的確是一枚棋子，但並不是特高課安插的，而是……他的老師毒蜂。

或許在毒蜂撤走時，將還未暴露的劉洋留下來安排在了毒蛛小組作為一顆暗棋。

而現在，毒蜂很可能是在謀劃什麽，所以用某種方式啟用劉洋。

汪曼春之所以發現了電臺，就是劉洋在聯絡毒蜂，同時也是為了故意暴露為打入76號做準備。

那麽，毒蛛小組之所以如此之快的全部出事，那是……是劉洋為了能取得76號和南田洋子的信任的「投誠」禮。而故意透露出黑鴉在上海，也是為了繼續存在價值……

柏寧想完後閉了閉眼，恍然感覺心中一片寒意。那可是，整整一個行動小組……老師，您到底在計劃什麽？學生的猜測是不是真的如此？那毒蛛小組之後，下一個會是誰？

“師兄，你沒事吧？”明臺發覺到柏寧情緒有些不對，擔心的問，“那個黑鴉是很重要的人嗎？要不要我們去保護他？”

柏寧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用。這件事你不要管了。毒蛛小組出事，之後你們小組的擔子就要重起來了。以後要更加小心。”

“是，我明白！”

明臺離開後，柏寧疲憊靠在沙發上。

毒蛇在有意隱瞞自己，柏寧覺得他要和毒蛇來一次真真正正的會面了。

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樣，柏寧可以坦然選擇赴死。但是明臺、於曼麗還有其他小組，柏寧不想再有犧牲了……

而毒蛇，如果他是柏寧猜的那個人，他會有辦法的。這件事，也只能和毒蛇合作。

明公館……

“大哥，黑鴉約見，明日。”明誠臉色稍顯古怪的走進來說。

明樓看了他一眼：“嗯，你怎麽這幅表情？他約在什麽地方了？”

“呃……百樂門……”

明樓寫字的手一頓，隨即放下筆，露出一個莫測的笑容來：“看來，黑鴉是決定露臉了。我們上午的計劃，進行的很順利。”

“所以，黑鴉真的是他？”明誠想起上午在書房故意說的那幾句話，驚訝道。

明樓推了推眼鏡：“他一定是想到什麽了，不然不會選在百樂門見面。”

“的確，百樂門這樣的地方，你們若再像之前的打扮反而惹人註目。隱藏自己最好的辦法，就是融入環境。”說到這兒，明誠忽然笑了，“只是，大哥可從來沒去那樣的地方呢！”

明樓哼了一聲：“是啊，托黑鴉的福，我也能去見識一下，這上海最大的銷金窟。”

入夜的上海仍舊是燈紅酒綠，位於靜安區愚園路218號的百樂門是上海最大最有名的飯店兼舞廳，是上海著名的綜合性娛樂場所。

在這裏，是上海的上流人士交際娛樂的場所。據說這裏的舞女月收入可以高達三千至六千元，是當時上海普通職員的十倍以上。

百樂門二樓的包廂中，燈光偏昏暗。明樓進來時，一覽無餘，包廂中並沒有人。

“嗤——”

一聲很輕的利刃破空的聲音響起，明樓本能偏頭一閃，森然的刀鋒出現在他的脖頸邊，不過相差幾公分。

明樓立刻轉身反擊，二人竟在這幾平方米的包廂裏你來我往的較量起來。

而較量的最終結果以二人同時制住對方要害結束。

“你每次都要用這種別致的方式和我打招呼嗎？”明樓的手扼住柏寧的脖子，低沈的嗓音問。

柏寧的刀橫在明樓的動脈前，沖他挑了挑眉：“沒辦法，我這人疑心重，我喜歡先下手為強。”

雙方相視一笑，同時松開了對方，坐了下來。

“明長官，果然是你。”

“白成遠，果然是你。”

二人異口同聲的喊出了對方的身份。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人發現劉洋的名字和華寧的經理重名了嗎？柒君今天才發現，改了經理的名字。

死間計劃太難了，想的腦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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