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出不入兮往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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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新年將近,上海的街面上的鋪子開始裝點起來。

汪家的宅邸中,汪曼春一個人獨坐,地面上七零八落的散著各種紙張,這是她近半月來收集到的關於二十年前那場車禍的資料。

樁樁件件,雖沒有一個證據直接指向什麽人,可是將它們相串聯,有點腦子的人,只需稍加推理,都能得出結論——車禍和汪芙蕖脫不開關系。

汪曼春紅著眼睛,拿起手邊的相框,裏面是一張合照。一對年輕的夫婦和一個笑的無比幸福的小女孩兒。

汪曼春把相框緊緊抱在懷裏,眼淚落在相框上,她端起酒杯將裏面的紅酒一口喝盡。

醇香的酒味兒,在汪曼春嘴裏只能嘗到苦味,比嘴裏更苦的是心裏。

汪曼春靠在床邊,哭笑著,她覺得自己這二十多年簡直活的像個笑話。

當年父母出事,她本以為就此要成為孤兒。幸而叔父不棄,收養她好生照顧,待她如親女,二十幾年來相處如親父女。

即便後來,叔父害了明氏夫婦,讓明鏡怨恨汪家拆散了她和明樓,汪曼春也從未埋怨過汪芙蕖。

可如今……如今卻知,她敬愛、感激了這麽多年的叔父是害死自己父母的主謀。

她汪曼春不曾有什麽信仰,唯願意為了報答叔父,跟著他上了汪精衛這條船。

哪怕是旁人怎麽罵她、仇視她,汪曼春都不覺得比最後是被親人捅一刀來得痛徹。

汪曼春感到了前路的迷茫,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叔父養了她二十幾年……可父母的仇卻也不能不報……

在汪曼春糾結之時,上海的街面上——

汪芙蕖坐在轎車裏,閉目養神。最近他總覺得心裏發慌,侄女汪曼春對他的態度有些奇怪,並且已經有幾天沒去76號了,汪芙蕖想和她聊聊。

但是汪曼春卻總在有意無意的躲避,這讓汪芙蕖更加覺得不踏實起來。

雖然,當年領養汪曼春是他出於心虛,可是孩子養了二十幾年,就算是養個小貓小狗也都養出感情了,何況是親侄女?

汪芙蕖和妻子有一個兒子,但是命不好,很早就夭折了。所以,汪芙蕖夫婦對汪曼春就和自己的女兒一樣疼著,這大概也算是汪芙蕖將心中那一點點對大哥的愧疚都轉接到了汪曼春的身上吧!

轎車進入了人流較多的地段,忽然另一輛轎車從岔口朝著汪芙蕖的車駛來,等司機覺得不對時,一枚子/ 彈已經射/ 進了他的眉心。

與此同時就是槍聲、行人的尖叫聲四起,司機死了,子彈基本都沖著汪芙蕖的車子來,仿佛要把它打成篩子。

保鏢自然不敢讓汪芙蕖繼續待在車上,拿著槍護著汪芙蕖下車,試圖讓他轉移到後面跟著的安全車子裏。

然而早已經等候多時,在一棟小樓窗戶邊的明臺又怎麽可能會任汪芙蕖逃走?瞄準和射擊,只在幾個呼吸間完成。

亂/槍之下,汪芙蕖眉心一點紅,倒在了地上。於曼麗從望遠鏡中確定了汪芙蕖已經死亡後,立刻提醒明臺,二人迅速撤離。

與此同時,制造混亂的小轎車也迅速離開了現場,只留下幾個保鏢圍在汪芙蕖的屍體旁慌亂無措。

汪芙蕖就這麽死了。

這讓上海的漢奸們再次恐慌起來。再過沒幾天就是元旦新年,在這個節骨眼上,軍統刺殺了新政府的經濟部副部長,一個新政府高官,無疑是又打了日本人和汪精衛一個巴掌。而且挑釁的正大光明,當街刺殺。

梅機關的影佐禎昭對此事暴跳如雷。當然他未見得是對汪芙蕖的死有多憤怒。

只不過是覺得這些軍統的人是在挑釁大日本帝國,挑釁他影佐禎昭而已!他勒令特高課和76號馬上調查並抓到兇手!

而原本這件事,最積極的人應該是汪曼春。可是眾人卻發現,那位汪副部長的親侄女,76號的汪曼春竟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依舊待在汪宅不出門。

這讓南田洋子覺得非常奇怪,按照汪曼春的性格,叔父遇刺身亡,汪曼春早就該跳起來咬人了。

可是直到事情發生了一天後,她也絲毫沒有出面的意思,也不去76號,沒人知道她到底在幹什麽。

汪曼春不來76號,南田洋子只能找上了梁仲春,她一邊讓梁仲春去找兇手,另一邊開始調查汪曼春的情況,憑著她多年的直覺,南田洋子覺得汪曼春的不尋常很有問題,興許還會和汪芙蕖的死有關。

一家飯店裏,梁仲春和明誠對坐。

“真沒想到,這汪副部長就這麽……沒了。可真是人有旦夕禍福吶。”梁仲春似笑非笑的說。

明誠抿了一口酒:“聽說,南田課長把找兇手的任務交給了你?”

梁仲春聞言嘆了口氣:“是啊。說讓我務必找到兇手。嘿!”

他夾了一筷子涼菜,“這兇手,無非就是軍統的人,有什麽好找的呢?阿誠先生,您說這事兒,照理來說該是他親侄女最關心,結果人家倒好,現在了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呢!”

說起汪曼春,梁仲春現在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這女人已經請了很多天的假不去76號了,現在連親叔叔死了都還不為所動。

“阿誠先生,您說,這汪曼春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啊?”

“我也不太清楚,她最近好像在查什麽,似乎和她叔父有點關系。”明誠擡手給梁仲春滿上酒,有意無意道,“不知,梁處長,打算怎麽做?”

梁仲春並不太在意,倒是聽到明誠後面的話,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還能怎麽做。查唄!運氣好,興許能抓到個軍統特務,運氣不好,那我……也就只能「找」一個兇手出來了。”

明誠了然一笑,和梁仲春碰了碰杯。

“不說這些了,咱們聊些別的。”梁仲春喝了口酒,“阿誠先生知道華寧商行嗎?”

明誠一挑眉:“聽說過,上海算是老牌的商行了。怎麽?”

“我聽說,這個華寧商行能量不小。不然怎麽能在上海淪陷後還能不倒?而且最近聽說在和日本人做買賣。”

明誠不動聲色的問:“日本人?日本商會?”

“不……”梁仲春搖頭,“是憲兵司令部。”

“憲兵司令部?”明誠神色露出些許驚訝,“他們還有日本軍方的背景?”

梁仲春點點頭:“據說是憲兵司令部一個軍官。”

“那……梁處長是想?”

“嘿嘿……”梁仲春笑笑,“阿誠先生你也知道,現在這生意越來越難做了。緝私/ 處那幫人見天的獅子大開口。緝私/ 處的處長山田是個日本人,貪財又吝嗇。

貨到了他那兒,總要被刮層油下來,咱們還沒人和他說得上話。而華寧商行管事的是中國人,又和憲兵隊有關系,我的意思……不妨和他們接觸接觸。”

明誠擡眼道:“那你就不怕他們也獅子大開口?你怎麽知道他們背後不會是第二個山田?”

“誒!要真是山田那樣的,華寧不會做這個生意的。”梁仲春擺手說,“華寧能在上海站住腳,眼光絕對不會差。真要是山田那種,華寧和他做生意豈不虧死?還不如自己做。

而且若談,華寧的東家是中國人,咱們自己人談生意,總好過和日本人談不是?這樣若是能長期合作,比咱們自己走更安全,利潤也更可觀。”

明誠沒有直接答應,他是記得的,華寧商行的老板是那個身份不明朗的白家公子白木。這事兒,他得問問大哥,怎麽處理更好。

“我考慮一下吧。但梁處長可以先試試接觸一下。”

虹口區的中山路照相館

“任務完成的不錯。”柏寧看著毒蠍小組三個人說,這次他沒有單獨見明臺,“東西給汪曼春過去了嗎?”

“已經送過去了。”郭騎雲回道。

“汪芙蕖害死汪氏夫婦的最後一個證據也送到了汪曼春的手上。”明臺說,眼中盡嘲諷,“你們說,汪曼春看完後,會不會後悔死?自己的親叔叔就是害死父母的兇手。”

“不管她後不後悔,汪芙蕖一死,後續再想對付汪曼春就會容易許多。”柏寧說到著,看了一眼明臺,“再過兩條就是新年了。明臺,想家了嗎?”

“啊?”明臺一楞,沒想打到柏寧突然問這個問題,“嗯……有點……”

柏寧笑了笑:“想家了,那就回去吧。元旦那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正……正大光明的那種?”明臺既驚訝又激動。

“當然……”柏寧失笑,“之後你就以明家小少爺的身份待在明家。”

明臺聽了,看了於曼麗一眼,想了想,問:“那……這裏我還回來嗎?”

“當然不……”柏寧說,他轉頭對郭騎雲和於曼麗道,“明臺走之後,郭騎雲還在這裏,於曼麗你需要換個地方。但你們需要如果見面,照相館是第一地點。假如這裏不安全,這個紙上的地址是第二地點。”

柏寧說著將一張紙條放在桌上:“後續無論見面還是布置任務,我會通過報紙聯系你們,聯絡方式在這裏,你們都記下來。”

明臺三個人將紙條傳看後,就放到了蠟燭上燒盡。

“師兄,那我怎麽和家裏人說,我不回香港呀?”明臺轉頭問。

“這個……已經替你安排好了。等你回了家,自然就知道怎麽說了。”柏寧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

明臺不禁一哆嗦,總覺得有點不妙。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了。記著明臺,元旦那天再回去。”柏寧說著戴上了帽子和眼鏡,拿起桌子的文明拐杖,由郭騎雲送了出去。

柏寧坐上黃包車去了自己的安全屋,換回出門前的衣服後,換了條路回到華寧商行。

“東家,有客人來了。”商行的經理,同時也是軍統特工的肖程走上前,低聲道。

柏寧脫下自己外套問:“客人?誰呀?”

“76號的梁仲春,梁處長。”

柏寧手上微微一頓,看了肖程一眼,劉洋沖他點點頭:“走,去見見這位貴客。”

會客室的門被打開,梁仲春回頭去看,瞧見柏寧帶著經理肖程走進來,立刻起身笑道:“哎呦,您就是白老板吧!鄙人,梁仲春。”

柏寧和梁仲春握手:“梁處長,久仰大名。”

“白老板認識我?”

“當然,76號大名鼎鼎,在上海混的人誰不曉得?”柏寧笑道,“說起來,家父回蘇州前,可是拉著成遠把上海的名人都認了個遍。我們這些做生意混飯吃的,最怕得罪大人物了。”

梁仲春擺手道:“嗐,什麽大人物。梁某可當不得什麽大人物。新政府那麽多大人物,梁某只不過是一介小處長而已。”

“梁處長謙虛,快請坐。”柏寧伸手請梁仲春落座,“實在不好意思,梁處長,成遠一向憊懶,來得晚,叫梁處長等了許久吧?”

“沒有沒有。我也剛到沒多久。”梁仲春說。

柏寧聞言,繼續道:“那……不知梁處長來,是?”

“咳……”梁仲春隱晦的看了肖程一眼,柏寧了然的沖肖程揮揮手,“肖經理,你去忙吧。”

“是,東家。”

等肖程關上門離開,柏寧道:“梁處長,請說。”

“梁某今日來,是想和白老板做個生意的。”

柏寧一挑眉:“梁處長,這茶涼了,成遠再重泡一壺。說著起身走到一處櫃子前取出一盒茶葉,“梁處長,想買點什麽?”

“自然是……好東西……”

“好東西?法國的香水、紅酒?還是瑞士的名表?”柏寧把壺裏的茶葉倒掉,洗幹凈後重新換上新茶,“打算走哪裏?”

“這些都有,不過還得加點……煙絲、棉花、磺胺還有……橡膠?”梁仲春試探道,“走重慶、香港。”

柏寧擡眼,似笑非笑:“梁處長說笑了不是?這可都是違禁品,緝最近抓的嚴,我們可不敢做這些。”

“白老弟,要是不難,我也不會來找你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柒君回來了!即刻開始正常更新了!

汪芙蕖死了,死間計劃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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