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風蕭蕭兮易水寒

關燈
11月份,天氣早已轉涼。

火車上,旅客們或形色匆匆,或拖家帶口,或神情麻木。這趟火車的目的地是山城重慶,路徑南京。

自10月30日之後,國民政府遷都重慶之後,人們終於意識到了危機,不得不背井離鄉,往西南腹地避難。

當然,也有人認為,堂堂曾經國府,怎會擋不住日本人?故而,並不肯離去。

一列車廂中,柏寧內裏是西裝外面套著黑色大衣,帶著一副墨鏡,他的嘴上粘了胡子,臉上上了妝,看起來像個三十幾歲的儒商。柏寧手裏拿著一份過期的報紙,正在看著。

報紙上面登著幾天前上海的新聞——自9日起,日軍擊退中國軍隊零散抵抗,連占虹橋機場、龍華、楓涇、青浦。

11日,日軍進至蘇州河岸,南市及浦東。擔任掩護任務的部隊奉令撤出陣地。

當日,上海市長俞鴻鈞發表告市民書,沈痛宣告遠東第一大都市——上海淪陷。

這場血戰,中國正面戰場傷亡慘重,而敵後戰場亦是如此。

無數行走在戰場邊緣,為正面戰場收集情報、引導空軍投彈的特工們因此犧牲。

應蔣委員長電,令軍統戴笠和杜月升組織一支萬人別動隊,配合正規軍對日作戰,在敵前敵後襲擾牽制日軍,肅清奸諜。

此蘇浙別動隊成立,隊伍中除青幫和有志青年外,全部為軍統特工。

戴老板派遣軍統除骨幹成員和重要人才外,其餘軍統特工幾乎全部送上了戰場,此外還調令黃埔軍校高中文憑,尉級軍官以上全部來滬。

大戰結束後,蘇浙別動隊幾乎全軍覆沒,軍統傷亡慘重,人員虧空嚴重。

而柏寧,沒有參加這場血戰。他被王天風生生從戴老板手裏留了下來。

柏寧不知道王天風是怎麽說動戴老板的,但是他知道絕不會輕松。

是的,王天風要留下柏寧,留的很艱難,為此他不惜和戴老板說“只要柏寧能留下,我王天風上戰場!”

戴老板自然大怒,說王天風要將他的軍!這是在胡鬧!

王天風從來沒和誰服過軟,所以他在軍統向來不討喜,這也是為什麽戴老板看中王天風的原因,孤臣,誰不喜歡?

“戴先生,柏寧是卑職一手教出來的,未來卑職想要他成為諜戰場上一把最尖的刀!狠狠的插在敵人心上的刀,他有能力有天賦有一顆愛國的心,他未來甚至能比卑職做的更好。

而不是就這樣送到戰場上當炮灰!如果是那樣,卑職還不如當年把他丟到哪個孤兒院自生自滅的好!”

最後,戴老板指著王天風的鼻子罵了他半天。但還是同意了,把柏寧的名字從名單上劃下去了。

當然,這些柏寧都是不知道的,王天風也不會告訴他。只是在淞滬會戰結束後,拿著一紙電令和資料交給柏寧。

“這是你第一個獨立任務,全部由你自己去調查、策劃、執行。到了南京會有南京站的同志配合你。”

王天風沒有和柏寧透露什麽,只是很平常的交代任務。他其實很清楚這是戴老板把一個難啃的骨頭故意給的柏寧。

的確戴雨農就是想要看看能讓毒蜂這麽「保」著的小家夥兒到底有什麽能耐。要是結果不盡如人意,他絕對會把柏寧扔到最苦的地方去。

柏寧放下報紙,看著火車外倒退的風景,想著老師在臨走前意味深長的眼神,還有那一沓並不尋常的資料。

山口九銘,大佐,日本特高科情報、電訊專家。他在去年從東北被調到了上海特高科,負責收集情報、破譯中國軍隊和軍統電臺密碼。

淞滬會戰中,中方海軍司令部的「沈船戰術」洩密,導致中央海軍全軍覆沒,經過調查正是這個山口九銘所為。

蔣委員長得知後自然大怒,令軍統立刻將這個山口九銘除之後快。

在國民政府遷都重慶、上海基本失守後,山口九銘就轉戰南京,其目的顯然在為日軍進攻南京而做準備。

事實上,在山口九銘到達南京之今後的一個月中,軍統南京站的行動隊組織過四次刺殺、暗殺行動,但都以失敗告終。

很難說,這到底是南京站行動隊的人能力不足,還是山口九銘這個人太警惕太小心以及運氣太好。

但無論怎樣,能領南京站的諸多前輩失守,柏寧認為這不是個簡單任務。

柏寧在出發前仔細分析過行動隊的四次刺殺行動,從策劃到行動,柏寧認為行動隊計劃的足夠周全,按理來說不應該沒有成效。

所以柏寧不再去分析行動隊的方案,他把目光放在了山口九銘的身上。

從個人資料上看,柏寧發現這個山口行事非常謹慎,平時上下班身邊除了隨行副官之外,還有三名日特跟隨保護。

在第一次刺殺之後,特高科又給山口增加了保護人員,出行的車輛加了防彈措施。

而山口對周圍接近任何陌生人員,警惕心都非常高,而且對細節十分註重。

四次行動,柏寧認為很大可能都是因為行動人員的一點小細節問題,引起了山口的疑心,導致任務失敗。

柏寧閉了閉眼,心中有了一個想法:疑心重的人,如果長期處於警惕狀態,總會疲累的……

火車到達了南京,柏寧拎著一個皮箱,隨著人流下了車。其實,現在去南京的人幾乎沒有多少。

柏寧出了站,在站口買了份新的報紙,站在路口確認了周圍沒有可疑的人跟隨後,擡手招了一輛黃包車。

黃包車到了新街口停在一家咖啡廳,柏寧和南京站的同志碰頭後,跟著他走街串巷最後到了中山路街道裏一處小院子。

“蘇先生,請進。”負責和柏寧碰頭的是南京站行動隊的隊員小張,蘇成是柏寧的化名,“書記、隊長,這位是杭城來的蘇成,蘇先生。”

“蘇先生,你好。我是南京站的書記康維達,這是行動隊的隊長劉北山。”康維達看見柏寧,習慣的露出一副圓滑的笑容。

柏寧和康維達還有劉北山握了握手,大概是和王天風待的久了,耳濡目染。柏寧對康維達這種人很不太感冒,而且。

他打斷了康維達長篇大論的寒暄,直言道:“康書記,不必客氣。處座的命令耽擱不得,我等還是盡早完成任務的好。”

康維達臉色一青,可柏寧的話他又不好反駁。畢竟處座對他們南京站刺殺山口九銘屢次失敗的事情已經很是惱怒了,否則也不會另派別人來。

這件事讓南京站的站長徐憲簡直顏面無光。可是他又不能說什麽,也不敢說什麽,沒被處座重罰已經是看在他徐憲是黃埔系的人。

康維達雖然不喜歡柏寧,但是行動隊隊長劉北山倒是覺得這個蘇先生挺對胃口,畢竟他也不喜歡姓康的這種人。

兩個人於是一拍即合,幹脆把康維達晾在一邊,討論起刺殺行動,反正康維達這樣的也不參與行動。

山口九銘最近心情是很好的,自從上次軍統的刺殺再次失敗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行動過了。

不管是就此放棄還是又在預謀什麽,山口九銘都不是很在意。因為在他看來,這些令他的同僚們膽寒的軍統特工也不過如此。

而且,在最近,他對於中國軍隊的情報和軍統的電臺又有了些許進展,相信要不了多久,南京也將會被帝國軍人攻下!

山口九銘暫住在新街口區的福昌飯店,這家飯店建成於1932年,主樓有六層,配備了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手搖式電梯。

這天山口九銘照常從特高科出來,和副官小島還有幾個兼職保鏢的日特坐車回飯店。

車開出一段路,開車的司機就發現了跟隨在後面的車子:“山口大佐,後面有車子跟著。”

山口不以為意,無非又是那些不死心的軍統來刺殺他而已。

“叫他們跟著就是了,等一會兒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是!”

很快,到了一個路口,後面的車子就伸出了/ 槍口,朝著山口九銘的車子開火。

車上的日特們立刻反擊,只是這次有些不尋常的事,後面疑似軍統的人打了一會兒就開車撤退了,全然沒有和之前一樣死戰不休的架勢。

山口九銘感覺有點奇怪,但是只當這些中國特工終於知道害怕了。

只是令山口九銘沒想到的是,本以為按照軍統特工的習慣下次刺殺怎樣也要等個幾天之後,結果第二天回飯店的路上他又遭到了槍/ 擊,這次打死了一名日本特務。

而接連三天,山口九銘每天回去了路上都會來這麽一遭,無論他選擇從那條路回去。

山口九銘怒氣沖沖的回到飯店的房間裏,他已經被惹毛了,那些軍統特工是瘋了嗎?

每天都沒事幹,就盯著他一個人嗎?而且,除了他自己,身邊的保鏢都因為中槍而換過一茬,就連他的副官都差點去見閻王!

這不對!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山口九銘想,這和之前軍統的人風格完全不一樣!

這簡直瘋狂!難道不是軍統的,而是紅黨的人?可是那也不對啊?紅黨沒這麽多子彈可以這麽玩兒吧?

而同樣覺得此等行為比較瘋狂的,就是參與其中的行動隊隊員了。

“蘇先生,這麽下去,雖然沒錯耗費的子彈不算太多,也沒什麽傷亡。可是,咱們也始終沒殺掉山口九銘啊?再這麽下去,站長那邊就要說不過去了。”

劉北山有些無奈道,他是有點看不懂這位「蘇先生」玩的是什麽計謀。

柏寧看著以福昌飯店為中心輻射的地圖,慢條斯理道:“別急,劉隊長。還差一步,就快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刺殺任務這段,好難想啊!你們還是湊和看吧,柒君真的是想破頭了。我下章直接結束這裏,趕快到明家三兄弟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