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土門村再次陷入寂靜，只有機器的嗡鳴，場記打板的聲音一次次響起……

《山》一百七十八場第五鏡第六次

“Action”

“CUT”

開拍不到三分鐘，裴宛初又叫了CUT。

小鈴鐺趕緊出來招呼大夥先休息下，喝口水待會繼續……

這場戲主要拍攝陸知扮演的陸海平為顧驍蘇扮演的古天雲解圍，假期過半，在農村裏玩瘋了的小鈴鐺作業一個字未動，眼見著就要開學，晚飯後小孩被舅舅帶到辦公室做作業，不準出去玩。

小孩帶著情緒作業總是出錯，和舅舅起了爭執，陸海平到辦公室取東西正好碰見，安撫了小孩情緒，輔導孩子功課的一幕。

前四場，三個人的情緒總是不同步，裴宛初一次次叫了停。

剛到夏至，土門村一個多月沒灑過一滴雨，天氣燥熱，裴宛初火氣蹭蹭蹭的竄，喊CUT喊得一聲比一聲火大……

小喇叭從旁邊的保溫桶裏倒出帶著冰塊的酸梅湯遞給裴宛初。

“你別著急，慢慢來……你一急，他們更急……”

裴宛初喝了兩口味道不對，放下杯子焦躁更甚了幾分。

他解開了領口的紐扣，拿起手機看了眼，沒有任何消息。

今天中午開始，聞意就再沒給他發過消息，他幾次想發過去問對方在幹嘛，最後都忍住了……

他一把撤下頭上的橡皮筋，一頭黑發灑落下來，他兩手攏著捋了好幾次，依然有發絲從指縫裏散出來。

“小喇叭，你幫我去找把梳子……”

“小喇叭？”裴宛初正要轉頭，捏著頭發的手上覆蓋上了一雙溫熱的大手。

熟悉的氣味和聲音先一步抵達：“裴導好像火氣有點大？”

監控器的屏幕上模模糊糊印上了身後人的虛影，個高肩寬，裴宛初手抱在頭頂，微斂雙目：“沒，只是天太熱。”

聞意一手攏著頭發，捏著裴宛初的手腕放了下去，又端過旁邊的杯子遞給他：“熱就多喝水……”

溫熱的指腹從頭頂一次次劃過，細細擦過每一寸頭皮，裴宛初的心臟不受控制的越跳越快。

“給你紮高點吧？這樣涼快……”聞意把頭發馬尾束在了靠近頭頂的位置，套上膠圈，最後又緊了緊。

“轉過來我看看，紮歪沒有……”聞意輕拍肩膀。

裴宛初轉過頭，臉頰微紅，眉梢眼尾帶著不好意思，聞意看得呼吸一緊。

裴宛初深吸一口氣：“看好了嗎？”

“挺好看的！”

裴宛初搓了搓臉，招手把坐在暗處的三個演員叫了過來，小鈴鐺知道自己今天表現不過關，跑過來，手輕輕撫摸裴宛初的長發。

“裴哥哥，你的頭發紮得真好看啊！比我爸爸給我媽媽紮得還好看！”

裴宛初裝作生氣的瞪了小鈴鐺一眼：“乖乖坐邊上去聽著。”

小演員的情緒不到位，主要責任還是兩個主要演員帶動不夠……

裴宛初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酸梅湯，聞意自自然接過去幫他又倒滿一杯，舉在手裏等著他拿。

裴宛初卻完全沒瞧見，指著顧驍蘇先批評：“你的情緒和矛盾點在這場戲裏，全圍繞這小屁孩呢，現在只要有個人來把他解決了，就是你的恩人。這個人不管是誰，他也好，我也好，誰都行，核心就是解決掉這個不聽話的小屁孩。”

裴宛初說完顧驍蘇接著說陸知：“你進去的時候怎麽就知道你能解決小屁孩呢？你不知道啊！你怕他認為你多事啊！所以你的態度應該是嘗試，一點點試探！哪有你這樣的，進去就一副我是大佬，都得聽我的樣子？”

陸知摸了摸鼻頭：“你是大佬，我們都聽你的！”

聞意坐的椅子有點矮，他忍不住擡了下右腿想要搭在左膝蓋上，哪知道陸知一下跳到顧驍蘇身後扶著顧驍蘇的肩膀。

“我錯了，我錯了，我說錯話了……”

裴宛初一楞，轉過頭看著聞意：“你幹嘛了？”

聞意撇撇嘴，“我在你面前敢幹嘛，我就是動了下腿……”

裴宛初深吸一口氣，一個個的都不省心，他一揮手示意再來……

當天晚上的拍攝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淩晨三點才算全部結束，裴宛初喊出過，小鈴鐺摟著陸知的腿要抱抱，困得走不動了。

顧驍蘇把他抱起來，他翻過身摟著顧驍蘇的脖子，眼一閉睡著了。

全場最清醒的人只有裴宛初，他讓大家回去休息，自己留在後面收拾著現場，第二清醒的聞意幫著他一起收拾。

“你開車累了吧，早點回去休息吧……”

“沒事，路上沒人，沒燈，我得陪著你，萬一……”

“好的，好的。”裴宛初立刻打斷了聞意的話，他怕那些什麽豺狼虎豹叼走的那些話又說了出來。

兩個人收拾完回到住地接近四點，夏天的好處，天氣熱，太陽能熱水器能量充足，熱水晾得慢，大家用的水溫也低，裴宛初舒舒服服洗了個澡，剛進房間收到了聞意的短信。

“我在你門口，開下門……”

裴宛初狐疑的打開房門，聞意手裏捧著一個小蛋糕，上面點著兩個蠟燭：18。

“你這是……”裴宛初隨著聞意的跨步，忍不住讓開房門放了他進來。

聞意端著小蛋糕放在桌上，關掉了小臺燈，屋裏只剩下幽幽燭火。

“還好趕得及，今天是巨蟹座的第一天，不知道哪天是你生日，提前給你過個生日……”

微微的潮意漫上了裴宛初的雙眸，越積越多，他忍不住閉上眼睛雙手合掌，“那我先許願。”

他能有什麽願望呢？差不多八/九年的時間沒有人給他過生日了，雖然和白昊關系很好，但是白昊自己也不過生日，說接受不了自己一年年的老去，他們要永遠停留在十八歲的夏天……

他也很想永遠停留在十八歲的夏天，這些年沒有誰提起過他的生日，每年生日如果不是銀行，各種APP，會員推送生日祝福，他真的可能就忘記了……

今天有一個人在不是生日的這一天，在半夜端著蛋糕對他說生日快樂，

黑暗中，燭火在青年的臉龐上投出了一小圈光斑，光斑中央是如鴉羽般微微顫動的黑色睫毛，濃密的睫毛擋不住雙眼裏的濕意，潮氣一點點浸染了出來，在睫毛之間連上了水簾。

聞意忍不住用拇指擦過他的睫毛：“小初，生日快樂，如果你願意，以後每年我都陪你過生日……”

裴宛初的一聲嗯，帶著濃重的鼻音，他放緩呼吸，平覆心中的酸澀，待到眼眶半幹，他睜開雙眼笑著說謝謝。

一口氣吹掉蠟燭，房間裏再次陷入黑暗，煙草的氣味越來越近，在靠近他鼻孔的一瞬間，啪嗒一聲旁邊的臺燈被擰亮。

裴宛初摸了摸額頭，剛才好像有什麽很柔軟的東西碰在了他的額頭上，不像手指……

他擡眼看著聞意，聞意一臉笑意撕開帶過來的紙盤，切刀把小小的蛋糕分成了幾塊。

比兩個巴掌合在一起大不了多少的蛋糕切開側面是三層，最頂上是深棕色，中間是慕斯，最下面是紅色的絲絨蛋糕。

聞意舉著盤子遞給裴宛初：“上面是咖啡，最下面是草莓，中間是檸檬慕斯，不酸比較清爽……你肯定會喜歡。”

天氣太熱，最近胖廚師準備的宵夜都是消暑甜湯之類的，他們也不忍心讓人守著鍋邊竈臺一天到晚的，今晚拍戲不是很順，他的精力消耗不少，這會肚子還真的有點餓了。

他挖了一小塊送進嘴裏，咖啡的苦配上草莓的甜，在被清爽的檸檬一綜合，一點都不膩。

他嘴裏含著叉子揚了揚下巴：“你吃呀，我一個人吃不完，你肯定也餓了……”

聞意來的時候十點過，估計晚餐就在路上對付，他剛才忙著盯拍攝也沒問他，現在想起來有點小小的內疚。

兩個人悄無聲息的在房間裏吃完了一個蛋糕，聞意體貼的把包裝盒碟子收了起來。

“早點休息吧，生日禮物你要是想好了告訴我，沒想好的話，等你拍完戲了，我補給你。到時候送什麽你都別嫌棄……”

裴宛初默然一笑，他哪會什麽嫌棄，這個世界上，有毫無血緣羈絆的人願意給他點一次蠟燭，說一次生日祝福，已經是他極大的幸福。

聞意離開後，裴宛初卻睡不著了，白昊之前說的話反覆回響。

白昊說，如果要談戀愛他適合找個成熟的，有擔當的願意幫他遮風擋雨的。他這些年一個人承擔的太多了，應該歇一歇了。就當給自己的精神和心情放個假，不要去考慮失去，不要去考慮能走多久，就算只是一小段時光，他能得到快樂就別怕，他們還年輕，有能力品嘗酸甜苦辣，不要把自己禁錮在五味的邊緣，強迫自己去保持微妙的平衡。

這個世間沒有什麽未得到就沒有失去，如果從未得到過，那麽一切都是失去。

聞意到的第二天，小鈴鐺的所有戲份拍完即將回家做作業，傍晚拍完最後一場戲後，劇組給小鈴鐺辦了一個簡單的歡送會。

小樓的空地前鋪上了一大張塑料布，上面擺著兩個一米八的玩具熊，一白一黑，這是白昊委托聞意買過來的，昨天他從外地開了一天車趕過來，馬不停蹄以至於完全沒有時間回覆裴宛初的消息。

小鈴鐺看到玩具熊撲上去一手拽著一個，嚷嚷著讓大家一起陪他拍照。

“小鈴鐺，我們先分開和你拍，在拍集體照好不好？”陸知有著小心思，誘導小鈴鐺配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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