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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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水睜開雙眼,眼前是一片潔白的天花板。

他動了動鼻子,敏銳地聞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是在醫院嗎?

陸水本能地用雙手撐著身下柔軟的墊子,直起了上半身。

他坐在一張相當舒適的按摩椅上,整個房間裏沒有人,只有一臺老式留聲機,播放著令人平心靜氣的輕音樂。

陸水有些糊塗,他總感覺,這個地方,似乎似曾相識。

他看到自己的包放在門口的櫃子上,就立刻從包裏拿出手機。

正在這時,門被人從外面擰開。

“醒了?”來人穿著一身白大褂,但依稀可以看到白大褂下是一條黑色的緊身牛仔褲,還有上半身絲綢制的黑色襯衫。

陸水有些警惕地捏緊了手機:“你是?”

“你低血糖暈倒,我在路邊看到,就把你帶回中心了。”

男人聳肩,一步步逼近陸水。

眼見男人的臉越來越近,陸水還以為是自己的妄想癥病發。

可腦袋昏昏沈沈,他甚至忘了給自己一拳。

男人的手擦過陸水的腰,勾出櫃子的抽屜,取出一塊巧克力。

他瞇起眼,勾起唇角,把巧克力“丟”在陸水懷裏:“吃一塊吧,別又暈過去了。”

說完,男人就悠哉地走到按摩椅旁,坐在另一張辦公椅上,饒有興致地靠在椅背上端詳陸水。

陸水謹慎地盯著巧克力,沒敢吃。

“放心,外面都是護士,你要是還擔心,可以先報警再吃,我不介意。”男人攤開手,笑瞇瞇地凝視著陸水。

陸水從透明的門往外看,果然都是護士,就幹脆地撕開包裝,含住甜膩的巧克力。

這實在是太甜了,陸水不自覺地瞇起眼,怎麽會有這麽甜的巧克力。

但卻莫名的好吃。

男人見狀,居然有些高興地坐在辦公椅上轉了一圈。

陸水不想理會這個“神經病”,他抿了抿唇,說了一聲“謝謝”,就打算離開。

“陸水,今年二十七歲,是華林廣告的策劃部經理。”男人淡淡開口,甚至沖陸水眨了個wink,“我說的沒錯吧?”

這人是何方神聖?

陸水蹙起眉頭,沒有說話。

他的妄想癥一向只會維持幾秒鐘的,怎麽這次過了這麽久,都沒有清醒?

“哎呀哎呀,表情不要這麽嚴肅嘛。”男人攤開手,“我救了你,總得知道你是誰。”

陸水的包裏不止有名片,還有身份證,難怪男人會知道他的身份信息。

但陸水還是沒講話,他想走。

“陸先生,你一直不講話,不會是犯病了吧?”男人從手邊的小矮櫃裏抽出一本泛黃的病歷,有板有眼地翻閱,“讓我看看,嗯,戀愛妄想癥?”

陸水只覺得太陽穴一跳,頭又開始疼。

但頭疼讓他的想起了這個地方是哪。

這個地方,就是善馨心理咨詢室,他三年前來過的地方!

但為什麽這個男人有他的病歷,陸水疑惑地上前一步:“閻醫生?”

他之前預約的時候,護士曾經說過,給他預約的是閻醫生。

“是我是我。”閻行把病歷放好,起身跟陸水握手,“你好,我是閻行。你之前的主治醫生退休了,現在由我來接替他的工作。”

陸水沒伸手,而是盯著櫃子上的病歷,翕動嘴唇:“我能換醫生嗎?”

閻行淡淡地挑眉:“也不是不可以,請便。”

陸水松了一口氣,拿上包往門口的護士臺走。

好在之前的主治醫生退休,但護士長還在,看到陸水,護士長溫柔地跟他打了個招呼。

“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聽閻醫生說,你剛才可是低血糖暈過去了。”

陸水把就診卡遞給護士長,搖搖頭:“好多了,我想換個醫生。”

“換個醫生?”護士長驚訝地擡頭,隨即理解地笑起來,“你是不是覺得小閻太隨性了?”

陸水沒說話,表情卻出賣了他的想法。

閻行這個人,看上去就是個不問世事的二世祖,把自己交到他手上,陸水更害怕自己病情加重。

“雖然他看上去吊兒郎當,但談話效果很好,很多大人物,真是明星都會請他跟組哦。”護士長笑瞇瞇地幫閻行解釋。

但陸水心意已決,護士長也不好說什麽。

“換醫生也是可以的,但是你在之前的主治醫生那還有100個小時的診療時間,如果換醫生,就要重新買了。”

陸水按住了自己的就診卡:“等,等等。”

當初他是在善馨剛開業的時候來就診的,充值大贈送,充100送50,他一時心動,就多充了一些。

沒想到現在,卻成了困住他的束縛。

陸水不甘地抿抿唇,最後還是把就診卡拿回來:“那就,先不換了。”

陸水回到閻行的咨詢室時,閻行正在看他的病歷。

一見到陸水,閻行就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自信笑容:“你回來了。”

陸水頷首,徑直走向按摩椅。

“那麽陸先生,我要開始計費了。”閻行按下秒表。

陸水躺在按摩椅上,舒服地閉上眼睛。

雖然閻行這個人看上去愚蠢又自大,但聽護士長說,他的患者是最多的,滿意度也是最高的。

他應該相信數據。

等陸水快要進入夢鄉,閻行才緩緩開口:“你最近怎麽樣?”

“最近?”陸水皺起眉頭,“不好,工作太忙,妄想癥覆發,簡直就是一塌糊塗。”

房間裏只剩下閻行用鋼筆寫字的聲音。

“戀愛妄想癥,這個病癥很少見,你可以簡單描述一下嗎?”

陸水輕輕點頭:“嗯,就是遇到某個人,我就會幻想跟對方暧昧的情節,妄想對方單方面追求我。”

“那麽你最近覆發過幾次呢?或者說,有幾個人讓你覆發過?”

陸水先是伸出四根手指,然後又收回一根:“三次,三個人。”

“看來真的是很嚴重了。”閻行輕笑,他的嗓音就像是一根羽毛,在陸水的皮膚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撩撥。

陸水的臉頰泛紅,緊閉雙眼:“所以我才會過來。”

閻行沒有說話,而是沈默著。

陸水有些好奇,就微微睜開了眼睛。

他第一眼就看到閻行伏把寫字板放在小臂上寫字,眼底滿是認真。

這個男人長著一副好皮相,不說話的時候,倒是很耐看。

就在他盯著閻行的時候,對方忽然轉過頭,一雙妖嬈的桃花眼輕輕眨了眨:“那麽在妄想中,你們的關系是怎麽樣的?”

陸水想起那些羞於啟齒的妄想,但仔細想想,對於心理醫生,也沒必要遮遮掩掩。

“妄想中的對方很殷勤,似乎是一直在追求我。”陸水仰面躺下。

“那你的反應呢?”

“我?我不喜歡。”陸水的聲音逐漸變弱,“這是妄想,是困擾。”

時間仿佛靜止下來,陸水似乎能聽到空氣流動的聲音。

閻行的聲音飄在雲端,遠遠地聽起來,很悅耳。

讓陸水情不自禁地合下眼簾,沈沈入睡。

談話進行地很順利,等陸水睜開眼,已經是黃昏了。

他從椅子上起來,看了一眼手機,六點整。

他居然在這待了五個小時。

不過後面有幾個小時,他應該都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陸水如釋重負,身體輕飄飄的。

他從來沒睡得這麽沈,就好像漂在沈不下去的湖上,整個人極致地放松。

閻行把陸水的就診卡放到櫃子上:“刷了三個小時,後面的時間你睡著了,就當贈品。”

閻行說著,又指向櫃子:“還有你的藥,我先按過去的計量幫你配好了。”

陸水驚訝地看向閻行,沒想到這家夥不僅有醫德,還挺細心。

閻行站在辦公桌前,利落地把白大褂脫下,露出裏面的黑色的超低V領。

陸水不由得撇過頭,二世祖果然還是二世祖,是不可能改邪歸正的。

閻行倒是坦蕩,他甚至還去全身鏡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儀表。

看著鏡子角落裏正準備離開的陸水,閻行輕聲開口:“陸水先生。”

“嗯?”陸水轉身,保持著開門的姿勢。

閻行邁步走到陸水身邊,一手握住門把手:“再附贈你一句話吧。如果你想擺脫這個心理問題,不妨去接受一段感情,戀愛會消耗你大量的腦細胞和荷爾蒙,一味地拒絕,到最後,你會分不清現實和妄想的。”

陸水有些呆滯,他的手背被閻行往下按,擰開了門。

閻行側身從門縫裏溜出去,臨走還不忘瞇起那雙狐貍般的桃花眼:“下次再見~”

“還是算了吧。”陸水喃喃自語,也迅速離開了咨詢室。

還好他今天申請出外勤,沒人在意他實際上是曠工還是上班。

陸水站在公交站臺等車,夜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但回家的公交卻遲遲沒來。

他擡頭看了一眼公交站牌,夏時令,17:30就是最後一班車。

怎麽會這麽倒黴。

陸水無聲嘆氣,他想著幹脆走一段再打的,正好可以鍛煉身體。

善馨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到了晚上附近也很熱鬧,除了擺攤的小販,拐彎處的街道就是酒吧一條街。

醉鬼和心理咨詢室,陸水暗暗地想,腦海中浮現出閻行的身影,低頭嗤笑,倒真是挺搭的。

他看到一間酒吧的門口掛著彩虹旗,五彩繽紛的燈光刺眼得很。

不知為什麽,陸水再次想起閻行說的那句話,就鬼使神差地走進了那間酒吧。

“老板,一杯曼哈頓。”

“一瓶伏特加。”

四目相對,陸水眼裏滿是震驚,琥珀色的瞳孔瞬間放大。

剛才還穿著白大褂的人,現在卻穿著那身黑色的絲綢襯衫,倚在吧臺點單。

男人斜靠著吧臺,微微擡起下巴,沖陸水彎了彎手指,舌尖舔唇,微笑弧度幾近完美——

“好巧啊,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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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去過心裏咨詢,所以心理咨詢的問題都是我自己想的。閻哥的話療方式屬於他個人風格,不代表所有心理咨詢師,也沒有要給心理咨詢師抹黑的意思,如有冒犯一並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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