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最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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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民只覺自己再待一會兒估計就要當場死亡,偏生剛剛下了大勁兒,現在氣兒都還沒喘勻,沒力氣再動手,於是只能扶著椅子顫顫巍巍站了起來,罵罵咧咧道:“好家夥!!行!!行!!!你們真行!!”

“你們就在這兒跪!!跪塌了天跪穿了地看看你老子我會不會同意!!”說著一邊扶著胸口快速離去,乍一看是怒氣沖天風風火火,細看又像是在逃避瘟疫。

等到屋內就剩了兩個人了,林春暉又轉過頭看著譚明鎧,“你……你快給我戴上。”說著松開了手,顫巍巍地伸直了在譚明鎧面前,臉上又是羞赧,又是期待。

譚明鎧笑著看他,道:“戴上就不能反悔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林春暉頭點得像是小雞啄米,兩只眼睛被淚泡得亮晶晶的,譚明鎧看著,莫名覺得就好像是兩顆璀璨的鉆石。他喜歡這兩顆鉆石。

於是手也有些穩不住了,像是要進行一場鄭重地儀式。他努力穩著氣息,拉過林春暉的手來。

林春暉的手說不上細嫩,反而長年的勞作讓他的皮膚稍顯粗糙,指腹上摸著還有一層薄薄的繭。譚明鎧凝望了片刻,然後拉到唇邊在手背上吻了一下,沒去看林春暉騰地紅起的臉,果斷地把那戒指套在了他的中指,像是急於套牢自己的所有物一般,堅定且溫柔地推了進去,而後垂眸久久望著,反覆地搓摸。

直到一聲低低的啜泣讓他再度擡起頭。

“哭什麽?”

譚明鎧撫上林春暉的臉龐,林春暉今天一天之內哭得數不清次數,可是只有這一刻的淚水,是發自內心地感到幸福。他擰著眉眼使勁兒搖頭,嘴巴用力別成了一個弧,嗚嗚地說不出話了。

“老譚……我真的不敢想……不敢想……”

話沒說完,就被譚明鎧一把攬進懷裏,隨即頭頂傳來安定的聲音:“是我不敢想。”

“我不敢想。”他又重覆了一聲,像是嘆息,像是呢喃。

林春暉詞不達意,只是窩在譚明鎧懷裏哭,此時此刻哪怕讓他立刻死了他也是快活的。他下邊的手緊緊地拽著譚明鎧的衣襟,將其揪成了一團皺巴巴的布。

林大民藏在外邊墻後偷偷地露出一只眼睛,看到的是這兩個人抱頭痛哭,又是一個氣急,捶了一把墻就欲離開,只是剛走幾步,面上一陣慍腦,又狠狠地跺了跺腳返了回來。

林春暉終於平靜下來,嗚嗚聲變成了抽泣,他慢慢從譚明鎧懷裏起來,也不顧臉上的鼻涕眼淚,認真地擡頭看著他確認道:“老譚我是你的了。”

說完他有些不好意思,為了掩飾,又飛速地在譚明鎧嘴上啄了一下,然後慌慌張張地就要起身。只是剛起了一半,就想到了什麽,咬了咬牙又跪了下去,只是用膝蓋行走到了門口的櫃子旁。

“你幹什麽?”譚明鎧看著他的膝蓋立刻擔憂地皺起了眉頭。

林春暉也不答他,只是自顧自地動作著,只見他從帶來的行李中翻騰了半天,終於摸出來一個小布包來。

他開心地笑了一下,又挪著膝蓋回來,剛走兩步就疼得眥起了牙,看得外邊的林大民心裏一抽差點罵出聲來。

不顧這疼痛,他歡快地看向譚明鎧:“老譚你看!”

說著從小布袋裏取出了一條項鏈來。確切地說,是一條鏈子上串著一只戒指。

這戒指造型跟譚明鎧送他的那只幾乎相差無幾,只是質感卻天差地別。譚明鎧看了幾秒鐘,眼中突然露出了幾分詫異,“這是……商場那只?”

“嗯!”

林春暉回答道,說完又有點不好意思了,解釋道:“對不起……我後來還是回去偷偷買了……我實在是太喜歡了……”

譚明鎧的目光投註在這戒指上,垂眸問道:“是因為我抽屜裏那兩只戒指嗎?”

林春暉突然被無話可說了。

“是因為那兩只戒指,所以……你也一直想要一個,是嗎?”

“你想要我愛你。”

這句話說到最後,不是疑問,是一句不可反駁的陳述,但又像是一句深沈的感嘆。話畢,譚明鎧雙手捧上了林春暉的臉龐,像是不知道怎麽才能更憐惜一般,小心翼翼地貼上他的額頭。

不敢抱,不敢吻,不敢隨意說什麽情話,因為做什麽都是褻瀆。

他只能這樣無限親近著他,嘴巴動了又動,最後才終於說出一句:“都給你,以後只愛你。”

林春暉呆呆地被他捧著臉,漸漸也沈溺在這溫情當中,心臟化成了一汪水,一灘蜜。二人沒有什麽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這麽輕輕靠著頭。

“媽的!你倆夫妻對拜呢?幹什麽玩意兒!”

林春暉慌忙轉過頭看著父親鐵青的臉,眼中閃著幾分怯,但片刻之後還是再度看向了對面的譚明鎧,滿滿都是堅定。就那一眼,譚明鎧就知道,誰也拆不散他們了。

“你不打算給我戴上?”他無視突然闖入的林大民,自顧自地擡起了自己的手,很自然地放在了林春暉的面前。倒是林春暉有些驚訝,然後立刻又轉變成了窘迫“這個……才幾百塊錢,你知道的……是假的……”

“只是材質做工不一樣而已。”譚明鎧回答道。

“別……我再給你買……”

“就要這個。”譚明鎧堅定地打斷了他,手又無賴地往前伸了伸。

林春暉拗不過,終於破涕為笑,他哆哆嗦嗦地從鏈子上取下戒指,握著譚明鎧的手,緩緩地給他帶上去。

“你也是我的了。”

他抓著譚明鎧的手激動道。

“夠了!!!你倆給我滾出去!!!給我滾!!!!”林大民終於再也忍不住,他一眼都不想再看,一耳朵都不想再聽,這些東西著實是惡心。他又抄起來大掃帚,以一種掃地的姿勢往外趕著兩個人。“滾啊!都滾出我家!惡心人!!!!”

林春暉起身的一瞬間膝蓋疼的像針紮,幸好譚明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二人狼狽地被一把大掃帚掃地出門。

被攙扶著走到門外時,林春暉突然擡起頭道:“你等我一會兒,我有話跟我爸說。”說完又急沖沖地返回去了。

譚明鎧站在門口,隱約聽見了裏邊的聲音,“你又回來幹啥?還想挨打?趕緊滾!”

“爸我就跟你說幾句……”

聲音漸漸降低,直到譚明鎧什麽也聽不見。

兩支煙的功夫過後,林春暉出來了。臉上居然帶著一絲難得的輕松。譚明鎧忙碾滅了煙頭迎上去:“跟你爸說什麽了?他沒再動手吧?”

林春暉忍不住捂著嘴笑了一下,然後故作神秘道:“我不告訴你。”

譚明鎧往院子裏又看了看,沒見林大民的身影,也沒再聽見他發瘋的聲音,於是再度收回目光,落在林春暉臉上:“開始對我有小秘密了?”說著用手背輕輕撫了下他的臉。

林春暉伸手抓住,咬了下嘴唇然後說道:“老譚,你……你先跟我去個地方。”

他帶著譚明鎧走了一會兒的土路,來到了爺奶的墳前。

時間已是下午臨近黃昏,農村的鄉下此時開始漸漸升起暮氣,環視過去略有幾分蕭條之感,正是抒情告白之景。

林春暉空著手過來的,站在墳前手足無措地撓了撓頭以後,跑到旁邊折了幾多野花,捆在一起放在了墳前。

農村的土墳大多沒有碑,只是一堆堆的土丘,除了自己家人誰也不知裏邊埋的誰,林春暉放下花後醞釀了一會兒,低聲開始訴說。

“爺,奶。還有……太爺,太奶……”

“小暉對不住你們。”

“我……我跟了一個男人。”

“你們怪我吧……但是我改不了,真的,這輩子除了他,不會再有別人了。”

“我不能幫你們傳宗接代了。我不孝順。”

“以後到了下邊,你們盡管打罵。我願意當牛做馬,哪怕永遠不投胎當野鬼,再或者到下邊被扒皮抽筋……”

“但是活著的時候,我得跟他在一塊兒……”

“爺……你們,你們怪我吧……”

黃昏的風有幾分冷意,四下除了草木和遠處的鳥雀作響,沒有任何人回應。只是站在他身後的譚明鎧,已經不動聲色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剛剛跟我爸說了些……不太好聽的話”,林春暉回握著譚明鎧的手,慢慢說道。

“我實在想不到什麽辦法可以說服他了,所以……”

“我說……我長得醜,沒錢,人又窩囊沒本事,也沒什麽文化,而且農村出身。這輩子都不可能有什麽好女人願意跟我了。”

“什麽條件兒配什麽人。”

“就我這樣兒的……配不上好女人,還不如幹脆配個好男人。”

他這些話是說來哄林大民的,並不是他內心真正所想,他一點也不想配女人。但這卻是最能讓林大民接受的一種方式。畢竟多年父子,林春暉當然十分清楚林大民的軟肋在哪裏。

林大民聽了,果然暫時不再吵鬧,而是低頭陷入了沈默。

他怎麽會沒想過。

就像前幾年村頭那個摔斷了腿的旺子,人長得倒是不賴,可是一瘸,條件就不行了,最後只能娶了個眼睛看不見的女人。小暉雖說不缺胳膊不短腿兒,但是各方面條件著實不出挑,也就只能配上個條件一般般的,萬一再倒黴點兒說不定還會碰到王……那女人那樣不正經的,一輩子栽大跟頭。

對比起來,這姓譚的對兒子確實是真心實意不說,人也不是一般的有錢……

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動搖,林大民立刻慌了,再度用暴躁掩飾起來自己的慌亂:“少跟我這兒花言巧語凈放屁!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

“我爸好像聽進去了,但是估計還是需要時間……”林春暉回憶著剛剛發生的,有些低落地說著。

話沒說完,便覺得腰上一股猛力,瞬間已被撈到了懷中,他雙手抵著譚明鎧硬邦邦的胸肌,慌道“幹……幹啥,我爺奶都在兒呢。”

譚明鎧也不想在墳前失態,可是他忍不住了。從剛剛聽到那些話開始。就忍不住了。

“誰允許你那麽說自己的?”他壓著嗓子問道。

“經過我允許了嗎?你是誰的?”

林春暉有點被老譚嚇到,他咽了口唾沫,老實說道:“你的。”

譚明鎧自知自己過於失態,擡手撩了一下他的劉海,放緩了聲音道:“你聽好了小暉。”

“你一點都不差。”

“你長得很好,是我喜歡的樣子,這就夠了。你不用有錢,我有錢,這就夠了。你很有本事,小林生鮮你經營得很棒。至於什麽出身什麽文化,這些東西可能在職場有意義,但是在愛情當中無任何意義。在我這兒更沒有意義。”

林春暉第一次被人這麽360度地肯定,而且是用滿是愛意的語氣告訴他:他不差,他很好。

眼圈紅了。

不願再哭,林春暉只是低頭沒事找事地摳著譚明鎧胸口的扣子,繼續小聲道:“你漏了一個,”

“嗯?”

“我還很窩囊。”

說完這句話後,林春暉不擡頭也感覺到自己被凝視了很久,然後一個柔軟且堅定的吻鄭重地落在了他的額間,他聽見了這輩子聽過的,譚明鎧說最好聽的一句話。

“你是我遇到過的最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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