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成功入職時代風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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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的電話來的出乎意料地快。

就在秋煦終面後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接到了時代風尚的電話。

對方先是跟他說明了本次面試結果,恭喜林秋煦被成功錄用,稍後offer會發送到他的郵箱,隨後交代了他下周一入職需要攜帶的材料。

林秋煦掛完電話以後,長舒一口氣。

他對自己的表現是比較有信心的,只是在面試之前的那點小插曲——策劃總監的那個針對他的意外舉動讓他突然生出許多不安。不過從結果來看是他多慮了,這家公司,或者說這個人,也並沒有什麽奇葩的潛規則。

從思緒中回過神,林秋煦立刻想到去告訴林春暉。

剛走到春暉門口,他就想起來了,這個時間林春暉早就去進貨了。林秋煦靠著門框看著哥哥空蕩蕩的小床,有些出神。哥哥的並不邋遢,屋子裏總是收拾的幹幹凈凈的,不管是三年前住的隔斷間,還是六年前住的上下鋪,還是很多年前在家裏兄弟倆睡一個屋的時候。

沒錯,這些年林春暉換了好幾次住處。

床上的被子皺巴巴的還呈現著被掀起來的狀態。林秋煦仿佛能夠看到林春暉天剛蒙蒙亮就從被窩裏坐起來,一臉迷茫地撓撓頭開始套毛衣的樣子。那個時候自己一定還在熟睡當中。

秋煦起床的時候,春暉應該已經開著他的三輪摩托突突到了批發市場。

秋煦出門晨跑的時候,春暉應該已經在仔細地擺放攤子上的水果。

秋煦沖完澡開始坐下來吃春暉給他買好的早飯的時候,春暉應該開張了第一筆生意,跟早起的大媽為了5毛錢討價還價。

自己這個哥哥,從16歲開始,就過起了這樣起早貪黑的日子。

九年義務教育的第十個年頭,又一個冰淇淋的選擇落到了兄弟倆頭上。但是這次,林春暉沒得選了。

中招考試前一天晚上,半夜出來尿尿的林春暉看到林大民抱著衣櫃裏深藏的鐵盒,把裏邊的錢數了又數,散花抽了又抽,四十不到就皺紋亂爬的臉上愁了又愁。

林春暉悄悄抹了一把淚,憋著通紅的眼眶跑回裏屋,鉆上床緊緊捂住了頭。

“爸,我不想上了,反正我也學不會。”

第二天一大早的飯桌上,林春暉石破天驚地一句話,讓全家人紛紛放下了湯碗。

“你說啥?你不上學你能幹啥!”

第一個反駁自己的是林秋煦。

“幹啥不行?!大飛去年就不上了!上城裏幹活,現在都給家裏買空調了!”林春暉理直氣壯地大聲說。

“不行!大飛在城裏給人家洗頭,你也去給人家洗頭?!你上周的作文裏還寫著以後要當科學家!”林秋煦比他聲音更大,臉氣的通紅。

“林秋煦誰讓你偷看我作文的!?”

好像相比起來被戳破心願,林春暉更氣林秋煦偷看自己作文這個事,惱怒間就要撲上去打他。

“就看!”

“每個人都會說自己想當科學家!”

“那你上上篇作文還說你以後要當醫生!”

“林秋煦!”

說著倆人就要扭打起來。

“行了!幹啥呢!”

林大民猛吸下最後一口煙,以往慣有的絕對權威語氣裏,今日居然少了幾分氣力。他面色覆雜地看了看大兒子。

“不想上就不上了,收拾收拾找活兒幹吧。”最後幾個字又快又輕,說完立刻拿起筷子繼續吃,一口醬菜一口饃,終於給嘴巴給占住不用發聲。

“不行!”林秋煦急得一蹦三尺高,“咋能說不上就不上!沒學問以後怎麽辦!現在什麽好工作不要文憑!爸你是老糊塗了吧!!”

“唉~你這兔孫,咋跟你爹說話的!”

林大民眼睛瞪的渾圓,饅頭一放準備上手打他。

吵吵鬧鬧的,打沒打什麽的,林春暉也聽不清了,他低著頭默默喝著碗裏的稀飯,比臉還大的碗沿蓋住了他漸漸紅起來的眼圈。

林春暉心裏清楚,就算他不跳出來自己放棄,被放棄的也還會是他。弟弟學習好,有腦子,而且長的好,招人喜歡,以後必定有出息。

自己就算能繼續辛苦地啃吧那些知識,也不見得能學出來什麽名堂,無非也就是跟平庸的無數人一樣,上個平庸的高中,考個平庸的大學,找個平庸的工作,過著平庸的人生。

可就算這樣,那也是自己向往的……不會比現在的路更差的……,安慰自己之餘,這苦澀地期望還是在心頭一個小小的角落裏悄悄地掙紮著。

沒參加中招考試的林春暉正式成了輟學少年。

順利考上市一高的林秋煦正式跟林春暉絕交。

暑假的兩個月,林秋煦在家裏等中考成績,預習高中課程。林春暉跟著林大民下地掰苞谷。一頭紮進埋人的苞谷地裏,穿著衣裳太熱,光著膀子又被刺拉拉的苞谷葉子剌得疼。

五畝地,林大民和林春暉忙了兩星期才掰完。把苞谷掰下,裝進蛇皮袋子,扛上三輪車,拉回家。曬幹,打粒子,再曬,翻,曬,裝進蛇皮袋,賣出去。

兩個月下來,黑成泥鰍的林春暉暗自下決心:以後說什麽不當農民!

晚上林秋煦還是不搭理自己,林春暉每天累的手腳使不上勁兒,幹脆嘴也不想動了,沖完澡就趴床上躺屍,對林秋煦幼稚地拉凳子摔作業的聲音置若罔聞。兩兄弟同屋不同床,盡管如此,林秋煦還是堅持每晚背對著春暉睡。

林秋煦在林春暉看見和看不見的時候狠狠地瞪了他不知道多少眼,在林春暉睡著沒睡著的時候不知道使勁兒翻了多少個身,小竹床嘎吱嘎吱的,在每個夜裏替林秋煦表達著自己撒不出來的氣憤。

直到八月底,高中要開始軍訓了。離家前晚,林秋煦收拾行李的時候依然故意制造出乒乒乓乓的聲響,一邊偷偷地向林春暉瞪著。

瞪到第不知道多少眼的時候,林春暉終於不再無視他,端著步子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手上還拿著個蚊帳。

“昨天趕集買的,你捎學校去,蚊子到11月都還有呢。”

那是個帳篷形狀的蚊帳,像傘一樣,用的時候撐開罩在床上,不用了收了靠墻角放,非常方便。

那時候林秋煦還不知道,從那個暑假開始,林春暉往後都像一把傘一樣,用自己的整個人生罩著自己。

而那時,他只是“哼”了一聲,收下了蚊帳。

兄弟倆的十六歲,一個在城裏上高中,一個在城裏當民工。

麥種一下,林春暉就在家閑不住了,開始出來找活兒幹。好在村子離市區不算遠,每周末秋煦都能回家一趟,春暉回來的就少了,找了份餐廳後廚的工作,給人洗盤子傳菜,休息是輪的,不一定休息在哪天。沒有辦法,周末休息的工作都是有文化的人做的,林春暉沒有學歷,只能做這種無法保證休息的活兒。

兄弟倆第一次在家團聚,已經是開學第2個月的時侯了,林秋煦還是翻著白眼仰著脖子,但是卻在林春暉再次要離家的時候別別扭扭喊了聲哥。

林春暉楞了一下,手裏的臉盆差點掉地上。他本來想立馬“唉”地一聲,但是立馬想到自己這幾個月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哥哥做派”,還是忍住了內心的激動,故作穩重地嗯了一聲。

林秋煦考上A大以後,林春暉辭了飯店的工作,隨著弟弟來到A市,開始用自己頭幾年打工的積蓄鼓搗小本生意。他先在距離弟弟學校不遠的地方租了房子,方便周末照顧秋煦,然後開始琢磨幹什麽。幾萬塊錢的血汗錢春暉一點也不敢胡亂造,思來想去還是做點最穩妥的,於是就慢慢地開始鼓搗水果,攤子一擺就是3年。

這三年裏林春暉的目標很明確,照顧好弟弟,每個月給足秋煦生活費。

整整六年,林春暉就像一艘護航船,林秋煦飛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他沒有什麽目標,沒有什麽理想,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追求。小時候作文裏寫的想當科學家,也只不過是為了湊足八百字的跟風想法,其實他甚至不知道科學家是幹什麽的,但大家都說想當科學家,他就也說自己想當科學家。所以當若幹後林秋煦對著招生指南碎碎念著法學,空乘,會計,廣告,經管,建測等等他聞所未聞的專業名稱時,林春暉才知道原來除了科學家和醫生之外還有那麽多職業。

他怎麽會知道呢?誰給他機會知道呢。

他只知道,林秋煦是林大民的指望,也是自己的指望。那個破碎貧困的家庭只有靠林秋煦才能徹底改變,走向幸福富裕。而自己的作用,就是好好保護著這棵棟梁的成長,直到它伸出樹冠,遮天蔽日。到了那天,它一定可以幫自己遮擋那毒辣剝皮的陽光,還有暴烈無情的大雨。

林秋煦深知自己身上的重擔,所以在林春暉輟學以後,鬧過一段時間後,他也開始意識到一切都不一樣了。從此,他應該承擔著他和哥哥兩個人的未來前行。

關上春暉房間的門,林秋煦還是給林春暉發了個短信:哥,面試通過了。下周一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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