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主世界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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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持著當下令雷諾感到有些尷尬的姿勢,他不大能確切地描述此時的感受。彼此相愛,他渴望對方的愛撫與親吻,卻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性事有種自己也搞不明白是害怕還是期待的情緒。

富三郎的性格較雷諾強勢,但這段關系發展至今,隱隱處於主導地位的卻是後者。就實際年齡來講,雷諾比富三郎年長,處世經驗也更豐富,在性事方面,他一步步引導著自己的戀人學會正視欲望,以及享受這一切帶來的快樂。當他們在一起時雷諾在上面的時候比較多,而即使當他作為承受的一方,也從沒覺得在下面就意味著處於弱勢。對他來說,不管是施與還是索取,只要對方是富三郎,獲得的快感並沒無太大區別,充其量只是形式有所不同,而不管是何等形式,他都樂於為自己的戀人帶來歡愉。

可是此時此刻,雷諾忽然無端有種主導權已經不在手中的感覺。富三郎單手按著他的手背,另一只手已爬上咽喉,在這種象征意義多於實際意義的鉗制下,雷諾無意識地吞了吞口水,並非由於蠢蠢欲動,實際上他現在一點性致也沒有,之所以會有這種反應,其實是源自某種未知的……或者說近似於被大型獵食動物盯上所產生的緊張感。

終於,當富三郎緩緩湊近,俯首吻上他的頸側時,雷諾忍不住像躲避燒紅的烙鐵一樣直起身閃開了。而他的下場就像最初設想過的那樣,重心和支撐身體的受力點全部在對方的掌控中,時間上沒有任何凝滯,他就被放倒在白忍者身下。

掙紮著企圖重新坐起來,他當然沒能成功,如果這是以往為了爭奪上下位置而進行的前戲也就罷了,偏偏雷諾能看得出來對方這次是認真的,而糟糕的是,他今天也同等認真地不想做。拒絕的言語只能讓他顯得欲拒還迎,彼此間的默契讓他相信對方能明確地察覺到自己的不願意,卻還是將膝蓋卡進他的雙腿之間。

雷諾想破頭也不明白富三郎今天是吃錯了什麽藥,但他也不可能真去激烈反抗什麽的,比起自身的意願他更疑惑於對方的用意,同時覺得有些荒謬。更添亂的是,體內的惡魔之血自覺回應著人類主人的意志,裹挾戰栗而來的欲望緩緩升起,也在提醒雷諾其實他根本無從抗拒。這種違背自身想法的生理反應在當下的情境中,匯成一股並不十分強烈的屈辱感。

戀人之間還上演強-暴戲碼未免也太狗血,壓抑著不悅與焦慮的青年深深吸了一口氣,自暴自棄地放松身體,他閉上眼睛勸說自己這其實沒什麽大不了,接下來只要享受就好,沮喪感卻控制不住地一波又一波接踵而來。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更不明白為什麽會遭到這樣的對待,此時此刻青年也只能苦中作樂地想,是不是自己的戀愛運都在前期用光了,所以最近一年才會有這麽多波折。

濕熱的吐息再次接近頸動脈,雷諾臉上沒有表情不過心裏都快哭了,胃部因為緊張在收縮,他在禁錮下不安地動了動身體,不知道自己還能強撐多久。

本以為對方很快就會進入正題,沒想到半天卻再沒動靜,雷諾睜開眼睛,接著就聽到停在他耳邊的富三郎問道——“我又讓你難過了?”

媽蛋難過得快死了快放開我!

雷諾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一下裂了,或許是他表現出的悲憤太過明顯,松開手坐起來的富三郎居然噗嗤笑了。

富三郎笑了……

笑了……

笑……

……

“——嵐影富三郎,Thomas S. Arashikage,我日你大爺的!!”

暴跳如雷地跳起來把人壓倒,騎在對方身上拿起手邊的枕頭就是一通狂砸,“笑啊你再笑啊!以後再讓你個混蛋碰一下,我名字倒過來寫!”雷諾這次半點都沒手下留情,不一會兒房間裏就飄逸著已經陣亡的可憐枕頭裏填充的羽毛,而一個枕頭顯然沒有解氣,青年伸長了手臂去夠床頭的另外一個。

在下面被當成坐墊的富三郎並不抵抗,只是敷衍地用小臂擋住臉——那是雷諾用枕頭抽下去的重點關照位置,讓青年覺得最可氣的是,他還不把臉擋全,嘴角彎成那樣誰看不出來是在笑啊!

……他居然還笑得出來!不不,該說明明被打還笑,這人真是簡直了!

直到第二個枕頭光榮就義,青年才喘著粗氣停下來,噌地從富三郎身上下來就要下床,卻被拉住了手。

這回雷諾毫不猶豫地把人甩開了,附送一聲氣急敗壞的“滾蛋!”

怒吼完就楞住,因為他感覺自己臉上有點濕,往臉上一摸,居然滿手是水。

富三郎已經不再笑了,他沈默地直起身把呆立的戀人拉回來,伸出手擦拭對方的眼淚。雷諾老老實實地坐著任他施為,眼睛微微睜大,沈浸在自己帶來的震驚裏。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這樣流淚是什麽時候。並不是頭一次穿越中為求活命而在敵人的腳下跪泣哀求,也不是後來目睹黃巢攻破長安“縱兵屠殺,流血成川,謂之洗城”的無能為力,只是從那時起,他就領悟到哭泣不能改變任何事,眼淚除了作為示弱的武器以外沒有任何用途。

而自從到了屍魂界,獲得斬魄刀,作為一名死神,刻意示弱的必要已經沒有了,人類與死者都並非他的敵人,他的敵人是一種名為‘虛’的怪物,在這種毫無理智只曉得貪婪吞噬靈魂的敵人面前,萬一真遇上不能抗衡的瓦裏安級別大虛,有時間哭還不如直接抹脖子去死,化為靈子消散總比成為一堆負面意識結合體的養料強得多。

自從進入bleach世界,哭泣逐漸成為一種陌生的體驗,因此當這種‘不知不覺淚流滿面’的神奇事件忽然落到自己身上,雷諾一時間居然顧不上繼續和富三郎發脾氣——在戀人面前像小屁孩一樣哭出來的不好意思,讓青年被一種‘以前百多年是不是都活狗身上去了’的自我嫌棄占據了大部分思維。

不知過了多久,臉上溫柔的觸碰將出神的雷諾喚回現實。富三郎的手很熱,指腹與個別關節帶著長期使用武器帶來的薄繭,然後他發現富三郎的另一只手正在他的背上哄孩子似的慢慢輕拍著,雖然是很舒服,不過這也讓青年覺得更丟臉了。

“有沒有感覺好一點?”這種語氣簡直不該出自堅冷如冰的白幽靈。雷諾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對方在說什麽,哭笑不得的同時他又不得不承認,在這麽一通鬧騰之後,半年來壓在心中沈甸甸的梗塞居然消散了大半。

青年面無表情地盯著表情少有地帶著些許小心翼翼的白忍者,半天才盡可能不帶任何情緒地問:“誰出的主意?”

“金克斯特訓的時候找過我……然後我去問了師父。”剛大師當時對於白幽靈到訪的目的也稍感意外,自己的徒弟在成年後已強大到足以解決他所遇到的絕大部分問題,驕傲與自斂讓他極少再專程前來向他請教什麽,而通過他的敘述,顯然他和雷諾之間近期出現的感情問題已經令他迷惑到覺得困擾的地步。

雷諾同樣算是剛大師看著長大的孩子,即使對方在眼鏡蛇部隊的時候,依然偶爾與剛大師秘密聯絡。作為一名睿智為所有嵐影集團成員認可的長者,剛大師可以說見證了雷諾走到現在的每一步成長,而在一兩年前得知雷諾和白幽靈的事情後,出於對兩個孩子秉性的透徹了解,剛大師已經預料到一些他們中間可能出現的問題。

曾想過有一天他會需要親自出面勸解,白幽靈的先一步造訪令剛大師感到欣慰。這說明在他所一直所擔心的方面,自己的弟子遠比想象中成長得更快。

“人的情感不該被壓抑。引導,疏通,發洩,任何人都需要一個釋放情緒的出口。”——剛大師這樣告訴他的弟子。

於是白幽靈回來後,就有了今天這麽一出。

白忍者的方法確實很有效,甚至可能有效得過頭了,盡管他事前推算過雷諾的各種反應以便做出應對,惟獨沒想到會把對方弄哭。

白幽靈鄙視任何一個男人的淚水,可是當他看到雷諾同樣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地低頭看手指上的水漬時,他發現自己只感到了無言以對的憋悶,比當初雷諾毫無預兆地向他表白時更令人無所適從。

只能學著雷諾以前哄尚且年幼時的金克斯那樣,輕輕拍打對方的後背,同時擡手擦掉那些讓他感到熱度燙手的淚水。

而聽了白幽靈的解釋的雷諾,則再一次深深意識到嵐影上下果然是自己生命中不能承受之坑。他甚至覺得從今往後自己已經沒資格在富三郎他們面前談論何為下限了。

青年臉上的水分終於幹了,然後感到富三郎原本輕拍著背的手從後面繞過肩膀環住了他。雷諾覺得很累不想搭理對方,也不想承認這種由心底被驅趕出來的累其實讓人格外輕松。令他松口氣的是,這種疲倦只需要好好睡上一覺就會消失,而不是像以前那樣,第二天睜開眼睛時它們依然在意識中擺脫不掉的地方糾纏著他。

雷諾痛恨軟弱,這種痛恨並非是像富三郎源於固有觀念的不屑,而是覺得軟弱會使人袒露弱點,這無疑會成為敵人的可乘之機。以他一直以來的所見所聞,無數由他人上演的血淚教材告訴他其實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敵人。親人,朋友,同盟,信任越深,風險越大,一旦對方背叛,往往是滅頂之災。

當年一筆筆觸目驚心的事例給的穿越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並引以為戒,不過這時候雷諾又覺得,如果是富三郎那麽應該沒有關系。

因為即使就像現在這樣無可奈何地流露出了軟弱,等待自己的也永遠會是對方堅實的擁抱而非致命的利刃。

——這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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