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極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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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臺上的雷諾感到有些不明就裏,對戀人突如其來的不高興感到一頭霧水的青年沒考慮太多,伸手就去拉白幽靈的手,卻被對方毫無猶豫地避開了。

如果這是為大庭廣眾下避免曝光兩人的關系、亦或是因為面對一身汗水泥土的自己白忍者潔癖發作,他都不會在意,可是一直註意著白幽靈神情的雷諾卻明明白白見到,自己伸手過去時對方眼中轉瞬即逝的厭惡。

……厭惡?

雷諾不知道白幽靈其實是被紮坦臨死還要給別人下絆子的陰險行徑惡心到了,他並沒有因為明顯還知道點什麽的紮坦的話對雷諾產生隔閡,不過鑒於青年剛才的表現,他確實在某個瞬間產生過那麽一丁點動搖和迷惑,這也是他避開了對方的原因。

而這邊雷諾還正在努力回想,貌似能令絕大多數時候喜怒不形於色的白忍者面露厭惡的,只有自己曾經的老師紮坦了吧?難道剛才自己沒留神用了紮坦教過的招式?……不應該,不說紮坦本人就不擅長體術更別提教他了,即使是以前出任務需要易容的時候,富三郎也沒有這樣的表現啊?

他思來想去也不明白自己幹了什麽居然會讓對方“厭惡”,把註意力全放在這上面的雷諾甚至沒註意自己是怎麽回到院子裏清理包紮的,直到探傷的看熱鬧的一屋子都走幹凈只剩下陳林虎一個人,他才莫名其妙地道出剛才沒敢問富三郎的問題:“中午我和老屠打起來之後,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陳林虎想了想,覺得雖然後來的比試中雷諾沖動一些,比起老屠上場就下重手的行為也不算什麽,於是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於是雷諾繼續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第二天早上把這個問題丟給來探看他傷情的老爹,雷諾才得到了一個比較靠譜的答案。

“你下手還有些分寸,”老爺子當時坐得高看的也清楚,“不過你叫人家認輸的時候……外人是看不出來,熟悉你的還能看不出來,你那麽說擺明了是故意刺激屠家小子拒絕你,好名正言順下重手吧?……你什麽時候殺性這麽大了?”

雷諾頓時啞口無言。雖然覺得白幽靈如果是為了這個不痛快有點小題大做,可反覆回想覺得除了這件事之外基本不可能有觸到對方雷點的事情了,再加上這種事他對上白幽靈一向心虛,只好認為這就是原因了。

自以為清楚了白幽靈回來之後對自己冷淡了一個檔次的原由,中午吃完飯就找上了自家男朋友承認錯誤。盡管不認為本性上的這些自己還能改得過來,誰讓裝純良是他的拿手好戲呢……還不知道自己費心巴拉努力遮掩的已經被死鬼紮坦捅破了窗戶紙的雷諾,就這樣直接找上了房間裏的白幽靈。

昨天回來後,白幽靈也是經過一番調整,才徹底把紮坦那句不能往深想的挑撥話語丟開到一邊。作為一個忍者,他在任務中同樣使用手段百無禁忌,但雷諾那時在明刀明槍比試擂臺上的做法,他並不讚同。令他不虞的最主要原因,無非是雷諾一直以來的隱瞞,這也是他昨天思考最多的事情。

當特種部隊後來清算眼鏡蛇部隊以往犯下的罪行時,白幽靈下意識地把對方從眼鏡蛇集團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裏摘了出去,但現實告訴他,其中有些惡行乃至慘劇中未必沒有雷諾的主動參與,這是他突然意識到這點後一時難以接受的。白幽靈不理解雷諾的有些做法,但對於隱瞞這些事情的原因多少猜得到,因此他準備下午去看一看雷諾,得到自己想知道的,再決定怎麽處理這個過去留下一堆爛攤子的笨蛋。

沒想到白幽靈還沒出房間,身上還裹著繃帶的雷諾就自己巴巴來了,一通指天畫地的解釋外加認錯,殊不知他一番懇切的表演在此時心裏明鏡一樣的富三郎看來,更成了演技爆表的表現,正好撞在對方鋥亮的槍口上。聯想到以前雷諾就是這麽糊弄他,而且自己還被他成功糊弄過去了,經過一夜自我調節後本來已經不怎麽介意的白幽靈再次有點火了。

不論是在嵐影還是G.I.Joe,忍者白幽靈的小鋼炮級別的毒舌從來是有口皆碑的,一旦和白幽靈針鋒相對上,就等著被對方尖銳刻薄的言辭擠兌得蹲墻角畫圈圈去吧。這一點雷諾一直沒什麽機會正面領教,直到如今他的忽悠行為明顯觸及了對方的底線,再加上昨天熬夜看了一晚上特種部隊資料庫裏調出來的卷宗,被激起火氣忍無可忍的白忍者終於半點沒留情面地將面前賣力胡說八道的雷諾用一句話K.O:“一時沖動?雷,你是不是打算告訴我,五年前洪都拉斯山區裏的那次屠村行動也只是一時沖動的後果?海地那次任務也是?”

見對面的雷諾頓時僵硬地從滔滔不絕模式進入靜音模式,白幽靈也不知怎麽鬼使神差地加上了一句:“怪不得紮坦說你跟他是一類人。”

這句改編自紮坦原句的刻薄話出口之後,昨天想了好多遍結果直接順口說出來的白幽靈自己也楞了一下,雖然感到這句話的不合時宜,白幽靈也沒打算收回,只是抿抿唇看雷諾的反應。

如果說最開始白幽靈說到洪都拉斯和海地那兩次任務的時候,雷諾還只是覺得壞菜,心想對方怎麽毫無征兆就去去翻以前的老黃歷了,等到他聽到紮坦對白幽靈的爆料時,則是真真正正呆住了。

以雷諾對於白幽靈的了解,從紮坦陷害刺殺剛大師那時開始,紮坦已經榮登白幽靈最仇恨者排行榜的首位,紮坦這個名字更成了卑劣陰毒的代名詞。因此雷諾從來沒有設想過,有一天對方會說出“你跟紮坦是一類人”這樣的話。

盡管從實際意義來講,雷諾確實和紮坦差不多是一類人,說話者假如換成紮坦或者安娜,雷諾頂多半是讚同地一笑而過。但他從沒想過自己的親人朋友會這樣一針見血地這樣評價他,而這樣的評價也唯獨不該從白幽靈口中說出。

就像是陽光照射到街角落滿灰塵的雪,所有潔白的骯臟的,無所謂他人踐踏,卻唯獨不願讓對方看到的,一下子通通無所遁形。

回想起昨天白幽靈下意識的那個避之不及的動作和厭惡眼神,雷諾不得不承認,他最害怕有一天從白幽靈那裏見到的幾種反應,不到一夜他就遇齊全了。而這種感覺,即使曾在心裏驚惶地排演過成百上千遍,真正領教到的時候還是讓雷諾難過得就像胸口被大卡車一遍遍碾來碾去似的。

他低下頭等了一會兒,白幽靈並沒有收回那句話,也沒再說別的,這讓雷諾認定對方已經厭惡甚至鄙視自己。不然以白忍者的性格,怎麽可能會把他與差一點就成功了的弒師仇人相提並論?

難過的同時,被戳穿與指責的惱羞成怒,也讓雷諾在心底無聲地反覆質問,他從未欺騙,頂多只是因為害怕被嫌棄這樣的他才會有所隱瞞。他從來沒有傷害過他們在意或者在意他們的任何人,一直盡可能地做一個好人……哪怕對方多在意他的感受哪怕只有一點點,何至於為此說出這麽傷人的話?如果說紮坦這個名字曾是白幽靈少年時代最不能觸及的詞匯,那麽對於雷諾來說,來自親友的關於道德方面的指責,則是對他來說一點就著的燃點。

也許聽起來很奇怪,但世界上其實有許多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被指出自身的缺陷與匱乏之處。

雷諾算不上什麽好人,他曾有過這樣的期望,卻沒有實現。主神空間是個對於弱者很殘酷的地方,而直到成為一個強大到足夠保護自己的人之前,為了活下去他必須在世界的最底層奮力掙紮,那段時光中他所失去的拋棄的,即使重來多少次,也再難找回。

這也就是雷諾覺得委屈的地方,他是偏激,對他人的生死漠不關心,還經常充滿惡趣味,但他向來約束著自己不把屬於悖逆出格的想法付諸實踐——就算是在現代法律上、未實施於行為的純思想犯罪都不算犯法呢。

一直謹守著心裏的標尺告訴自己不可做越界之事,他確實不在乎無關緊要之人的看法,卻也從不會無緣無故去傷害這些人,對他而言任務就是任務,那個荒僻小山村中的婦孺即使沒有他參與滅口行動,也不可能在指揮官的命令下幸存,那麽何必拒絕呢?而自從眼鏡蛇集團覆滅,他安分守己地回歸,賠償尚可以賠償的,老老實實經營安保公司,致力與特種部隊的合作以維護世界和平,更別提對於在意的人更是從始至終都千方百計掏心挖肺地對他們好……可是結果呢,最後還是被喜歡的人指責厭棄。

這種灰心又無力的感覺讓雷諾好像回到了當年的屍魂界,不管怎樣做,對別人好與不好,因為最後總要離開,所以努力也好付出也好終歸全是枉然,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去在意任何人或事呢。

在此不得不再次提到雷諾少年與青年時代的老師紮坦。

這位偽裝大師不清楚雷諾那些即使跟農關他們都沒透露過的過去,但他了解雷諾本人。十四年的相處甚至讓他比任何一個雷諾在意著的人更加了解他。最善於玩弄人心的偽裝大師怎麽可能不清楚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深深藏在溫柔底下的冷漠,從容下面的膽怯,灑脫之下的消極。

金玉其外,這個有意思的孩子用一張無堅不摧的鐵皮包裹住不堪外露的內在,自從發現這一點,紮坦花了將近十年竟然也不能在對方嚴密的防備上撕開一道細縫,他明白雷諾對於他的戒備可能讓他一輩子都沒辦法掀開對方厚厚防護下的傷疤或者珍寶——不過他知道,他不能,對方愛著的人或許可以。

然後有一天,紮坦發現了自己的徒弟對於他童年時代的玩伴兼兄弟、身處與眼鏡蛇對立陣營的嵐影忍者白幽靈有著非同尋常的關註。經驗豐富的紮坦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同時樂見其成。

不動聲色地引導著自己那對情愛認識只停留在書本影視以及道聽途說的愛徒,一步步將其帶離他所營造的無情卻安全的壁壘,老生常談地告訴他什麽是愛,故作溫和地賦予他追求所愛的勇氣,同時潛移默化地暗示對方應該將這種可笑的玩意當成人生支柱。雷諾對於紮坦的教導向來屬於有選擇性地聽取,不過也許出於人類天性裏對愛的向往,再加上這只是個看上去與利害並無關系的課題,他聽進了紮坦的話。

紮坦暗笑對方的懵懂無知,他那個小小年紀就一副波瀾不驚模樣的徒弟大概並不知道,自以為被拯救卻再度被打落深淵的滋味,遠遠比絕望更可怕。數年光陰,他已將力所能及的前情鋪墊好,只等著白幽靈或者其他什麽人有一天能完成自己想做而一直沒有做到的,比如讓自己親愛的徒弟體會一把被自身所愛著、信仰著的人破開心底壁壘的感覺。

以雷諾的性格,他會喜歡上的多半是跟他本人截然不同的類型,單純、果斷、堅毅,也許還要加上善良正義什麽的,對方清楚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麽,或許還得求生欲強烈,總之應該是那種集合了雷諾求而不得種種特質的類型。而對於愛情這種無謂情感一向持悲觀論調的紮坦認為,雷諾所追逐的那類人一旦發現他那些費盡心思欲蓋彌彰的“小缺點”,肯定不會忍耐下來什麽都不做,而那時會發生些什麽,真是光想想就讓紮坦覺得再有意思不過了。

至於在白幽靈面前故意說出那樣的話,是覺得不論他會不會和雷諾好上,對方在後者心中終歸是占據很大分量的,這樣一來最起碼也能挑撥一下兩人的兄弟情誼。如果不在臨死之前最後陰一把背叛了自己的親愛徒弟,這簡直不符合他一生致力於坑別人到死的人生信條。

於是紮坦死了,沒過多久雷諾真的和白幽靈在一起了,在那之後不到三年功夫,如果他還能看到的話也終於能在地底下欣賞到,以那句挑撥之言作為導火線,他一直所期待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雷諾和白幽靈在一起兩年,一路上不能說一帆風順卻也鮮有風波,不管發生什麽他都不曾對這段感情抱有一絲一毫的懷疑。然而這是第一次,他對自己甚至對於白幽靈產生了憤怒與怨望。

無可言說的郁悶感讓他以一種徹底拒絕的姿態隔絕了後來明白事情嚴重性的白幽靈的靠近……也許除了紮坦誰都不曾預料到,造成這次差點讓兩人關系岌岌可危事件的源起,最初只是因為一句無心的負氣之語。

作者有話要說: 呆雷腦補想多,戳到痛處炸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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