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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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東方天空擦亮出的炫目朝霞,夏南閣廚房上的炊煙肅穆而優雅地飄蕩在隆冬的空中。

七姑抱著一大盆待洗的衣物直奔洗衣房。路過廚房時,聞見食材和油煙交織的氣味,才頓覺清醒了些許。

起遲了起遲了。

七姑這樣想著,但卻格外地心安理得。

一早洗衣房裏也算是熱鬧非凡,下人們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洗洗涮涮,嘴上還不停地討論著近來流傳的閑話。

呀,許久都不在這裏見到的瑾荷和小芝——多得主子蒲荷和瑰玉的身價那般高高在上,平日這兩人連端茶倒水這樣的事都要再去使喚個人呢。舉手投足都威風得不得了,說是仆以主貴一點也不為過。

可今天怎麽下來體驗民間疾苦了?

七姑搖頭晃腦地把盆放在她倆旁邊,衣服堆到一旁,不理她倆奇怪的目光,搓搓手,又端著盆到一旁去接水。

小芝見狀先發了話:“這人紅了就是不一樣,衣服都見多。也不知是一晚就換這麽多身還是攢了許多天才洗呢。”

瑾荷把裝皂角粉的罐子拉到倆人中間:“這都什麽時節,哪要這麽費周折換衣裳。只是媽媽最近管得寬松,讓某些人得了空偷懶罷了。”

七姑端著盆回來,心裏又氣又笑,面上倒是畢恭畢敬:“姐姐們這說到哪去了。不過是最近多了許多客人要伺候,實在騰不出手來,媽媽念我勞苦便準我這些雜活可以不必時時操勞,而已。”

七姑故意把那“而已”二字咬得刻意,見小芝氣得癟了嘴心裏就格外高興。

“喲。還以為是什麽呢,媽媽要是真心疼你就應該幫你幹了。”瑾荷不緊不慢地搓著衣領,“要知道,以前媽媽可是給蒲荷親手做過衣服的。”

七姑面不改色:“那媽媽可曾準許蒲荷跟著客人出去游玩呢?”

“不曾。”瑾荷嗤嗤地笑了,“不過這天寒地凍的準他上萬峰山,媽媽當真是偏愛你家繁霜呢。”

“羨慕羨慕。我家瑰玉就未曾有這樣的好體魄。”小芝也學著瑾荷陰陽怪氣的語調,“聽說因為那晚繁霜差點被玩得背過氣去,徐老板最近都不翻他的牌子了呢。”

七姑剛想反駁什麽,話頭就又被瑾荷搶了過去:“那怕什麽,不是還有那什麽岳少爺麽。不過……好像也就沒別人了吧。”

說罷瑾荷和小芝便都嘻嘻笑了起來。

七姑憤憤地熄了氣焰,一轉眼看見金三爺向這邊沖了過來,便趕忙低頭做手裏的事。

“七姑!”

七姑戰戰兢兢地擡頭,卻見到一張格外殷勤的臉——這跟上個月還嚴懲自己的那個惡棍簡直不是一個人。

“袁媽媽叫你過去呢,說是有重要事情要交代你。”

“我……”七姑搓著衣角,低頭瞄著那堆衣服。

“這個……”金三下巴一揚,指著瑾荷和小芝,“讓她倆幹。你趕快去。”

“哦。”七姑竊笑一聲,惋惜地看著那倆,“真不好意思麻煩兩位姐姐……我也不想的。”

說完七姑就一溜煙地跑了。不用回頭看,也感受得到身後追著的四道憤恨不已的目光。

盡管皮草上身,繁霜仍是被順著車窗刮進來的寒風吹得發抖。

……那坐在外面趕車的岳初林怕是更冷吧。

也許今天是這個冬季最冷的一天也說不準。

繁霜伸出快凍僵的手指,把毛領收嚴實些,分外懷念自己房間裏的暖爐和七姑胖乎乎的手了。

車外忽傳一聲馬的嘶啼,割斷了繁霜的思緒。

“好巧。見過岳兄。”

是個有些耳熟的聲音,繁霜卻想不出是誰。車駐,便聽得岳初林的聲音:

“賢弟緣何這般匆忙?”

那人又說:“家父忽然病重,大夫剛剛開了藥方,我便出來抓藥了。”

“令尊大人身體一向康健,前陣大壽之日亦未顯老態,怎會突然發病?”

莫非是之前岳初林前去祝壽獻禮的李府的老爺?繁霜小心地撥開些許窗簾,卻只見那人一匹駿馬甚是精神,再有便是腳上鑲嵌了翡翠的靴子了。

“唉。不僅是岳兄,全家上下都十分疑惑,可卻無一人發覺過征兆。昨夜突感不適,直說胸悶氣虛,連夜請來幾名城內名醫也未曾探出一二。這境況……著實令人不安。”

“賢弟莫要驚慌。近日晝夜氣候驟變,莫說是老人家,就是青壯年都會覺得難以抵抗。賢弟還是快快去抓藥吧。若是人手不夠,盡管到我府上傳我的話叫人便是。我不日定會去探望令尊大人。”

“多謝岳兄。那在下便先行一步了。”

“保重。”

噠噠的馬蹄聲漸行漸遠。繁霜卻莫名心慌了起來。

“看來我們要快去快回了。”岳初林探個頭進來,憨笑道,“本想同你游山玩水一番,這下怕是無法盡興了。”

“公子帶繁霜出來已然是繁霜的福分,怎敢奢求更多歡愉。”繁霜苦笑,把手在袖子裏握得更緊,想再問多一句“只是不知為何會選上我”也只怕不合適宜了。

岳初林聽後點點頭,一言不發地握了握他的手,又轉身出去繼續駕車趕路了。

可心裏卻被繁霜一向善解人意的態度暖得如春水一般。雖然偶爾對此他也會想,那多半是因生計而練就的讀心術罷了。

兩人進山時,已是午後時分。山谷裏了無生機,寒寂一片。途中那些光禿禿的枝椏,連只過路的鳥雀都不想停留。

馬車飛快奔向的仙月莊,已早有仆人在恭候多時。

“宋管家!等久了吧?”

“沒有沒有。二少爺請交給我吧。”宋管家拉過韁繩向馬棚走去,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皺紋都顯得精幹樸實,“老爺已經吩咐過了,這回爐子都生得極旺,哪怕是呆上十天半個月都不怕挨凍了。”

岳初林輕嘆一聲:“本想是呆久一些,多尋些奇巖怪石,只是來的路上偶遇了李飛羽,得知了李員外突染重病的消息,怕是明日就要回城去探病的。”

宋管家的反應亦如岳初林方才那般驚異:“那李老爺子素常硬朗,聽聞他花甲之年都不曾舍棄冷水沐浴的習慣。怎會突染重病?”

“說的正是。可世事偏就這般難料。”

岳初林掀開車簾扶繁霜下車,宋管家則在一旁安頓著匹馬,嘴裏還喃喃自語著:“這樣蹊蹺,只怕是招惹了什麽不好的東西了……”

宋管家搖搖頭,回過身便見岳初林身旁立了一位貌美絕倫的男子:“這是……”

“這便是我之前提到過的那位朋友。”

宋管家這才想起之前的確是被吩咐過二人同來的,還以為是二少爺年少時要好的夥伴。盡管這男子彬彬有禮甚是討喜,卻不可避免透著一股風塵的脂粉之氣。

那既是少爺的朋友,做下人盡分內之責便是。老爺都不管,那就更輪不到一個管家來評斷少爺的喜惡了。

宋管家這樣想完,便招呼著兩人進屋取暖歇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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