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相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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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旨?”上官煜霆接過那名領將傳來的一封信件,拆開來看,看完,臉色竟比方才還要沈重。

“元帥,發生了什麽事?”於皓庭好奇地問道,又有什麽事?元帥的臉色本來就不是很好看,現在更是如打了霜的茄子。

“風公主在嫁往鄔國途中逃婚,鄔國深覺受辱,已經撕毀了兩國友好盟約,決定讓道於姜國。”上官煜霆簡約地說明一下京中之事。清璇被逼婚?他之前都沒收到消息,想必是皇帝刻意封鎖的吧,等到現在快瞞不下才告訴他。

只是他不明白,宮中適婚年齡的公主也不是只有清璇一個,皇上應該知道清璇那性子才是,她怎麽可能乖乖嫁人,為何要強迫於她?

唉,清璇這回逃婚,也不知是好還是壞,她從小錦衣玉食的,外頭的日子她怎麽過得了?再加上她不過是一個小姑娘,根本就不懂得人心險惡,要是被人騙了,怎麽辦才好?上官煜霆忍不住擔憂起來。而且她這一逃,對龍陵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再者,她與小然似乎有著非同一般的友誼,如果讓小然知道她的好友被人這樣逼婚,不知會有什麽反應,小然雖然有些冷情,可她對於在乎的人,她會拼了命去維護的。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善良的。

“那……京城不是危矣?”於皓庭又再受打擊。

“風公主怎麽可以逃婚,這樣不是置龍陵於險地嗎?身為公主,怎可如此不識大局?”那名送信的將領不平地碎碎念。

“李將軍,你怎麽可以對公主不敬?那鄔國太子荒淫無道,個性變態,哪家姑娘願意嫁給他,而且還是我們龍陵尊貴的公主。”趙昇提出反駁之聲。

“趙將軍這話在理,那風公主可是咱們老元帥的遺孤,風元帥一生為國盡忠,立下無數漢馬功勞,最後還戰死沙場,僅剩這麽一個孤女,要她去和親,嫁給鄔國太子那樣的人,怎麽都說不過去。”於皓庭附和道。

“但她這一逃,鄔國讓道,姜國便可避過天險,直入我龍陵深腹之地。龍陵豈不是汲汲可危?犧牲她一人的幸福,換取整個龍陵的安危,難道不值得嗎?”女人說到底最終還不是要嫁人,嫁給誰有什麽所謂?李將軍還是堅持己見。

“李將軍,”一直沈默著的上官煜霆忽然開口,帶著微慍,“保家衛國應當是我們軍人的使命,也是我們軍人責任,不應該叫一個人女人來背,若要犧牲一個女子的幸福來保衛我們龍陵國土的安全,你們不會覺得汗顏,覺得慚愧嗎?”

李將軍慚愧地低下頭,他向來敬上官將軍如神明,對他的話更是當成聖旨那樣捧著,他說得對,龍陵的安危不應該犧牲一個女子的幸福來成全。

不管風清璇該不該和親,她逃婚總歸已經成了事實,現在該想的是怎麽解決這件事?

“元帥,皇上是想元帥去截斷姜國軍隊前往鄔國的路嗎?”趙昇很快就想明白了皇上寫信的原因。

“不錯。”在姜國軍進入鄔國之前先截斷他們的去路,這是最徹底有效的辦法。

“姜國全國兵國都聚集在邊境,如果他們要直接進入鄔國去攻占咱們龍陵的話,一定會從這裏調走主要的兵力,這裏就剩一個空殼了。”於皓庭分析道。

“所以如果我們要去攔截姜兵的話,我們也必須全巢出動。”李將軍接口道。

三個將軍還在討論,上官煜霆突然走到桌腳邊,把才熄滅不久的蠟燭重新點燃起來,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把那封所謂的密旨放到火苗上。

“元帥,這可是聖旨啊!”皇上親筆所寫的,可不就是聖旨嗎?

“元帥,你怎麽燒聖旨啊?”

“元帥,你為何要這樣做?”

三個將軍臉色大變,他們越來越看不懂他們的元帥了!

“你們記住,今天本帥沒有收到聖旨,你們也沒有看到。”上官煜霆說話時,信件已經被燒成灰燼了。

“元帥,你……”

“不要多問!趙將軍,本帥命偕你、李、徐等將軍帶領二十萬兵馬去攔截姜國軍隊。”

“末將領命。”

“於將軍,你坐鎮營中,統轄調度。”

“末將……領命。”於皓庭有些為難,但是軍令既下,便不可更改,聽上官元帥的意思,他好像還是要前往洛城,上官元帥到底是怎麽了?就為了一個秦公子,竟連皇上的密旨都不遵,皇上的意思應該是要元帥親自前去吧,而一向最忠君愛國的上官元帥居然為了不遵聖旨,把聖旨給燒了,太匪夷所思,太令人不可置信了,這個天真的變了,愛情的力量真的這麽大嗎?

別說於皓庭覺得匪夷所思了,就連上官煜霆本人也覺得不可思議,從小他受到的教育就是要保愛衛國,忠君侍主,要為先為天下憂而憂,而他現在在做什麽,抗旨不說,還火燒聖旨,棄天下不顧,這種事要換以前就是打死他,他也絕不信自己會做這種事。

罷了,做了也就做了,他不做後悔的事,即使是身敗名裂又如何呢?

洛城,此時早已變成了一座廢城,城中百姓死的死,傷的傷,一些早聽到風聲的舉家遷移避戰亂去了,如今的洛城已確確實實變成一座死城。街上躺著無數的屍體,也有傷者躺在地上呻(和諧)吟著。

雜草叢亂,紙錢灑滿一地,隨處可見白色的帷幔,在祭奠著死去的人,分不清是誰在祭奠誰?滿天的哭聲哀嚎聲縈繞著整個城,一片愁雲慘霧。

洛城府衙內,當沈然一身素衣站在慕容羿宸面前的時候,沈然滿心以為慕容羿宸沒有感動得淚流滿面,至少也得來個擁抱吧,結果沒有,他一點反應也沒有,直接把她成隱形人一樣,漠然地從她面前走過去。

沈然被他弄得傻眼了,就算沒有淚流滿面,沒有擁抱,至少把她這個大活人看在眼裏,好嗎?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闖進城,她容易嗎她?

“餵,慕容羿宸……”沈然快步擋在他的面前。

慕容羿宸腳步停頓了下,臉上神情變幻莫測,伸出右手,慢慢伸向沈然的臉龐,卻在距離她的臉不到1厘米的時候停下,將手收回,搖搖頭,喃喃道:“本王怎麽出現幻覺了?不過好真實。”

沈然這回聽明白了,合著他當她是鬼啊。

“我不是幻覺,我真的是秦汐然。”慕容羿宸肯定是沒有料到她會出現在這裏,一時接受不了吧?沒關系,她會告訴他,這,是事實。她沈然想進來,千軍萬馬又奈她何?

“幻覺也會說話嗎?”慕容羿宸勾著下巴,作沈思狀。

沈然簡直想暈,慕容羿宸未免太……太可愛了吧?

到底要怎麽讓他明白她真的不是幻覺?還是說,他經常出現幻覺?

沈然這時才註意到他的不尋常,他好憔悴啊,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臉上的胡子沒有刮,冒出些胡渣,頭發沒有以前疏得整齊,顯得有些邋遢,他不是有潔癖嗎?他怎麽可能忍受得了?就算被困,也不至於這樣吧,這不像他的行事作風。

不如打他一巴掌,他也許會認清這是一個事實,不是他的幻覺。

沈然捋了捋袖子,看著自己的手,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以前有什麽冤仇就趁這個機會報了,此時不報,更待何時?

在甩下的那一瞬間,慕容羿宸條件反射地握住她欲揮下來的手,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好軟好滑好真實,他握得到?他竟握得到?難道這不是幻覺?

“我是真的,不信的話,你可以讓我打一巴掌,相信絕對能讓你清醒。”真失望,打不成了。不過,這回他總可以相信她是真實的吧?

結果……

感動還是沒有,擁抱也沒有,有的只有某人的暴怒:“你來做什麽?你怎麽可以來?可惡,上官煜霆他瘋了,他居然放你來這裏?”

雖然慕容羿宸沒人性地沒有感激之情,但沈然卻依然笑臉看著他,滿心的感動,心中如有一道暖流劃破,他見到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她有沒有帶人來營救,他關心的是她的安危,雖然表達情感的方式不是很好。

慕容羿宸看著她的淺笑,她的冷靜與他的暴怒形容了鮮明的對比,讓他越發覺得自己無理取鬧。

“被罵了還這麽開心?”他似乎就沒見過她發怒,她似乎喜歡用微笑,用淡然來掩飾自己的真實情感。

“我喜歡!”你管得著嗎你?

慕容羿宸無語,突然想到剛才兩人見面的情況,利眸射過來,立馬秋後算賬,惡聲惡氣道:“你剛才是不是想打本王,誰給你的膽子?”

沈然嘿嘿一笑,完全不以為懼:“我這不是為了讓王爺明白,我不是幻覺嗎?”

“你敢說你沒想過要報私仇?”她剛才的笑容可陰險著呢,她以為他沒看到嗎?

這什麽人?連她這點花花腸子都知道,慕容羿宸,不慚是老奸巨滑的狐貍,要是這掌打下去,那還得了,她還不被他撕了,嚇嚇!

慕容羿宸正欲再逗她幾下,突然一抹鮮艷的紅色醒目地躥進他的眼中,灼痛了他的眼。只見他飛起地抓起她手,驚慌地問道:“怎麽回事?你受傷了?哪裏受傷?叫你不要進城來,你逞什麽英雄,該死的上官煜霆,他居然讓你受傷,本王回去宰了他。”

沈然看著慕容羿宸一驚一乍的,有點被他嚇住,一個內斂深沈,喜怒不形色的男人突然緊張成這樣,她還不把他當成恐龍看啊?

順著他的眼神望下去,沈然這才發現自己的裙角沾了一點血跡,一點點而已,不及巴掌大,虧得他眼睛這麽尖才瞄得出來。這點血對‘殺人如麻’的慕容羿宸來說應該不算什麽才是。

“這不是我的血,剛才一路過來的時候,大概是不小心沾上的吧。”外面傷亡那麽多人她沾上一點血也不奇怪。

慕容羿宸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抱住她,想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裏一樣,擁得很緊很緊。

“王爺……”他這是又發什麽瘋?她看宸王壓根就沒正常過。

“別說話。”慕容羿宸制止她想說的話,他現在什麽都不想聽,什麽都不想做,他只想好好感受一下她的體溫,讓他知道她還在。

她竟就這樣闖進來救他了,她知不知道有多危險,她知不知道自己可能會沒命,如果她是想讓他感動的話,那麽恭喜,她成功了!誰也無法了解,在他看到沈然出現的那一剎那,他感覺到他的整個靈魂都受到了震憾。

良久,慕容羿宸才放開了她,微怒道:“上官煜霆他怎麽會放你過來?”上官煜霆對她的愛護超過了任何人,他是絕對不可能放然兒冒險,當初他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把然兒留在軍營裏的,想不到,她,還是來了。

“大哥本來的確不肯放我出來的,但他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我吧,在他出戰的時候,我就帶著璃兒和易子寒出來了。”

果然是偷跑出來的,慕容羿宸無奈地搖搖頭,他越來越肯定一個事實,然兒想做的事,天下間很難有人阻止得了,隨即又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你是怎麽進城來的?”洛城早已被重重包圍,怕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然兒這麽一個大活人是怎麽進來的?

“這得多謝你啊,喏,你的虎符,還給你。”沈然把手上的虎符甩了過去,“你早知道大哥是想讓你牽制住祈王,早就知道了此行的兇險,是不是?”所以才給自己的虎符給了她,所以才想著如果自己回不來了,讓她給虎符交給上官煜霆。

慕容羿宸不是藩王,而是直系親王,按理他是沒有軍隊的,即便他有兵權,那些也是皇宮侍衛,禦林軍之類的,在其他地方他根本沒有權力擁有這樣一支獨立的軍隊,除非,這些是他暗中蓄養的,這件事要是被人發現,那可就等同於謀逆造反,沈然很想知道,他憑什麽這麽相信她,他就不怕她會出賣他嗎?要知道,他把虎符交給她,就等於把自己的命交在她手裏。

“打仗哪有一次不是兇險的?”慕容羿宸走回到軟榻上,這陣子他總是特別容易疲憊。

沈然在另一側坐下,她覺得他又讓她認識慕容羿宸另一面,誰能說這樣的慕容羿宸狼子野心,謀朝篡位,他的心裝著百姓,他可以為天下而不顧自己的生死,或許所謂的爭奪皇位,他更多的是為母親爭一口氣吧。沈然在這一刻忽然覺得沒有人比他更適合共這天下的共主,他心懷天下,卻也不優柔寡斷,該狠決時他能比誰都狠,皇帝所要具備的王者之心與鐵血心腕,他都有擁有了。

“你到底是用什麽方法進來的,本王為何沒有聽到打鬥聲?”如果然兒是硬闖進來的,他沒理由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沈然抿唇一笑,神秘兮兮地說道:“王爺想知道的話,出去看看就知道答案了。”

慕容羿宸略微思考了一下,果真從軟榻上站起,往門外走去,心中暗襯著,然兒又會出什麽奇招呢?

走出房門一看,映入眼簾的只有三只大得不像話的風箏,還有一個拿著超級無敵大的風箏在玩的女孩,再加上一個站在一旁寵溺地看著戲耍玩鬧的清秀男子。

“咦,王爺?王爺,王爺……你看,這風穩多漂亮啊,小姐實在是太聰明了。”南宮璃拖著個大大的風箏,一步一步‘艱苦’地邁過來。

雖然南宮璃的話絲毫沒有邏輯可言,但慕容羿宸是何人?別人的一個表情都能讓他猜出個子午寅醜來,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他要猜出來有何難?

“洛城不遠處有座高聳入天的山——玉峰山,”慕容羿宸停頓一下,望望天,道:“今天吹得的是東南風,你是順著風,從山峰上乘坐這大風箏,飄落下來的吧?”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沈然說道,用風箏載人入城,這種主意也就是然兒想得出,除了她,誰能出此奇招,誰敢如此冒險?

沈然點點頭,眼中帶著讚賞,用風箏入城,她本就是利用現代的飛機原理,再加上一點天時地利,而慕容羿宸一個古代人能夠僅從這些風箏中就能猜到她的用意,能不說他聰明嗎?

“再嚴密的防衛肯定也有會薄弱之處,我在城外已經逗留了一些時間,發現他們最薄弱的防衛就在南面,於是,我用一小隊人馬引開他們,我和璃兒他們便可趁機從山峰上飛入城中,神不知鬼不覺。”沈然進一步解釋道。

“那你用本王的虎符是……”他相信然兒既然進來了,肯定留有後招。

“當然是有用處的,”沈然低著看著地面,道:“兩日之後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但……王爺,我用你的暗中蓄養的軍隊來救人,勢必會被人知道的,那你……”不是很危險?

“無妨,本王給你的這支軍隊其實是先前從福王手上得來,在襄陽的時候,這支軍隊就已經被本王接收了,本王暗中將他們帶到這裏,為的就是防止會出現今天這一天。如今,福王已死,他的軍隊自然是要回歸朝廷,只要事後,本王把這支軍隊交給出來便沒事了。”說不定還能順便立個功玩玩,而且誰知道這支軍隊有多少人馬,他就是隨便報個數上去,有誰會知道。

果然是老奸巨滑,老謀深算啊,難怪他在襄陽的時候就老是行蹤詭秘,原來是去幹這壞事去了。沈然撇撇嘴,陰謀家一個!

慕容羿宸倚在門板上,顯得很疲憊似的。

“王爺,你怎麽了?我看你的精神不太好。”沈然這時才發現慕容羿宸的異常,似乎從她進來的時候,他就一直顯得很累的樣子,說話中氣也不足,似乎很虛弱。以他的內功造詣來說,他就是打個幾天幾夜應該也不會累成這個樣子才是,更何況據她所說,龍陵的軍隊跟祈王的軍隊根本沒打過幾場仗,龍陵一直處於被動地位。

“本王沒事。”慕容羿宸擺擺手。

沈然越看他越覺得怪異,心中有不好預感,她剛一路走來,死的人很多,但是受傷的人很少,而且很多死的人身上是沒有傷口的。

“王爺,你剛看到我,一直以為是幻覺,你是不是在此之前就有看到過幻覺?”她就一直覺得奇怪,宸王見到她的時候反應也太怪了,雖說她突然出現是嚇人了點,讓人不可置信了點,但宸王不是一個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人,他心臟承受能力一直是很強的。

“嗯。”慕容羿宸點了一下頭。剛到洛城的時候,所有的士兵便突然倒下一大半,沒有任何外力的攻擊,他雖然沒有事,但軍隊卻是寸步難行,後來他也漸漸出現了幻覺,且常常體力不支,容易感到很累。

沈然拉起他的手,探了探他的脈博,他的脈博時有時無,時緩時慢,體內似有股氣在四處亂躥,直逼他的心房,卻又遲遲進入不得,被另一股力量拉扯著。

“你中毒了。”沈然沈穩而冷靜地直述道,其實心早已慌亂了,他的毒,她不會解,甚至中的是什麽毒,她也弄不清楚。

“本王知道。”他的身體自己怎麽可能會不知道?他早就料到自己已經中毒了,可是他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樣中的毒?他一直都很謹慎,所吃所用的東西都經過嚴密檢查的,根本沒有中毒的可能性。

一聽說慕容羿宸中毒,南宮璃和易子寒立即停止玩鬧,圍了過來。

“本王帶你去看點東西。”或許帶她去看了,會對她了解這毒有所幫助。

沈然點點頭,跟著他走出去,南宮璃與易子寒也自動自發跟在他們後面。

慕容羿宸將他們帶到一間破屋子前,向來面無表情的他此時臉上增添了一抹沈重與傷感。而沈然等人看著眼前的景象一個個則是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破破爛爛的屋子裏,地上躺著好幾個人呻(和諧)吟著,而站著的人則是一個個眼睛通紅,像瘋了一樣地撕打著,扯著對方的頭發,扭打成一團,他們是沒有目標的,見到人就打,就咬,就是生生把對方的肉咬下來一塊也不松口,整個屋子彌漫著血腥的味道。

南宮璃看得一陣惡心,躲在易子寒身後,問道:“王爺,他們是有什麽仇嗎?”好殘忍,好血腥啊。

慕容羿宸搖搖頭,冷淡道:“他們沒仇,相反,他們都曾是好兄弟。”其中有兩個還是真正的血緣至親。

“好兄弟還打成這樣?好兄弟應該相親相愛才是啊……王爺,那你還不叫人把他們分開?怎麽可以放著讓他們打呢,這是不對的。”南宮璃天真地說道,在他們莫塵谷,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樣,兄友弟恭,睦鄰近裏,才不會發生這種事呢,外面的人真是太亂,太覆雜了。

“分不開,本王曾派人阻止,結果……那些人沒幾天也變得跟他們一樣了。”

沈然走到地上一個痛苦地吟叫的士兵下面,蹲下,看著他的癥狀,腦海裏飛快閃過一個畫面。

“王爺,你覺不覺得他們的癥狀很像當初我們在風城看到的那個李大夫?這些士兵有一個共通點,你看,他們的嘴唇都紅艷似火。”而且威力似乎比上次的李大夫還要厲害,這麽來說那個李大夫不是被自己玩毒玩死的,而是被人拿去試驗,當白老鼠。

慕容羿宸回想了當初在風城見到的那個李大夫,發現確實是驚人的相似。

“那麽然兒你可有辦法解毒?”秦汐然的醫術如何,他心中有數。若連然兒都無法解的話,只怕這毒要解可難了。

沈然搖搖頭,這毒,她真的不會解,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詭異的毒,翻遍醫術,她都沒見過這類病癥。

“嘴唇紅艷似火,嘴唇紅……難道是……”南宮璃喃喃道,眼睛驟然睜大,臉上閃現了驚慌之色。

“璃兒,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沈然問,覺得南宮璃的臉色有點古怪。

“我在沈……”南宮璃瞄了一下慕容羿宸,趕緊改口道:“在古籍上看過有一種毒,跟他們中的毒好像耶,叫做……叫什麽來著,我怎麽一時給忘了……”南宮璃抓著頭苦思冥想,誰也不敢去打擾,這也許是解毒唯一的希望。

突然南宮璃大叫了一聲,興奮地說道:“我想起來了,那個毒叫做‘點朱唇’,中了這毒的人,剛開始的兩天會出現輕微的幻覺,然後開始虛弱,四肢無力,七天之後,就會陷入嚴重的意幻之中,神智不為自己所控制,總以為有人來殺他,然後狂性大發,基本就與瘋子無異了,十天之後他會力竭而死。”

南宮璃說著,自己還忍不住抖瑟地一下,繼續道:“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哦,最可怕的是這種毒就像是瘟疫一樣可以傳播非常迅速,只有一個人中的這種毒,只要通過親密動作,或是肢體皮膚接觸,都會被傳染,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就是有千軍萬馬也沒用。”用這種毒的人心腸真夠狠的!

哇噻,這麽猖獗,不是比天花還可怕嗎?若讓這種毒流傳於世,那還世界大亂了。

“哼,本王明白了,他們(祈王)是用一個‘毒人’混進軍中,想讓我們全軍中毒,心思何其歹毒。難怪他們一直遲遲不敢攻打進來,原來是怕染上毒,想讓我們坐困城中等死……”慕容羿宸眼睛一瞇,閃現著駭人的目光,“只是本王有一點不明白,他們為何不直接用更多毒人丟進龍陵大營中?”這樣一來,龍陵全體士兵,別說打了,就是想保住性命也不容易,不戰而敗!

“王爺,這你就不知道,這種毒要制成需要一大堆覆雜的程序,光是時間沒個一年半載是怎麽都制不出來,所以有個一兩瓶就很難得了,具體怎麽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其中有一味是需要一個出生於至陰時間的女子之血作藥引。”

慕容羿宸讚同地點點頭,大聲喊道:“來人!”

“末將在。”宸王一聲令下,一個將領便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咦,這不是秦公子嗎,秦公子什麽時候來的,元帥派人來救他們了,太好了,他們有救了!興奮中……

“立即把出現幻覺,手腳無力,神智不清的兵士關起來,任何人不得接觸,記住,你們千萬不可碰觸到他們的肢體,另外,將已死去的兵士的屍體火化了。”

“是,王爺。”將領趕緊去執行命令。雖然他不懂王爺想幹什麽,但是聽王爺的,準沒錯。

沈然遲疑了一下,問道:“王爺,你,出現幻覺距離現在多少天了?”

“半月。”慕容羿宸沈靜地道,半分不見懼色,仿佛早已將生死看開了。

南宮璃瞪大眼睛,驚訝道:“半月?半個月你怎麽還沒死啊,王爺,你太強了。我佩服死你了。”就看在他這麽強的份上,她勉強接受他,承認他是她姑爺了。

眾人頭頂上一群烏鴉華麗地飛過……

“我想,這是因為王爺內力深厚,才暫時抑制住了這毒性,剛才在給你把脈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一股毒素一直沖往王爺的心臟,卻被另一股力量牽制住。”沈然松了一口氣,他毒性發作得比一般人慢,應該還有點時間,可以等他們解藥找出來,她相信宸王不會這麽容易死的,禍害遺千年,不是嗎?

“是你救了本王才是。”慕容羿宸滿懷柔情地看著她。

沈然露出了不解的眼神,她人在城外,這話談何說起?

“還記得你的‘訂情信物’嗎?”慕容羿宸拿出在出戰前沈然送給他的那個小盒子,“本王找軍醫看過了,這是一顆唐門至寶——避毒珠,多虧了它幫本王抑制了一部份毒性。”起初他一打開盒子還真被她嚇到,黑不溜丘的,還想過她不會真的拿塊石頭送他吧,雖然他曾說過,就是塊石頭,他也會當成寶貝,但畢竟還是有小小的落差。不過,等到他發現自己中毒的時候,他才知曉她的用意。看來,他還真是娶了個女諸葛呢!

“可惜連‘避毒珠’都無法抵制得了這種毒。”沈然嘆道,她還是失算了。

慕容羿宸正想說些什麽,突然像是一道雷狠狠地臂向他的腦袋一樣,只見他高大的身軀竟站不穩地搖晃了下,臉上血色盡退,像是隨時會倒下一樣。

“王爺……”沈然看他站不穩,想伸手去扶他,不料卻被他喝住。

“住手!別碰本王。”

南宮璃和易子寒面面相覷,連沈然都一頭霧水,慕容羿宸他這是又發什麽瘋。

慕容羿宸看著自己的手,用力地看著,像是跟它有什麽深仇大恨,恨不得把它砍下一樣。

“王爺,你怎麽了?”不會病情加重,已進入到瘋顛那個層次上去了吧?沈然也不禁擔憂起來。

“本王剛才摸過你的手,抱過你,是本王把毒傳給你的……”慕容羿宸還是看著自己的手,滿眼痛恨地看著,喃喃自語道,悔不當初。

三人這回明白,原來是在糾纏這個啊。

“王爺……”沈然走過去,欲跟他解釋一下。

“別過來!”慕容羿宸倒退一步,他居然把毒給然兒,要是然兒有個好歹,都是他害的。

其實摸也摸了,抱也摸了,該傳的毒要傳也早傳了,現在避之不及有什麽用。算了,為了不讓他這麽內疚,沈然決定跟他說明真相:“王爺,我不會有事的,早從很小的時候,我就已經百毒不侵了,所以,再厲害的毒對我也沒用。”

“你,說的是真的?”慕容羿宸這才擡起頭看她。她真的不會有事?

沈然重重地點了下頭,所以,他可以不必再內疚了。

“你確定?你不是在騙本王?”她不會是為了不讓他擔心,故意騙他的吧?懷疑中……

多疑病又犯了!

沈然鄭重地發誓道:“我沒騙你,我真的是百毒不侵。不信的話,你過幾天看看,我會不會毒發。”

慕容羿宸這才信了幾分,但是……

“你怎麽會百毒不侵?”他雖然不是大夫,但他也清楚,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有果必有因,要百毒不侵,必先為百毒所侵。她的人生到底經歷過什麽?

“這些以後再說吧。”以後吧,也許以後她會跟他說的,說她的人生,說她的過往。這一刻,她如何能料到,這些話她將不再會有機會說出口,甚至彼此形同陌路。

慕容羿宸不強求,而且現在也的確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轉向南宮璃,道:“南宮璃,你既然知道這是什麽毒,你應該知道怎麽解吧?”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傻傻的南宮璃會懂得這一些,她到底從哪來的?真如然兒所說,她只是一個孤女,何處可去才留在然兒身邊的嗎?一般的女子怎麽會懂得這些?

“知道也沒用啊。”南宮璃扁扁嘴,有點難過的樣子。

“這話怎麽說?”沈然問,如果不把毒解了,就算把人救出來去,也白搭。

“從中毒到毒發最多也就十天時間,而要制解藥不僅需要的時候長,更重要的是難找。需要兩味主藥,數種副藥,這副藥易得,隨便哪個醫館都可以買到,而且主藥和副藥調合不可以用普通的水,必須用四季之水,分明是春雨水,繁露水,梅水雨,臘雪水。”

“四季之水?若等到集合這四季之水,那得一年的時間,我們如何等得了?”沈然眉間染上了一抹愁思。下毒的人用心可真歹毒,完全不給人存活的可能性,慕容羿宸功力再深厚,想撐過一年,談何容易,只怕等到制藥解時,人已經……

“別人要等一年,我們才不用呢。”南宮璃得意洋洋道。

“你有辦法?”沈然驚喜道。誰會那麽無聊,沒事去收集什麽四季之水,還真就是有人這麽無聊……

“小姐,璃兒‘家中’正好有儲藏。”別看這四季之水只是尋常的自然之事,那可都是制藥的好材料呢。

沈然了然一笑,她對那個‘莫塵谷’越來越有興趣,真想回去看看。

慕容羿宸看著二人眉目傳情,不語。

南宮璃得意之色很快又癟了下去:“四季之水好說,但是兩味主藥就難辦了,一種叫雪櫻花,生長在極寒之地,我也只聽說過,沒見過,不知道哪裏有。”

“這個不難,雪櫻花是姜國的國花,世間僅有一棵,生長在姜國皇宮之內。”慕容羿宸奇怪地看向南宮璃,雪櫻花是姜國的國花,天下皆知,她怎麽會不知?

他哪裏知道,姜國是在沈氏避世隱居之後才崛起的,沈氏所有書籍上都不曾出現姜國這個國家,南宮璃又怎麽知道雪櫻花在姜國。

南宮璃絲毫不知自己說錯了話,聽了慕容羿宸的話還喜滋滋地說道:“這麽巧啊,那太好了。呃……還有,最後一味主藥,這也是最難最麻煩的,解鈴需系鈴人,這味藥就是原先毒藥中血引的主人的心頭血。”

“天下女子何其之多,如何知道誰才是血引中的主人,人海茫茫,無疑是大海撈針。”易子寒一言點明其中的糾結之處。

“所以我才說,知道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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