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出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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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漸入初秋,夜深更添露重,沈然獨自一旁,看了一下遠處喝酒作樂的將士們,淺淺一笑,舉頭,癡癡地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銀色的光輝灑在她的臉上,為她絕美傾城的容顏更添幾分神秘而虛幻。

“大家都在為你慶祝,你這個大功臣倒躲到這邊來了。”男子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順著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靈動的黑眸閃過一絲詫異,卻又很快流逝,歸於平淡:“王爺不也是?”

“你很喜歡看星星?”他有好幾次在窗外看到她總是癡癡地凝望著天空,那樣的美好神聖,讓他不忍去打破。

“昨夜星晨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你不覺得星星很美嗎?點點星輝,不張揚,卻能帶給人光明。”沈然眼睛眨了眨,仰望著星空,灑下一片柔和。

“是挺美的。”慕容羿宸也跟著看著天空,以前沒這麽覺得,現在看看真的挺好看的,就如某人。

沈默,死寂般地沈默,兩人似乎從來沒有這麽平靜地一起看星星看月亮,風花雪月還真是不適合他們呢。

“一將功成萬骨枯,戰爭本來就是很殘酷,有人的地方就有一定會有爭奪,有國家就會有戰爭,避無可避,你不必如此傷感。”伸出一只手覆住她的小手,她的手怎麽會如此冰,如此冷?比正常人的溫度要低上許多,是吹風吹得太久了嗎?

他懂,他竟然懂,她只是看著天,看著星星,他就懂得她心中所想嗎?沒有人懂她,連上官都沒有覺察到她不開心,可是他卻懂了,最為冷血冷無情的慕容羿宸竟是最了解她的人。

“話雖如此,但是始終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麽死在我眼前,我毀掉的不止是四十萬條生性,更是數以萬計個家庭,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無論是龍陵子民還是姜國士兵,他們都是有父母親人,他們也許正苦苦地等著他們的親人回去,我知道那種失去親人的感覺,我知道那種無依無靠的孤獨,我體會過,可是我卻讓這麽多人承受著……”死沒什麽大不了,難以放下的是對親人的牽掛。

慕容羿宸猿臂一伸,一把將她攬在懷裏,臉上仍是面無表情的,眼底卻多了一抹心疼:“戰爭一起,死傷在所難免,不是姜國士兵就是龍陵士兵,你我都無法阻止的了。”這些本不該讓她來承受的,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將她捧在手心裏,為她遮風擋雨。他一方面驚嘆著然兒的才學,為她而驕傲自豪,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她這麽聰明,不希望她承擔著這一切不屬於她的責任。他真是越來越矛盾了!

沈然縮進他的懷裏,他的懷抱真的好溫暖,好結實……

她前世就沒有爸爸,後世的這一個有還不如沒有,從來沒有一雙這樣的大手溫暖過她,她的願望很簡單,只是想要一個平凡而溫馨的家庭而已。但是老天似乎特別愛跟她開玩笑一樣,別人唾手可得的對她來說卻是遙不可及。

“你活得這麽不開心嗎?”慕容羿宸一針見血地道,他一直以為秦汐然只是天性冷淡,對什麽事都漠不關心,現在他才知道她是一直在壓抑著自己。越對她深入了解,他就越發地對她心疼,這種感覺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他的抵抗力是越來越弱了。

“你不也是。”他們是同一類人。

“我希望你開心。”他不會甜言蜜語,只能用著最簡潔明白的話表達內心的情感。他沒有自稱本王,只是‘我’,一個丈夫的‘我’。

沈然揚起頭去看,迎上了他那雙幽黑深邃的瞳眸,沒有閃爍,沒有詭計,有的只是一片坦然。

“為什麽?我開不開心很重要嗎?”慕容羿宸,不要給我溫柔,不要為我編織美夢,一旦破滅會更痛的。這次,我可否相信你的真心?

“嗯。”慕容羿宸淡淡地點了一下頭,或許他以前真的是記錄不良吧?也難怪然兒懷疑他了。

“我有很多事瞞著你,你不介意?”她射孫子臏那一箭,慕容羿宸不可能不會懷疑她,說不定已經派人去查她了。像他這樣習慣了掌控全局,由不得別人說一個不字的人,怎麽能容許自己身邊放著一個不穩定因素,他從來都是深沈而謹慎的人。

慕容羿宸抱住她的手一僵,隨時淡淡地笑開了來:“只要是你就好。”不管她瞞了他多少,不管她的身世如何,只要她是秦汐然,便足夠了。

只要是你就好,只要是你就好!這句話比任何情話都來得好聽,都來得讓她心甜,無可否認,沈然此刻的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憾,有感動,有心酸,更有著說不清情愫在湧動著。他會是她追尋的幸福嗎?

“那你會突然離我而去嗎?”前世的爸爸就是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離開了這個人世,那樣地促不及防,甚至連讓她最後一面的沒有,今世的沈瑤亦是匆匆一聚就離開了她。別看她對什麽都無所謂,其實她對整個世界都沒有安全感,她會害怕,害怕在乎的人隨時會離開她。

慕容羿宸一只手攬她在懷,一只手與她十指緊扣,無言地傳達著他的答案。他也想要一個能讓他永遠珍惜,讓他的心有依靠的人。

他曾說過,想找一個能與他並肩的人,他想,他,已經找到了。

十指緊扣,這就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幸福吧……

迎著晚風,兩顆孤寂的心,在此時此刻,找到了彼此的溫度,互相取暖著……

月光的餘輝灑下一地的斑駁……

不遠處,手持一肩披風的俊毅男子一臉黯然,嘴角逸出絲絲苦笑,有些自嘲,有些無力……

他,終究是晚了一步,他總是晚了那麽一步,就註定有緣無份嗎?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而他,他算了什麽?

皇宮璇璣閣

本就是美女一個的風清璇此時一身鮮紅的嫁衣更顯出她的冰肌玉膚,彎彎的柳眉,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著,白皙無瑕的皮膚透出淡淡紅粉,薄薄的雙唇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無不惹人憐心,也難怪人家鄔國太子非要她不可。

只是原本清澈明亮的瞳眸卻如蒙了塵的珍珠,一片茫然空洞,向來愛笑愛玩的她此時卻面若冰霜,薄唇緊緊地抿著,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整個人如一秋死水,再大的波瀾也泛不起她的一絲漣漪。

“公主,你別這樣,吃點東西吧,你看你看都瘦成這樣了。”小婢女心疼地說道,手中端著一盤讓人看了就垂涎欲滴的點心湊上了風清璇眼前。

誰知人家根本就不鳥她,甚至連眼皮也都眨也眨的,坐禪的功力可連得道高僧都望塵莫及。

“公主,奴婢求你別這樣折磨自己了,皇上已經下旨了,您就是絕食也是沒用的,奴婢聽說,太子也知道這件事了,在禦書房外跪了兩天兩夜,直到昏倒了送回東宮,皇上都沒有出來見他一面,公主你這是又何苦呢?”皇上也真是沒人性,好歹也是自個的親生孩子,竟然忍心讓太子在禦書房外跪了兩天兩夜,尤其前天晚上還一直下著大雨呢,太子身子本就孱弱,這怎麽受得了啊?平時太子對他們這些太監宮女可好了,大家都很尊敬愛戴這位太子,忍不住在心裏腹誹皇上。

“太子哥哥……”終於在提在太子的時候冷凝的臉有了一絲動容。這個時候也只有太子哥哥關心她了。

“太子真的很關心公主您,為了太子,公主您也要保重自己。”其實太子對公主的情意,大家都是一路看過來的,可惡的皇上大人居然棒打鴛鴦。

風清璇看著鏡中的自己,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這麽美,如果是在平時,她一定會興奮地跳起來,可是……穿嫁衣的她很美,可是這套嫁衣卻不是為她的愛人所穿的,再美也沒意思。

“小香,邊疆那邊有沒有傳來消息?”今天她就要出嫁了,送到鄔國那邊去還需要一點時間,也許還來得及。上官,你快回來啊!然,你在哪裏,你的好姐妹都快被人逼上花轎了。

“奴婢是有聽福公公說了一點,好像局勢挺好的,不過要離回來也得好一段時間。”小香明白公主在期待些什麽,但也只能無情地給予打擊。公主好像對上官將軍也有點怪怪的,那,公主愛的到底是太子還是上官將軍?小香暈了。

還要好長一段時間?她怎麽等得了?而且……上官會救她嗎?會為她違抗聖旨嗎?會如對然一樣搶親嗎?她一點也不確定,她不求他對她像對然一樣轟轟烈烈,只求他心裏有那麽一絲在乎。

“公主,吉時到了,請公主上轎。”大宮女也是一身喜服,風姿搖曳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四大侍衛,是說沿途保護她的,實則還不是為了監視她,逼她就範。

風清璇只當沒聽見,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她是隱形人,什麽都沒聽見。

她鴕鳥,並不代表別人也鴕鳥,四大侍衛還是不客氣‘請’起她,將她送進花轎中。

天朝公主出嫁陣勢自然是不小的,不僅百宮迎送,連太後也親臨現場,哭得那個叫做老淚縱橫啊,不過風清璇心中有氣,楞是沒理她,害得太後尷尬極了。

至於太子想送也沒得送,被雨淋後身子更是虛弱,連爬起床都有些難度,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皇帝給他下了禁足令。

就這樣,可憐的風清璇生生地被逼上了花轎,浩浩蕩蕩地被擡出皇宮,擡出京城……

邊疆這邊,原本情勢大好的戰局突然來了個逆轉直下,龍陵那些個蕃王不知從哪聽到的消息,得知皇帝要削藩,一不做二不休的,七個藩王直接拉起旗號一股腦全反了。

福無雙至,禍不當行,更慘的是奉命押送糧草的四皇子被襲,糧草盡數被燒,連點渣都不剩下。

所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一支軍隊,若連糧草都沒有了,人人都食不裹腹,哪來的力氣打仗?還不如回家種蕃薯。

護草不利的四皇子慕容睿自知自己罪孽深重,自動蹲到墻角畫圈圈。他是皇子,要處罰,要責罰,還是要殺要剮,要交給皇帝來處理,上官煜霆也懶得管他。

宸王帳營裏

“王爺,這是齊默王子寫來的信。”暗夜恭敬地把信遞到慕容羿宸手上。

慕容羿宸展開信,臉上的神色雖然沒變,但微瞇的雙眼正顯示著他的不悅,張狂的氣息讓暗夜心兒一顫,跟在王爺身邊那麽久還是會時不時地被他的冷意凍住。

“怎麽了?”沈然掀開他的帳簾一進來看到的就是一副景像,不由得問道。經過昨夜的談心,她感覺兩個人的距離拉進了不少。

“齊默因為我們水淹他姜國四十萬士兵,拒絕與本王合作。”慕容羿宸有點頭痛地說道,唉,看來戰爭還是不可避免。

“都是我太操之過急了。”自己的子民被屠殺,他如何還能跟敵軍合作?別說齊默這個王子了,就是姜國的任何一個百姓,只怕現在都恨她入骨了,唉,其實她可以采取比較溫和的方法的,不用這麽速戰速決。

“不關你的事,你不必自責,戰爭打得越久,死的人會更多。既然齊默不願合作,也就罷了。”他算是看明白了,齊默這個人太過優柔寡斷且感情用事,難以成就一代霸主。

“王爺就這樣放棄了嗎?齊默王子雖然不願與我們合作,但他總是想回國的吧,王爺不妨暗中助他一臂之力。”沈然笑得詭異。龍陵內亂,姜國怎麽也得跟著亂一下才公平吧。

慕容羿宸了然一笑:“然兒,你可真是本王的智囊啊。”慕容羿宸動情地想擁抱她一下,奈何這邊有顆不懂避嫌的超大瓦電燈泡,只得作罷。

“王爺過獎過獎。”沈然拱拱手,笑嘻嘻地說道,不客氣地照單全收。

暗夜欣慰地暗笑,王爺和王妃的感情可是越來越好了,是的,他稱沈然為王妃,至少在他的心裏已經把然主子當成真正的王妃了,至於王府裏那位不提也罷。

玩笑過後,沈然很快地回歸到正事來:“皇上已經頒下撤藩的聖旨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皇帝也真是笨到家了,正值兩國交戰,要是還來個內亂,那還得了?要是各藩王統一陣線,內外夾擊,龍陵可就要腹背受敵,危在旦夕了。

“沒有,本王也在奇怪,各藩王怎會得知要削藩的消息?”慕容羿宸雖然很不爽當今的這位皇帝,但還是不得不承認,他還是一位挺有魄力有手段的君主,斷然不會這麽笨的。

可消息怎麽會外傳呢?唯一知道這個消息的藩王只有福王,只是他不是都已經被他軟禁宸王府裏了嗎?而且他還順便奪了他十萬兵馬呢,宸王府守衛森嚴,他是如何逃出去的?

暗夜像是知道了什麽,欲言又止地看看自家王爺,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有什麽話,說吧。”慕容羿宸一眼就看到了暗夜扭抳的樣子,料知他肯定收到什麽風聲了。

“王爺,追影傳來消息,福王已經逃出京城了,是……是王妃放的人。”千防萬防就是忘記了王府裏還有個內賊。暗夜本來就對這個經常性被人遺忘的王妃沒啥印象,現在印象倒是有了,只是是壞印象而已。不僅不能幫助王爺,還拖王爺後腿,跟然主子一點可比性都沒有。頓時兩個人在暗夜的心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慕容羿宸聽完只給了簡略的評語,神情一絲轉換都沒有。他怎麽就娶了這麽一個蠢女人,還差點讓他被然兒從此拒之心扉之外。悔不當初啊!

沈然卻不這麽想,秦汐怡一點也不笨,相反的,她是聰明得很。她想必清楚地知道,慕容羿宸之所以會娶她,不是因為她的美貌,而是看重了她身後這股勢力,若她不放福王走,任由皇帝撤藩成功,那麽她可就真的一點勝算都沒有了,地位也將一落千丈,她從來都是一個很會為自己打算的人。

兩人心思各異地想著,門外傳來一道叫聲。

“什麽事?”暗夜應道。

只聽得小士兵喊道:“王爺,元帥有請。”

慕容羿宸向外走了幾步,忽然轉過頭來,朝沈然伸出手,輕道:“一起來吧。”現在然兒參與軍事,想必沒人會反對吧。

沈然想了一下,點點頭,將手伸了過去,就在慕容羿宸想要握住時,沈然卻迅速地抽回手,搞得他一臉莫名奇妙。還是不行嗎?她還是無法接受嗎?

“我可不想被人誤會是斷袖。”沈然帶著一臉笑意先慕容羿宸一步走出帳營。

慕容羿宸看著自己掌心的空氣,不由得失神一笑,呵呵,斷袖……若然兒是男子的話,他就是當個斷袖他也是甘之如飴。

主帳裏沒有其他的將領在,只有上官煜霆一人在看著公文,時不時露出沈思的表情。陷入沈思的他警戒心卻沒有絲毫的松懈,在慕容羿宸掀開帳簾之時,上官煜霆也同時擡起了頭,只是眼前的這一幕卻是生生地刺痛了他的眼。

何時他們開始出雙入對,形影不離了?但他又不得不承認,他們男才女貌,站在一起確實是很登對。

上官煜霆努力安慰著自己不要去在意,心卻還止不住泛起了疼痛,小然真的離他越來越遠了嗎?

“小然你也來了?”上官煜霆撐起笑容。

“嗯。會不會打擾到你們?”看樣子兩人是想要密談,看來事情真的是蠻大條的。

“不會,大哥正想問你的意見。坐啊……”對上官煜霆而言,現在的沈然不單單只是他的義弟,他的心上人,更是他心目中的軍師,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身份,他一定會上報朝廷給她一個封號。

慕容羿宸和沈然並排坐著,上官煜霆自然是百年不變的坐回到他主帥的位置上。

“上官將軍叫本王來想必已有良策了吧?”一坐下,兩人就談起正事來。

“本將軍認為攘外必須先安內,姜國此番被我軍所重創,損失了四十萬兵馬,沒那麽快重整旗鼓,我們可調派出一部份兵馬,先平了這‘七王之亂’,各地藩王各懷鬼胎並無聯合起來,各個擊破應當不是難事……”

“分散兵力實為不妥,姜國這次損失慘重,心中定然憤憤不平,急欲報仇,只怕正等著這個時機,哀兵必勝,不可不防。”

“王爺此話也甚有道理,不知王爺有何高見?”

“正如將軍所說,各地藩王雖然接到撤藩的消息,卻沒聯合起來,難以成氣候,可先讓皇上退讓一步,拖住這些個藩王,而首務之急,應當乘勝追擊,一舉殲滅姜國,讓他們反手之力,再回頭來收拾藩王……”

“這樣也不妥,若各個藩王不如我們所想,與姜國內外夾擊,而是反攻入京城,那麽京城危矣,我們只怕會顧此失彼。”

沈然看著他們摒棄了過往的恩怨,一心撲在保民衛國之上,心裏盡是欣慰,他們終究是一個好王爺,好將軍,龍陵雙傑並非浪得虛名,只要他們同心協力,雙劍合壁,龍陵將會屹立不敗。

“或許可兩者兼得?”沈然出聲打斷了他們討論。或許被他們所感染,沈然的積極性也被挑動了起來。

兩雙眼睛齊齊地射過來……

“小然,你又有主意了?”上官煜霆雙眼放光,滿心激動地問道。他這個然弟太才思敏捷了,他和宸王才在商量著,她就能想出一個兩全齊美的辦法了。

沈然奸詐地笑了笑,說到撤藩嘛,當然就要借鑒咱們英明神武的漢武大帝了及足智多謀的主父偃先生了。

“有主意就說吧。”慕容羿宸也催促著。

“王爺說的對,兵力不可分散,姜國到現在還不肯派人來議和,這場仗怕是要打到底不可,姜兵若化悲憤為力量,軍民一心,反倒是更不容易對付,所以兵力必須集中。但大哥的考慮也不無道理,放著這些藩王在龍陵境內興風作浪,只會坐大他們的實力,到時候更對付……”沈然總結了一下他們的據點,看兩人仍在聚精會神等著她的下文,沈然也不吊他們的胃口,繼續說道:“所以最好的是雙管齊下,這邊仗照打,至於對付藩王嘛,只須皇上下一道聖旨便可。”

“然弟是想讓皇上承諾永不撤藩?”各地藩王等的不就是這一道聖旨。

“絕對不行,各地藩王尾大不掉,實力逐漸壯大,近年來更是越來不越不聽中央調派,絕不能再縱容下去,坐漲他們的勢力。如果這次再向他們妥協,他們會以為朝廷軟弱可欺,更加得寸進尺。”慕容羿宸撤藩十分堅決,這點倒是跟皇帝不謀而合,說他們不是父子還真沒人相信。

“你們誤會了,我不是想讓皇帝承諾永不撤藩。這些個藩王,直白點就是藩地的土皇帝,當然不願意把權力交出來,若是逼得急的話,反那是必然,所以,撤藩,不一定要用這麽強硬的手段,可以采用柔和一點的嘛。”

“如何柔和?”上官煜霆急急地問道。他有預感,小然一定會給他一個最完美的答案。

“不必一舉收了他們的權,但可以把他們的權力分散,簡稱‘推恩令’。”漢武帝啊,借用一下你的橋段,你應該不介意吧?造福人群嘛。

“推恩令?”慕容羿宸沈思了一下,眼睛頓時散發著迷人的光彩,驚嘆道:“好主意。把土地分封給各藩王的子孫,以次分享封土,地盡為止,封土廣大而子孫少者,則可虛建封號﹐待其子孫生後分封。”

“這樣即可符合集權的需要,又避免激起各地藩王武裝反抗的可能。”上官煜霆接著補充道。

“不錯,到時候藩王的權力越分越小,過些時候皇帝再隨便找些名目收拾他們就好了。”就比如漢武時用的‘酹金奪爵’的就挺不錯,不過就不勞她來操心了,那是人家皇帝的事。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好啊,都根本不用她解釋嘛。

“妙,太妙了……小然,你是怎麽想出這個辦法來的?”他們兩個大男人折騰半天沒想出來的,她三言兩語就搞定了,真叫他們兩個汗顏呢。

呃……怎麽想出來的?看歷史書看來的,這個答案能說出來的。

不過上官煜霆也沒有糾結這個答案,興奮地執起筆和紙,道:“我現在就寫奏折,上奏給皇上。”

慕容羿宸雙眼灼灼地看著沈然,一向冷冷的人一旦認真起來,那個眼神叫做灼熱啊。他是那種要不就幹脆不付出,一旦認真了,付出了,那便是整個生命的燃燒。

上官煜霆在拿起朱筆的時候,頓了一下,帶著調侃的意味朝著慕容羿宸說道:“王爺,本將軍突然想起來,這些個藩王中,你妻子的外公可是只有容郡主這個女兒,這個推恩令,對他似乎不太管用?”他故意強調了‘你妻子’三個字,指的當然不是秦汐然,大家都知道秦汐然跟秦汐怡不是一母同胞。

“既然不適用,就不需要用在他身上了。”慕容羿宸倒是一點考慮都沒有。

上官煜霆沒想到慕容羿宸會說的這麽幹脆,楞了一下,怎麽?不打算一鍋端了嗎?福王可是眾藩王中占地最廣的。

沈然撇撇嘴,哼,公私不分的家夥。人,到底還是護短的,秦汐怡好歹也算是他的正牌大老婆。

慕容羿宸卻是看了沈然一眼,勾起一抹邪惡的笑容:“其實福王也已經年老,要是有個頭腦發熱的,壽終正寢了也是很正常的,是吧?”

毒,什麽叫做無毒不丈夫的,說的不就是他嗎?只要福王一死,再加上推恩令頒下去,他收養的那幾個義子可就沒有了繼承權,藩地權力自然是要收歸中央的了。

“這樣好嗎?若被王妃知道了……”上官煜霆還是挺有‘人性’地猶豫了一下。

“你認為本王需要顧及她嗎?”他壓根就從來沒有把她當成王妃過,他心目中的妻子只能是一個人。該死的上官煜霆說這些,不就是為了挑撥他和然兒的關系嗎?想都別想。

“那就好,本將軍還真怕王爺你會心軟。”說完,繼續寫他的奏折。

一方霸主,就在他們兩個爭風吃醋中,被他們決定了命運。

突然間,上官煜霆奮筆嫉書的手慢慢地停了下來,慕容羿宸的眼神也變的有些冷,至少比起剛才的視線要降溫許多。

沈然也聽到外面的呼吸氣息,心中不禁詫異,她怎麽也能聽得到,這不是應該武功高強,內力深厚的人才聽得出嗎?

“出來。”只聽得慕容羿宸冷聲道,唰的一下,沈然只覺得有個鬼影從她面前一晃而過,定了定神,沒事沒事,慕容羿宸還是站在她面前,頂多……頂多就是手上多了個人而已。

“你是誰?為何鬼鬼崇崇地偷在帳外?”慕容羿宸質問道,帶著一種強勢的壓迫感。

“我……我……”一個小兵打扮的人‘我’了個半天都沒‘我’出個甲乙丙丁來。

“你再不說話,本將軍就把你當作奸細論處了。”上官煜霆放下奏本,威脅道。前陣子可就有個奸細血淋淋的下場擺在他眼前,他最後說實話。別夠他狠,剛才他們商量的,可都是高度機密,連他的手下愛將都沒放進來,一個弄得不好,可那是血流成河,動搖國本的事。

“我不是奸細,我真的不是奸細……”小兵連連擺手道。

“你不是奸細,那你鬼鬼崇崇在帳外做什麽?”上官煜霆繼續審判,他也不想錯殺好人,但更不允許機密外洩。

“我……我只是路過……”小兵怯怯地說道,身子往後縮了縮。

路過?這個理由一點都不充分!駁回!

這個聲音……聽起來這麽怎麽女性化,而且聽他說話地口氣似乎太小女人了一點吧。沈然好奇地湊上來,看著這個眉清目秀的小兵,真是越看越熟悉,她是不是在哪看過她?

“你……”沈然指著她,腦海裏搜索著關於這個人的記憶。

“然弟認識他?”聽聞秦汐然可能認識她,上官煜霆的目光也不再這麽咄咄逼人。

“有點眼熟……你是……夏姑娘?百花莊的夏姑娘,夏凝霜。”想啊想啊,沈然終於想起她是誰了。

夏凝霜怯怯地點著頭。

“然兒怎麽會認識夏姑娘?”慕容羿宸也認出她來了,無關刻不刻意去記住,單純只是記憶力驚人而已。不過然兒怎麽會認識她,他記得武林大會然兒並沒有出席。

知道被人懷疑了,沈然卻沒有露出半點驚慌的神色,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閃爍,而是淡淡地說道:“在柳府有過一面之緣。”幸好她記得自己在柳府撞見過她,不然就露出馬腳,慕容羿宸也真的太精明了,她這才說一句話,他就能立即聯想到這麽多,太陰險了。

“夏姑娘去過柳府?”慕容羿宸問,聲音冷冷的,對待陌生人,他一身都是這副死人臉,會主動問人話已經很難得了。

夏凝霜點頭如搗蒜,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那夏姑娘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慕容羿宸問完了,輪到上官煜霆問,這架勢有點像三司會審。

“我……”夏凝霜眼露無辜的輕輕擡頭,看了上官煜霆一眼,卻將視線膠在了慕容羿宸身上,“我的親人皆被殺,百家莊亦是毀,我……無處可去,龍陵招兵,我,我就來應征來了,想著自己還懂一點拳腳功夫,可以為國家出點綿薄之力。”

沈然以懷疑的眼神看她,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再怎麽無處可去,也不會想到來當兵吧,花木蘭那麽好當的?雖然她的理由聽起來很動聽。

“本將軍要聽的是實話。”顯然,上官煜霆也不相信她的話,在幾個都快成精的人面前說假話實是在不明智的做法。

“我……”夏凝霜瞧著眼前三人皆是不相信她的話,一咬牙,鼓起勇氣道:“我,我是在柳府的時候聽到你們說要來邊疆,所以……所以我就跟過來了。”

“那你為何要跟著我們?”上官煜霆哪有這麽好唬弄的,他要不將你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出來,豈會放人?

夏凝霜聽到這話條件反射去慕容羿宸看去,臉上飄出朵朵紅雲,嬌羞地說道:“沐公子於凝霜有恩,凝霜願意跟隨在公子身邊,為奴為婢。”雖然知道他是王爺,但她還是執意叫他作沐公子,感覺那樣比較容易親近。

慕容羿宸皺了皺眉:“本王何時對你有恩了?”

“在武林大會時,岳擎峰要殺我,是沐公子出手救的我。救命之恩,不可不報。”夏凝霜堅定地說道。

沈然心中暗道:哼,她這個無痕公子出的力可比慕容羿宸這個順手之勞多多去了,怎麽就不見你來報恩,來以身相許啊?哼,還不是看上了人家。

“舉手之勞,夏姑娘不必掛在心上。”他當時只是不想讓岳擎峰殺人滅口,也不是真的想救她,她不用對他這麽感恩戴德的。

“不行,我娘教我,滴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是這救命大恩,沐公子,你就讓小女子跟在你身邊吧,洗衣做飯,小女子什麽都會做的。”夏凝霜滿含期望地看著慕容羿宸,含情脈脈……

上官煜霆有些幸災樂禍,袖手旁觀地看著,本想著是審奸細案,結果審出來宸王爺的一朵爛桃花,嘻嘻,看他這回怎麽回場?

“不必了,本王府裏的奴婢多得是,不缺你這一個。還有,沐公子只是本王的化名,你還是稱本王一聲王爺好。”慕容羿宸說話十分不留情面,且一眼就識穿了夏凝霜心中所想。

夏凝霜眼中泛淚,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無一不惹人心憐。只可惜她的對象是沒心沒肺,冷血無情的慕容羿宸,別說是夏凝霜這麽淺的道行,就是再楚楚可憐的女子他都見過了,何曾見過他有心軟一絲半毫。

“夏姑娘,你還是走吧。”見慕容羿宸不說話,夏凝霜也只會淚眼看人,上官煜霆只得站出來‘主持公道’,雖然他真的很不想管,如果這裏不是軍營,他才懶得管,早拉著小然出去踏青游玩了。

“我不走,我不走,只要可以讓我留在軍營裏,我就是當個小兵也甘願啊,你們不要趕我走,我……我已經無處可去了。”夏凝霜哭訴道,口吻異常堅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現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不潔之身,大家都用有色的眼光看著她,她受不了,她要逃,要逃得遠遠的……

“夏姑娘,這裏是軍營,不是你能來的地方,軍營是不收女子的。”上官煜霆很好脾氣地說道,卻給了某人一個暗示。

夏凝霜一下子抓住了他這句話的語病:“上官將軍說這裏不收女子是不是?那麽為什麽她可以?還有她身邊的那個小丫頭也在軍營裏。”夏凝霜指著沈然得意地說道,誰也別想阻止,不撞南墻她絕不回頭。

“她是本王的王妃,你也配跟她比?”慕容羿宸摟住沈然的肩,對著夏凝霜一臉冷酷,這聲王妃不是口誤,就只是脫口而出,或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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