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這樣一句話就這麽輕松地從秦子的口中說出.在這以前我沒想過秦子這些年是怎麽度過的,只是,聽見這句話的我,似乎全明白了,明白她的心酸,明白她的不容易,明白了心中的很多疑問.因為,曾經的我也離不開醫院,因為這些,我都經歷過.

“秦子,你剛才說,你以前就認識雨澤?”董平也收斂起笑容,問起剛才被打斷的問題.我雖然是假裝低頭,卻也全神貫註地聽著.

“雨澤,你沒印象了?”秦子的聲音中帶著濃重的失落.我也憮然擡頭,嚴重有著覆雜的神采.

“我們什麽時候見過?”

聽我這樣回答的秦子,松了一口氣,有些自嘲地說:”那麽久遠的事,你忘記了也很正常的.”隨即拿出自己的錢包,”諾,你自己看吧,有照片為證.”

我有些遲疑地接過錢包.那時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小男孩和小女孩手牽手前並肩地傻傻微笑,只是,背景確實在醫院,兩個小孩子的笑容沒能趕走身上病服的煞白.我一眼就認出了自己是那個小男孩,而那個小女孩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這是你和雨澤的合影,沒想到,你們是在醫院認識的.”董平的語氣中有些歡快.

“是啊,那時我們在一個病房,還一起呆了一年的時間.那段時間裏我很少發病,就經常幫助雨叔叔照顧你.”

“可是,我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這個很正常,因為那時你很小,只有2歲左右.”

“你叫雨澤,你爸爸叫雨耀,你媽媽叫文慧家在貴州遵義吧?”

“嗯.”我重重地點頭,母親已經去世那麽多年,知道她名字的人很少很少,只是,秦子卻知道.

“那就不會有錯了.”

“可是,雨耀為什麽對我只字未提?”

“雨澤,雨澤,你怎麽了?雨叔叔沒有對你提起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問秦子,她怎麽知道啊?”董平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秦子,你可以把我們小時候的事對我講講嗎?”這部分的記憶我一定要想起,不是因為其他的,只是,母親在我的生命中出場次數就不多,我又怎麽可以忘記呢.

在我的再三哀求下,秦子答應我,給我講小時候的事.

“那時,你差不多兩歲左右,雨叔叔和文阿姨已經帶著你四處求醫半年多了,你得的是一種很奇怪的病,很多醫院都診斷不出,這種病到底叫什麽,更不要說怎麽醫治了.也不知道是從誰那兒打聽到,重慶的這家醫院有很醫治各種疑難雜癥出名的醫生,雨叔叔和文阿姨就四處籌錢抱著你到了這家醫院,當時,我就在這所醫院治病.後來,我經常到你的病房找你玩耍,要求護士把我和你安排在一間病房.慢慢地,你的病情也開始好轉,並且只需要最後一次手術就可以痊愈了.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雨叔叔卻要求給你轉院.”

“轉院?為什麽要轉院?轉到哪兒去?”我有些激動地抓住秦子的手.

“雨澤,你不要激動,小心弄傷秦子.”董平指著吊瓶,小心地提醒我.

我趕緊松開抓住秦子的手,四條血痕卻清晰地印刻在秦子的手腕上,”對不起,”

“沒事的.至於,雨叔叔為什麽要你轉院我卻不知道為什麽.只是,從那以後我就沒有再見過你,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無緣和你相見了呢.沒想到,我居然還能和你在同一所學校上學,並且和你成為這麽好的朋友.看來上天待我真是不薄啊.”秦子在胸前做起了禱告.

“秦子,你真是個容易滿足的人啊.”董平看著秦子虔誠的樣子,笑著.

只是,我這時卻沒有心情.原以為今天來看秦子可以解決我心中的疑問,沒想到秦子的話卻帶給我更大的疑問,這些到底是怎麽回事.誰可以告訴我.

“秦子,我有點餓了,想先吃點東西.你和董平慢慢聊吧.”我走出病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還是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真的讓人很討厭.

就在我剛出病房,就遇到了興匆匆回來的崔熙三人.

“雨澤,你怎麽沒有在病房和秦子聊天啊?”崔熙上前樂呵呵地抓住我的肩膀.

“就是啊,我們剛才聽見了,你和秦子小時候就認識了,沒想到你們這麽有緣分.兄弟我以前不相信緣分,現在想不相信也不行了.剛才也就是秦子媽媽請我們吃飯的,沒看出秦子家那麽有錢,嘖嘖,雨澤,你去追求秦子吧,一定會”劉亮沒有發現我的不對勁.滔滔不絕地講起自己的大道理,被眼疾手快的唐濤捂住了嘴.

“你幹嘛啊,唐濤.”劉亮生氣地拽來唐濤的手,看見崔熙的眼神後就住嘴了.

“雨澤,你沒事吧?”

“我還好,秦子現在有董平在身邊不會有事的,你們快進去吧.”

“雨澤,都怪我嘴快,你不要生我氣了.行吧,兄弟?”

“劉亮,你這說的什麽話,我怎麽可能因為你幾句玩笑話就生氣,我在想其他事情,你們先去看秦子吧,我一個人走走.”

“那我們先去了,有事就call我們.”唐濤擱下這句,就和崔熙拽著還想問東問西的劉亮走開了.

終於沒人煩了.

還是醫院外的色彩豐富,我擡頭,看向太陽,五彩斑斕,真的很漂亮.只是,這種心情馬上就被另一種情感代替了.

“我們可以好好地談談嗎?”

我側目,是秦子母親.

不知道是被秦子母親身上散發的威嚴氣質震懾還是因為我覺得可以從秦子母親身上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我很自覺地跟在她的身後,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你應該認識我,我是秦子母親,你可以叫我文阿姨.”

我有些驚訝她和我母親同姓,更加沒有想到她下面的一句話.

“不必驚訝,我不僅和你母親同姓還和你母親是同父異母的姐妹.至於為什麽沒有走動,期間是有些原因的.”

“您說.”短短的幾句話,給我的震撼無疑是地震海嘯般的.

“你真的和我的妹妹文慧有點像,尤其是驚訝的表情.”我聽不出她這話到底是用怎樣的語氣說出來,明明是自己的親妹妹,居然可以這樣輕松和無所謂.可是眼睛裏卻有些回憶所引起的迷離光芒.

“好了,讓我給你講個故事怎樣?”

雖然我對面前的這個親戚沒有好感,但是我還是忍住了.”文阿姨,您請講.”

“我和你母親文慧雖然不是親姐妹,但是,我們還是像親姐妹一樣相處,沒有人會看出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姐妹.事情的轉折發生在我結婚的後.婚後,我和秦子父親伉儷情深,舉案齊眉.而且還生育了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就是秦子.那時,我很感激老天爺,雖然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奪走了我的母親,可以也給了我一個如此可愛的女兒,當時彌補我的遺憾吧.可是,幸福真的很短暫,現實真的很殘酷.在秦子的滿月檢查中,醫生就告訴我,秦子有先天性心臟病..你知道我當時的心情嗎?我恨不得醫生告訴我,有心臟病的是我.”

她吸了口氣,臉上又種很難抑制的悲傷.我想,我應該可以理解為人父母,在聽到自己的孩子患了不治之癥後的感覺.我突然覺得,秦子母親並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樣光鮮和尊貴,我突然覺得她很可憐.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趕緊到醫院醫治.只是,秦子那麽小,根本不適合做手術,只能在醫院留院觀察.而且醫生告訴我,秦子的血型和特別,一般人的心臟根本就不合適,除非是親人才有可能血型配對成功.只是我和秦子父親都血型都不合適,就在這時,我想到了你母親,也就是我的妹妹.於是,我馬上聯系她.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得知,你得了一種很奇怪的病,訪遍各種名醫,卻還是檢查不出病根在哪兒.而且,已經因此欠了一屁股債務.我知道,如果我在這個時候對她說,讓她過來驗血,她肯定不會答應.於是,我說重慶這邊有一個很有名的專科大夫,專門醫治各種疑難雜癥.”

“我們家來重慶市因為你,你的私心也太嚴重了.文阿姨.”我很生氣,說的咬牙切齒.

“如果不是因為我的私心,你覺得自己有可能痊愈,有可能活到現在,更有可能建立現在的公司嗎?”

“你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你繼續聽,就會明白了.到醫院後,通過醫生,我知道你的血型居然和秦子的能夠配對成功,而且幾率是90%,你知不知道,我當時真的好高興.我對自己說,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救活秦子,不管哪個孩子是誰,那個孩子的母親是誰.只是,我沒想到,你母親,我的親妹妹居然不同意,那時,你的病情已經基本控制,只差最後一次手術了.而那次手術也是最關鍵的,話費的錢也是最多的.忘了告訴你,在這次手術前,你們家已經向我們借了不少錢.”

“你利用這個威脅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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