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何書被趕出了臥室，席芮說想一個人靜靜, 如果他執意留下，她就會席家, 事到如今她也不怕丟人、不怕被母親訓斥, 何書擔心她的身體, 只好抱著被子和枕頭去客房。

把門反鎖後，疲憊不堪的席芮慢吞吞的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去, 盯著半空中的某一處發呆, 過了一會兒轉身把頭埋在枕頭上哭了出來。

臥室外, 何書抱著被子站在墻邊發呆，想著她今天一直紅紅的眼圈, 就忍不住在心裏想，上輩子到底是他欠了席芮的，還是席芮欠了他的。他在墻邊站了很久，直到手臂發酸、雙腿發麻才雙眼無神的往客房走。

之後的幾天，席芮的臉上再沒笑過，母親來勸過、哥哥也來解釋過，對她而已都沒什麽用, 她就是固執, 固執的認定何書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她肚子裏的孩子。

何書接連睡了三天客房, 第四天晚上終於得到機會回臥室休息，給席芮洗過澡之後，他拿著毛巾輕輕地幫她擦頭發, 這幾天一家人對席芮就像是在照顧一個小孩子，生怕她磕著碰著。

“要不要我一會兒下樓幫你找些零食上來？”

大概是因為已經開始顯懷，席芮最近餓的很快，一天要吃好幾餐，雖然每次都只吃了一點點就沒什麽胃口了。

“不用！”

“水果呢？要不然給你溫一杯牛奶，你喝完好睡覺。”

這下席芮沒說話，何書知道這是默認的意思，於是給她擦幹凈頭發後，就下樓去熱牛奶，這幾天席芮很少說話，不止是對他，還有其他人，不管大家說什麽，她都沒什麽反應。

關了燈之後，背對著何書的席芮感覺身邊的位置在震動，還有衣料摩擦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抱住，他的一只手輕輕地落在她微微變化的腹部，一只手不松不緊的摟著她。

“你松開！”

這些天，席芮說的最多的幾個字就是：你松開、你滾開……反正都是讓他離自己遠一點。

“我什麽都不做，就是想摸一摸，這裏有我們的孩子。”

“我一點都不想生你的孩子！”

話一出口席芮就感覺身後的人僵了一下，她以為何書會因為覺得尷尬而推開自己，可他只是短暫的發楞之後，繼續擁著她。

“可是，我想有一個咱們的孩子，不管他長得像我還是像你，只要是咱們倆的孩子就好了。”

席芮聽完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好像下雨了，脖子哪裏濕噠噠的，她擡手向後摸去，卻被何書攔住了，小手被他攥在手裏，動彈不得。

何書把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吸了吸鼻子笑著問席芮。

“你說，孩子該取什麽名字？你是他媽媽，我覺得你最有發言權。”

“我不想參與這個話題，如果那天醫生不攔著我，這個孩子…唔。”

她的話還沒說完，何書就擡手捂住了席芮的嘴，“你有什麽氣沖我來，這樣說，他會聽見。”

何書知道，她到現在還有去把孩子拿掉的想法，所以每天他寸步不離席芮的身邊，就怕自己一個轉身她就跑出去，再見到她的時候聽她說孩子沒有了，那樣的話，他想自己真的可能會瘋掉。

“他已經來了，我們得準備迎接他，你怎麽對我都可以，別傷害你自己和咱們的孩子。”

聽著何書在耳邊的哀求，席芮的淚水也漫不經心的流了出來，沒有哪個母親舍得傷害自己的孩子，即使他還沒來到這個世界上。可她那天真是絕望至極，不想等孩子出生，讓孩子陪著自己一起絕望，才會跑到醫生那裏說要把孩子拿掉。

“何書，我現在真的後悔了，後悔當初給你下藥，也許，如果當時我再等等，還會有比你更合適的人。他可能會和你一樣不喜歡我，但他一定不會這樣傷害我。”

結婚這麽多年，吵過無數次的架，就連動手的情況也時有發生，但這還是何書第一次聽她說後悔兩個字，頓時感覺心裏慌的厲害，

“我們本來就不該在一起，是我當初一意孤行，或者說是任性妄為。我們倆除了家世，沒有任何地方是匹配的，你喜歡溫柔的女人，我也喜歡體貼的男人，我們倆就是老天弄出來的一場笑話，笑到最後就把自己笑哭了。”

“席芮，我沒有想傷害你，我真的很擔心你。”

擁著現在的她，那句我愛你，怎麽也不能從何書的嘴邊說出去，卡在嗓子眼裏很是難受。

“也許吧，也許你本意沒想傷害我，可現在傷害已經造成了，再說這些也沒有意義，算了，睡覺吧。”

她不想再聽，何書也不敢再開口，擔心惹惱了席芮，被趕出臥室繼續睡客房。

因為懷孕再加上身體情況不好，席芮直接在家休起了產假，何書在家陪了她半個月，最後還是因為工作不得不離開。

“我出發了，你照顧好身體，需要什麽就和爸媽說，哪裏不舒服也說出來，別憋在心裏。我一定會在孩子出生前趕回來，我會陪你一起迎接他。”

聞言，席芮狠狠地抽回手，看著面前依依不舍的男人，輕輕地扯了扯嘴角，眼裏滿是怨毒。

“如果你死了，我會笑著告訴孩子，他的父親是個英雄。”

席芮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幾個人都聽見了，幾位老人的臉色都為之一變，唯有何書依然是深情的盯著她的臉，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在腦子裏一樣。

“我會回來的，會回來陪你。”

說完，何書低頭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地吻了一下，後退半步彎下腰摸著席芮的肚子。

“爸爸出門保家衛國，你不許欺負媽媽，等爸爸回來。”

說完，笑著摸摸席芮的臉，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去，席母急忙上前把不懂事的女兒拉開，心想一會兒該怎麽和親家解釋席芮剛才真的不是在詛咒何書去死，可看著身邊兩個人的表情，她覺得還是算了，越解釋越尷尬。

何書出發後的第二天，席芮說要會席家養胎，何家父母雖然心裏不大情願，但是擔心兒媳婦再鬧出什麽動靜來，只好把她送到席家，席母看著越來越孤僻、任性的女兒，只能是連連嘆氣。

送走親家後，席母回屋看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席芮。

“你這孩子怎麽越大越不懂事了？都快是當媽媽的人了，為什麽這麽胡來！”

“媽，您要是看我煩，我現在就買機票去找個哥。”

聞言，席母只好閉上嘴不提這茬，心想等你把孩子生下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唉，童昭都出國兩年了，你哥哥為什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您不催，他怎麽會有動靜，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溫水煮青蛙，可童昭要是有他想的那份覺悟，出國可能半年就回來了。”

席芮知道哥哥是怎麽打算的，等童昭在國外熬不住了，或者說想家了，她就會自己回來，可從女人的角度來說，如果她是童昭，因為這些事出國，只怕就是死在外面也不敢回來。

“你說的對，我給他打個電話去。”

看著母親走開的身影，席芮低頭摸著肚子，對肚子裏的寶寶說。

“千萬別學你爸爸和你舅舅，他們倆能找到對象、能結婚完全都是老天瞎了眼，你以後如果喜歡哪個女孩子，一定要對她好，不能欺負她，也不能讓別人欺負她。”

說著說著，席芮的眼眶又紅了，急忙抽了張紙擦臉，大概是孕期激素的問題，她最近的眼淚總是說來就來完全控制不住。

在席家的時候，席芮才是真的感覺回家了，雖然公公婆婆對她很好，幾乎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可她總覺得和他們之間隔著點什麽，遠不如在自己家裏自在。

“爸，我出門了啊。”

正在看報的席爸爸聽了女兒的話，急忙丟下報紙晃晃悠悠的跑過來。

“你幹嘛去？”

“產假啊，昨天我好像和你說了吧？如果沒和您說，那就是和我媽說的。”

“一個人去？”

“不然呢，沒事有司機送我。”

聞言，席爸爸低頭看著女兒的肚子，忍不住嘆了口氣，“等著，我上樓換身衣服陪你去醫院。”

席芮還來不及阻止，父親就上樓了，現在父親每天也都宅在家裏，一家人都盯著她的肚子，現在她都快看不見腳丫子了。

“你爸呢？不是剛才還在這裏看報紙嗎？”

“上樓了，他說要陪我去醫院產假。”

聞言，席媽媽也急忙放下手裏的東西，“我也去，你等等我。”

於是，原本打算一個人去醫院的席芮，就這樣被父母架去了醫院，院長知道他父親來了，急忙跑下來迎接，一個簡單的產假楞是花了她好幾個小時。

“爸，我想吃冰淇淋。”

回去的時候，車子剛好路過一家冰淇淋點，席芮就覺得有點餓了。

席爸爸不清楚這個時候能不能給女兒吃冰淇淋，急忙轉身看著妻子，見到妻子搖頭後，感覺自己又老了十歲。

“你等一等，到家之後我讓人去給你買。”

“路邊就有，你讓他把車停一下嘛。”

“不行！等到了家再說。”

說完，席爸爸用眼神示意司機，讓他專心開車，不用管後排那個任性的孕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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