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過後, 童昭發現席梁突然忙碌了很多，她加班回來他還沒到家, 兩個人每天能說上話的時候，也就是早晨醒過來到出門去上班之間的一個多小時。

雖然外調機會渺茫, 可童昭卻難以放棄原來的想法, 還是想離開, 尤其是和堂妹童橦碰了幾次面之後，這種離開的念頭就越來越強烈。

這天, 她下班回家剛好和席梁碰到一起, 兩個人停好車子雙雙往屋子裏走的時候, 童昭嗅到他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雖說是陌生可又覺得好像聞到過。

“元旦加班嗎？”

聽到他的聲音, 童昭如夢初醒的瞪著眼看著他，輕輕地搖頭，“不加了。”她已經連續加了很久的班，大家擔心她身體出問題，強制性要求她元旦三天休假。

“陪我回一趟B市？好久沒回去了。”

童昭低頭一想，確實又是幾個月沒回去過，不過相比起來她已經有更久的時間沒回去童家, 母親的電話她現在是想不接就不接, 人也是想不見就不見。

“我看看, 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就陪你……”

“你不是說不加班？”

對上席梁懷疑的眼睛，童昭有些後悔把話說得太早, 她和席家人還有聯系，不過是用電話。如果真的直接面對他們，對她來說還是有點壓力。

“可能會有別的事，所以我也說不準。”

在席梁那種帶著威懾力的眼神下，童昭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已經變成自言自語，說完話她發現身邊的溫度降了不少，席梁丟下她大步流星的往樓上走。

“你不吃飯了嗎？”

“你先吃吧，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說完，席梁就不慌不忙的走上樓，站在玄關的童昭覺得心裏好像壓了塊大石頭，悶得慌。

晚上睡覺前，童昭本想等他從書房回來，告訴席梁自己元旦可以陪他回去，只是身體沒撐住先睡過去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又剛好把這件事忘到腦後。

假期的前一天晚上，童昭揉著酸痛的脖子回到家，發現家中冷清的像是很久都沒有人住過一樣，回了臥室更是如此，坐在床上無聊得翻看手機短信的她，突然間腦袋裏靈光一閃，扔下手機跑到衣櫃跟前，拉開門發現他的衣服少了好幾套。

童昭扶著櫃門，看著有些空曠的櫃子，咬著嘴角無奈的合上門，她知道席梁應該是回B市了，眨了眨有些酸痛的眼睛，轉身走回床邊坐下，盯著地毯上的某一處發呆。

這一次童昭找不到合適的借口勸自己跟過去，所以三天時間都待在爺爺那邊，母親中途來過一次，看了看爺爺留下一些營養品，又走人了。

看著坐在床邊追憶故人的爺爺，童昭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的雪心裏有些悵然，也有些釋然。想起不知道什麽時候在哪裏看見的一句話：人、生而孤獨，一開始是一個人，最後也還是一個人。

她原本不是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卻沒想到發現了些意外，到頭來她還是一個人。看著被時間擊倒的爺爺，童昭不禁幻想知道等自己老了會是什麽樣，一個人坐在搖椅上回憶這冗長且無趣的一生，回憶生命裏出現又離開的那些人。

元旦過後，童昭發現自己和席梁越來越像圈子裏那些“模範夫妻”，在外恩愛有加，回到家裏忙各自的事，甚至連多說一句話，都像是在浪費生命。她想，把自己逼瘋後，她又把身邊的席梁也逼到了死胡同。

就當她以為這種相安無事的“恩愛”關系會一直繼續下去的時候，一張照片打破了和平的假象。

“這是我昨天和鄭曉去吃飯的時候看見的。”

程亦低頭看著面無表情的童昭，心裏隱隱有些後悔和不安，昨天他和鄭曉去吃飯，卻看見席梁和一個女人走在一起，樣子看上去很親密，當時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就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今天忍了一上午，程亦到底還是沒忍住，把照片翻出來拿給童昭看，他心裏有些僥幸，猜想那個女人也許是席梁的妹妹，他沒見過席芮，但是知道有這麽個人。

照片上的男女相談甚歡，女人的手挽在男人的臂彎，童昭看著看著就不自覺的勾起嘴角，然後把手機推給程亦。

“謝謝，我知道了。”

“這個女人是誰？他妹妹吧。”

面對說話都突然打結的程亦，童昭抿著嘴笑著搖頭，“不是，是他的一個朋友。”說完，她收起放在桌面的眼神，擡頭對程亦說，“師兄，以後別做這種事，我擔心你被人抓住。”

聽了童昭的話，程亦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你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麽？趕緊找人查一查他們倆什麽關系。”

“不查，我工作很忙的。還有啊，這是我的事，你就當是不知道吧。”

一時間，童昭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這種感覺來得奇怪、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可它剛好就在這個時候冒出來，現在她終於不用再對誰愧疚。她該還的情和債，都已經還的差不多了。

“童昭！”

看著如同看破塵世一般的童昭，程亦的心裏湧起一陣惶恐，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實在是讓人不安。

“師兄，我沒事的，把照片…刪了吧。別讓其他人看見，也別往外傳，這件事我會和席梁說。”

聽到童昭這種毫無鬥志的話，程亦氣得差點把手機拍碎在桌子上，“你打算和他說什麽？讓他收斂一點？”

童昭笑著搖搖頭，“師兄，你不了解我和他的事，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麽覆雜。”

不過就是席梁被她的冷暴力逼得出去找了舊情人而已，雖然一開始她也不相信席梁會和父親一樣，可事實證明她還是看走了眼，就像當初結婚時一樣，她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可實際上只是場設計好的大戲，一場席梁演給所有人的戲。

“我沒有把問題想得覆雜？從他調回來沒多久，你們倆就變得很奇怪，當初的婚禮說取消就取消，之後你拼命加班，還在休息室暈倒過，現在他又和別的女人走在一起，童昭你到底在想什麽？”

“師兄，這事我會處理的，你好好工作，別告訴其他人。”

程亦是被童昭氣走的，他越是著急，她就笑得越淡定，弄得他以為自己是個神經病，最後摔門離開。

“席梁，你到底在搞什麽？偷吃，也該做得隱晦一點，這樣被人抓住把柄可不是你的風格。”

雖然心裏有點背叛感，可童昭還是有些問題理解不了，依照席梁滴水不漏的辦事風格，他不可能把事做得這麽明顯，而且為什麽是喬苒？當初的那場發小聚會上，他一直沒正眼看過她。

晚上回到家，席梁剛好也在，就坐在客廳裏喝茶看書，看上去很悠閑的樣子。童昭掛好衣服趿著拖鞋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時隔幾個月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話。

“你最近在忙什麽？”

“工作。”席梁頭也沒擡，甚至沒覺得童昭突然這樣詢問自己有什麽奇怪。

“那你好好忙吧，今年過年…我不去B市了，我想在這邊陪爺爺，你替我向他們帶句好。”

到底，她還是問不出口，童昭有自己的驕傲，不可能問席梁“你是不是背著我有別人了”，她能做的事，就是在離婚前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話音剛落，童昭就往樓上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來，轉身對已經放下茶杯的席梁說，“以後，我就不回來吃晚飯了，麻煩你和琴姐說一聲，晚飯不用準備我的，免得浪費了。”

聽著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席梁慢慢合起書放回茶幾上，翹著二郎腿背靠著沙發，目光幽暗的盯著茶幾一角，如同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一動也不動。

第二天早上，出門前童昭似是無意的對站在身後的席梁提醒到，“昨天師兄說周末看見你了，下次你們還是去沒有熟人的地方吧，被人看見了不好。”

說完，她穿好鞋子走出門，等席梁追出去的時候，她已經開著車子跑了。雖然童昭想要自由，但也不想像母親一樣被人踐踏尊嚴，而且也不忍心見到席梁因此斷送前程。

如果動靜鬧得太大，他們倆更難離婚，因為那個時候只有童昭這個合法妻子能證明席梁對婚姻依舊忠誠，席家會千方百計的困住她，所以這麽久以來，童昭都是在家裏鬧，從沒讓外人知道她想離婚。

這天，像是所有心虛的男人一樣，席梁破天荒的來醫院接童昭下班，在走廊上遇到程亦，兩個男人見面，程亦就覺得拳頭有些癢。

“程醫生，好久不見。”席梁自然看得出來程亦身上的殺氣，這個男人一點都不像是程家的人，單純的有些可怕，不過他想這大概就是程亦為什麽能和童昭成為朋友，因為他永遠都不會算計和利用她，不會和他們這些人一樣。

“找童昭？”

“來接她下班。”

客氣而疏離的寒暄幾句，席梁就準備走開，他擔心程亦克制不住在走廊上動手，當他走過去的時候，又被程亦叫住了。

“席梁，童昭很在乎你。”

席梁聽完勾著嘴角笑了笑，點點頭說了聲謝，接著就大步流星的走開了，童昭在乎他，也恨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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