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酒以後就是劍君的人了。”◎

近乎全黑的寒冷空氣中,蘇小酒只能模糊的看見寂歡的影子。

“劍君？”

她等了許久，見美人魚公主沒有反應，心底越來越緊張,又喚了他一聲。

她現在已經快動不了了，如果寂歡不帶她走，她就再也沒力氣再追上他了。

“……”聽著她細軟的聲音，寂歡垂眸看了眼沾上了的血印劍袍，忍下體內血液越來越強的不適感,冷聲道：“你想讓我帶你去哪裏？”

蘇小酒一怔,聽明白了寂歡的意思,心底有些委屈,握著他衣角的手攥的更緊了,“……我如今沒有地方去,劍君能否讓我跟著你？”

她說完，從寂歡身上感知到了越來越森寒的冷冽氣息,知道自己這番話很可疑,連道：“我很乖,很好養活，旁人也看不見我，絕對不會給劍君帶來麻煩的，求求你……”

見她孱弱的身體在一堆落石裏蜷縮發抖,額上還留著下午撞出來的血痕，寂歡握著長劍的手掌一松。

剛被洗幹凈的長劍落在了滿是灰塵和血跡的地上,發出了鐺的一聲脆響。

握著他衣擺的手被一絲靈力甩開，以為他不會再管自己了,蘇小酒的眼睛頓時沒出息的紅了一圈。

可下一刻,她的身體被靈力托懸而起,蘇小酒正楞神之際，感覺到兩根微涼修長的手指，不輕不重的捏住了她的下巴。

寂歡半瞇著眼，指腹輕蹭她柔軟的臉頰，細細端詳著蘇小酒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聲音低啞，“為何想跟我走？”

“因為劍君於我而言是特別的。”

“……特別？”聽到她異常認真的回答，寂歡心上顫了一下，卻還是嗤笑了一聲：“你不過是想活下去。因為在一眾修士中我最強，跟著我，你能過的更好，方才幫我也是為了博取信任，對麽？”

寂歡說完，漆黑的瞳仁裏倒映出了蘇小酒略顯錯愕的神情。

她露出了一個受傷的表情，原先快要止住的眼淚在這一瞬間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落個不停。

盡管指腹下意識的去擦她眼角的淚珠，寂歡卻還是口不由心，語氣裏是連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煩悶：“……我是你的第幾個目標？”

聽見這句話，蘇小酒的臉頰在一瞬間漲的通紅，她雙唇用力咬緊，卻氣的連一句解釋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睜著一雙剪瞳，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瞪著他。

瞧見她被欺負的眼尾紅彤彤的，寂歡的眸光卻難以自持的暗了暗。

他心跳鼓脹，體內那些本就異樣的血液越發沸騰，甚至想要將指尖探入她飽滿柔軟的唇間。

壓下那些堪稱惡劣的欲念，清清冷冷的天佑劍君嗓音越發低啞，聲音不受控制的飄蕩而出：“取悅我。”

蘇小酒雙眼猛的睜大，在這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

取、取悅他？

她明顯楞在了原地，寂歡也倏然反應過來了他方才說了什麽，俊美的臉頰染上了緋色，不太自然的移開了視線。

——自從這人出現，他就開始變得不太對勁，心底滋生出許多不曾有過的念想，像燃起了一團無法撲滅的火。

詭異的沈默在一人一龍之間蔓延開，被美人魚公主這句虎狼之詞一攪合，蘇小酒心底的氣惱也消散了大半。

理智回歸，她冷靜了下來，知道這些聽起來刺耳的話，對流浪了多年的寂歡而言只是再正常不過的防備和猜測。

他讓她取悅他，或許也只是為了試探，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是那種為了活下去而不擇手段的人。

蘇小酒猶豫了一下，在看不清後者表情的黑暗裏，握住了寂歡的手腕，想將他的手從臉頰上移開。

可天色太暗，她現在的眼睛離了光亮幾乎看不見什麽東西，蘇小酒的唇不小心擦過了他的手背。

耳畔屬於美人魚公主的呼吸立刻凝滯，再在一瞬間變得沈重而淩亂，緊接著，蘇小酒就聽到了少年低啞到難捱的悶哼聲。

蘇小酒：“？”

她還沒反應過來，寂歡就抽回了手，紅著臉別過了身，“……小把戲。”

蘇小酒：“……”

她像是終於明白過來了什麽，眼底閃過了一絲笑意。

只是輕輕碰了碰手背，他就這麽害羞，果然比之後可愛多了。

心底的最後一絲氣惱也不見了，蘇小酒順從疼痛閉上了眼睛，輕聲的調戲他：“那……小酒以後就是劍君的人了，劍君要說話算話。”

寂歡：“……”

他抿了抿唇，耳尖發燙，到底沒有狠心將人再丟到地上，卻也沒有應下她的話。只是撿起了地上的長劍，輕蹙著眉，用靈力輕托著蘇小酒，轉身朝結界的方向禦空飛去。

蘇小酒疼的昏昏沈沈的，幾乎快要睜不開眼睛，只覺得身體在寒風中起起伏伏，等回到了氣溫稍高的結界中才漸漸清醒了一些。

寂歡禦空飛在前面，一頭墨發翻飛，側臉的弧度沒有幾年後那麽深邃，長而密的睫毛下隱著一雙漆黑冷淡的眸子，眼神直勾勾的朝她望來。

等等……

蘇小酒一下回過了神，發現寂歡不知何時停了下來，一雙鳳眸正緊緊盯著她，薄唇微啟，語氣很冷，“看夠了麽？”

蘇小酒：“……”

她有些無措，掙紮著自己坐了起來，努力扶著一邊的樹幹站穩了身體，剛想道歉，卻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道像百靈鳥一樣婉轉的女音。

“小、小師叔，我們不是故意來看你傷勢嚴不嚴重的，只是方才見你禦空姿勢不太對，有些擔心……”

蘇小酒這才意識到方才美人魚公主兇巴巴的語氣不是對她。

她擡眸望去，認出了說話的那人是下午對寂歡撒嬌的少女孫靈。

此刻她手裏握著一條烤好的靈魚，香氣四溢，身邊還跟著一個年歲稍微大一些的劍修。

寂歡轉過身，表情很冷，“不勞費心。”

“……嗯、那、小師叔要吃靈魚嗎？”孫靈明顯有些傷心，試著朝寂歡的方向遞了遞魚。

香噴噴的靈魚就在咫尺之間，餓的難受的蘇小酒不自覺多看了兩眼。

寂歡看了她一眼，蘇小酒露出了些許期盼的目光。

盡管她有些吃味這個叫孫靈的姑娘認識以前的美人魚公主，可食物是無辜的，她還看到孫靈邊上的修士手裏拿著丹藥，得益於先前的煉丹和交易經驗，蘇小酒看瓶子就知道那裏面裝的是四品的止血回靈粉，價格高昂。

方才在黑暗中她沒發現，現在卻註意到寂歡的左肩受了傷，美人魚公主那麽不受待見，肯定沒有這麽好的丹藥。

寂歡卻是視線在蘇小酒被劃破的衣擺上掃了幾圈，直截了當的拒絕，“不必。”

孫靈的表情一下變得十分精彩，尷尬的收回了手，而她身邊的那個女修就沒那麽好脾氣了，見到孫靈屢次被拒絕，忍不住道：“寂劍君是否有些太過於不近人情？靈兒她是好心，才拿丹藥和靈魚給你，你為何要拒絕？”

寂歡卻是沒有理會她，只抽出了幽寒的長劍，劍鋒銳利，直指她眉心，雙眼淡漠，“你欲如何？”

瞧見這一幕，孫靈頓時嚇得花容失色，而那些原本在看戲的劍修們也全都坐不住了。

陸子言飛速上前，憤怒的呵斥先前出聲的那女修，“你腦子有病？小師叔想幹什麽輪的到你管？小師叔剛剛才解決了靈嬰期的冰狼群現在肯定很累想一個人休息！”

“這還沒入夜，就遇到了這麽多危險，這萬一……你說你犯的什麽病，帶著靈兒湊上來，靈兒年紀還小不知道事情輕重你不知道嗎？”

蘇小酒一開始聽著還以為這個叫陸子言的劍修在為寂歡說話，可聽到後面，就什麽都明白了。

這是擔心真的把美人魚公主惹生氣了，晚上沒有人保證他們的安全了。

心上湧起了一股怒火，蘇小酒從兜裏掏了掏，摸出了一塊先前還沒用完的石子，用力朝陸子言頭上砸去。

因著兩人距離不過兩米，陸子言躲避不及，眼角被砸個正著，疼的慘叫出聲。

他的異狀頓時引起了周圍人的註意——

“怎麽了？是狼群又來了嗎？”

“不是！是陸師兄，陸師兄好像被襲擊了。”

“什麽？結界裏難道不安全了嗎？”

“艹，這祈淵秘境真特麽邪了門了，我聽長遠師弟說他們帳篷裏糟了賊，備用匕首和靈石都不見了，原還以為是哪個缺德的幹的，現在想來，該不會是有什麽臟東西混進來了吧？”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慌成了一片。

孫靈也顧不上什麽，扔下了手裏的靈魚，直接捏碎了一塊專門用來防禦鬼物的靈符。

蘇小酒又趁機丟了幾塊石頭，見又有人被襲擊，二十多個劍修在結界內亂成了一團。

劍氣四處亂飛、劈毀了許多法器和帳篷，今晚指定別想好過了。

蘇小酒眼睛彎起了得意的月牙，只是這抹笑意還沒停留多久，就對上了寂歡黑沈沈的眸子。

她一下僵在了原地，有些擔心自己做的太過火。

按現在的劇情，美人魚公主還沒有脫離天劍宗，剛剛被她戲耍的都是他的同門。

她垂下眼，用餘光悄悄望他，手腕上卻傳來了一股不輕不重的拉力，蘇小酒始料未及，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不自覺的朝前倒去。

寂歡是生氣了，所以打算懲罰她麽？

蘇小酒閉上了眼睛，預料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而是跌進了一個清冷的懷抱。

腰上傳來一道克制的力氣，等再次被扶穩站定，蘇小酒睜開眼，看見寂歡幹凈的劍袍又被她弄臟了一塊。

而在他身後，是明亮的燈光和柔軟幹凈的床鋪。

她不知何時被拉近了一個小木屋模樣的法器中，墻邊鑲了許多熱乎的暖石。

“松手。”

低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蘇小酒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另一只正緊緊抓著寂歡胸前的衣服，頓時臉色漲紅，連忙松開了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蘇小酒解釋著，只是她並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根本就沒有說服力。

她原本身上的那套衣服就很薄，早就在下午被枯藤劃開了好些個口子，經歷了冰狼群後更是變得破破爛爛，在被剛剛那麽一拉扯，頓時松垮了大半，細膩的皮膚成片暴露在了空氣中，似乎一按就能留下清晰的烙印。

寂歡眼尾微微泛紅，轉身朝外走去，只是在離開之前，將一件劍袍丟在了蘇小酒身後的床榻上，意味不明的說了句，“等我回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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