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等待的日子，我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每天，我都會打電話給雯雯，可大多時候，她的電話都是關機狀態，給她宿舍打電話，人也不在。問她人在哪裏？她的室友支支吾吾也說不清楚。我的心隱隱有了一絲不安。

等到第五天，我不想繼續在家等待，已打算回學校求趙哥幫忙。收拾東西要走時，老姜同志回來了。

他面色陰沈地給了我一沓照片後，一語不發地坐到沙發上。

我接過照片，一張張看去，手腳冰冷，這不是真的！絕不是真的！

我震驚地瞅著掉落在地上的照片，不可置信地地低吼，“騙人！這不是真的！不是！”

但很諷刺，回應的是照片裏男女相依甜蜜而笑。女主角是我愛入骨髓的董雯雯，男主角卻是個不相識的人。

怎麽會？怎麽可能？我離開只不過五天，五天的時間可以讓一個人變得如此快嗎？我不信！我攥著照片湊近老姜同志，瞪著雙目咆哮，“你不想幫我給雯雯安排工作就算了，幹什麽弄這些照片騙我？”

他目光如炬地瞅著我，偏偏淡然道，“小暉，你真的覺得這些照片是假的嗎？”

我低頭看著那一張張相片裏笑若燦陽的人，晃晃頭，仿佛在說服自己，“不會的，雯雯她不會的。”

老姜同志把照片甩到地上，冷哼道，“不會？小暉，枉你自稱聰明，被這個女孩蒙蔽如此深。我只不過找人在她面前演了一場戲，她就主動貼上來，五天！為了一個職位，就可以背叛你們四年的感情，這樣愛慕虛榮的女孩我絕不承認。”

我傻眼，好一會兒才喃喃道，“爸，您找人試探她？”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說，“我總要知道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孩，值不值得我的兒子如此做。”

我騰地站起身，心裏的怒火蹭蹭地向外冒，“爸，您怎麽能這麽做？她是我愛的女孩，您怎麽能叫人去誘惑她！您要我以後怎麽面對她？雯雯她是愛我的，她是愛我的！她不是你說的那樣，不是！我會證明給您看的，一定會！”

說完，我拎起早已收拾好的提包沖出門外，正與買菜回來的太後相遇，那時的自己已經被憤怒沖暈了頭腦，不打一聲招呼在太後愕然的眼神中匆匆離去。

這一去就是四年未歸。

回到學校後，我未回宿舍而是馬不停蹄地去了雯雯的宿舍樓，打電話給她依然是關機，她的室友說她出去了。我便等候在她宿舍樓下，一站就是八個小時的等待。

從炎炎午後等到涼風習習的夜間，當指針指向十點時，我終於看見她的出現。

她捧著鮮花挽著一個男人笑容滿面的款款而來，男人送她到宿舍樓下，臨別之際，她還在男人唇畔送上一吻，惹得男人哈哈大笑離去，而雯雯卻站在原地媚眼如絲地久久註視。

當她調回視線重新邁步回樓時，我從陰影中走出，從背後喚她，“雯雯。”

聽到聲音，她似乎嚇了一跳，縮了一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轉過頭，“阿暉？”

“是我！”我慢慢走到光亮處，見到她忽而變得蒼白的臉，心似滴血。

她眼神閃爍，始終不與我對視，心虛地訕笑起來，“呵呵，阿暉，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下午就回來了，‘一直’在等你！”我緊盯著她，把一直兩個字加重了力度。

她聽到這話，瞬間變得慌張起來。

“雯雯，你有話對我說嗎？”

剎那，她似乎有了想法不再躲閃反而淡定了，帶著一絲笑容柔聲說，“阿暉，我們分手吧！”

往日清雅的笑容裏竟隱隱有些殘忍的味道，我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是從她的口中吐出！

“你，你說什麽？”

“我們分手吧！”這一次的聲音比剛才更堅定更響亮。

我上前兩步抓住她的手激動地問，“我們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為什麽要分手？不是說好畢業以後就結婚，難道你都忘記了嗎？”

“你放手，放手！”她掰著我的手指，低叫著，“譚歆暉，你幹什麽，你弄疼我了，快放開我！”

我反射性地松開手，想要看一眼她的手腕，卻被她躲開，“雯雯，我愛你，你也愛我，為什麽要分手？我哪裏做得不好嗎？你告訴我，我改。”

她揉著手腕，目光森冷，嘴角揚起一抹譏笑，“愛？！愛值多少錢？愛能給我一份無憂的工作嗎？愛能幫我為那些名牌買單嗎？能嗎？”

那眼神紮痛了我，迅速別開眼去，不敢再看，心底的酸澀一點一點湧上來，還在做最後的爭取，“以後我會努力賺錢，一定滿足你所有的願望。”

在轉頭一瞬我清楚的在她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逝的嘲弄，她不屑一顧地說，“以後？多久以後？原諒我等不起，還是把你的以後留給別人吧。”

說完，不待我說話，便毫不留情地走開。

“雯雯，雯雯，”我在後面追上去，想要攔住她。

“誒，那個同學，那個男同學，女生宿舍男生止步，不知道嗎？你哪個學院的？再闖進來就叫保安了。”門衛阿姨擋在門口拽著我。

我狠力甩開她的扯拉，沖到樓梯處，卻已失去了她的身影，再想上去時，又被胖阿姨攔住，“你這孩子，不是跟你說了嗎？男生止步，別跟我撕吧，這就把你送保安室去，讓你們到導員來領。”

什麽導員，什麽領人?我腦子裏全沒概念，只知道現在必須抓住雯雯，不然，我為之信仰的一切全都坍塌，我扯著嗓子喊，“雯雯，董雯雯，你出來！”

那時的自己全無冷靜可言，就連女生宿舍走廊裏那些驚呼聲也已全然不顧，我連連高喊，期望她會出現，可四周圍了很多人，卻獨獨不見那個人。我癱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雯雯，雯雯……”

直至我被保安帶走，腦中一直混沌著，耳邊似乎一直有聲音嗡嗡作響，似明白似糊塗，我只是楞楞地看著他們張嘴，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在保安室，也不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麽。

後來，小松說起，那時候有人看見我那副癲狂的樣子心知不好，就給王松打電話，他才趕到保安室把我帶出來。

我大鬧女生宿舍的事在學生之間迅速傳開，各種傳聞應運而生，有人說董雯雯另尋真愛拋棄了前男友譚歆暉；有人說譚歆暉在外偷吃被董雯雯發現要求分手；有人說譚歆暉不堪失戀的打擊精神崩潰退學了……而那段時間，我消失在大家的視野裏，似乎更驗證了後者的說法。

“嗯啊，不要，嗯。”房間裏面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唇齒間逸出的呻|吟，空氣中彌漫著離亂情迷的氣息，白色的床單上面兩個身影交纏在一起，隨著女人一聲又一聲高昂的呻吟聲，男人最後癱軟在女人身上。

從酒醉中醒來，我揉著頭，看著淩亂的床側放著一張紙條，拿起來瞇眼看去，上面留著：帥哥，你真猛！以後有需要Call我，記住我的電話號碼。我神情麻木地把紙條揉成團丟向床頭的垃圾桶，站起身打開窗戶，讓微風吹去屋內的渾濁之氣。

在洗手間簡單洗漱後，抓著衣服又推開呆了半個月的酒吧。

半個月以來，我睡醒就來這裏找個角落靜靜喝酒，喝多了就帶著搭訕的女人回去睡，睡醒了繼續來喝酒……周而覆始，不厭其煩的惡性循環。每一次醉倒在酒鄉裏，似乎能忘記那些令我難堪的回憶，然而每次醒過來，內心卻愈來愈空虛。

在我半醒半醉之間，恍惚看見小松那張氣急敗壞的臉，旁邊還佇立個黑面神趙亮，我舉起酒杯沖著他倆，“嗨，好巧，你們也來這兒喝酒。”

小松從我手中搶過酒杯重重丟在桌子上，上前一把抓住我，怒吼道，“暉子，你清醒點行不行？你消失半個月，我和趙哥找了你半個月，瞧瞧你這半個月變成了什麽樣子？你這樣到底折磨的是誰？”

我用力推開他，笑意滿滿地問，“你們不是來喝酒的嗎？來來，快坐下，”一邊拿起桌上的酒瓶倒酒，可瓶子裏已無半滴。

於是，我踉踉蹌蹌地向著吧臺走去，“你們先等會，沒酒了，我去要酒。”

“你，你這個糊塗蛋！”小松把我拉回角落，一拳打到我的臉上，“不就是一個女人嗎？為了那樣的女人值得嗎？”

我並沒有反抗，任由他的拳頭落在我的身上，絲絲痛楚讓我明白自己並不是真的麻木存活著。

“好了，好了。”趙亮攔著小松，“他心裏苦，你別逼他了。”

看著他們關切的目光，我捂面滑落在地抱著頭低吼，聲音似受傷的猛獸，眼角湧出一串串冰涼的液體，宣洩著無言的悲傷……

自此後，我重回學校，提早完成畢業論文撰寫，以優異的成績考取國外知名大學的MBA專業，用以前投資賺回來的錢供自己的所有費用，一邊學習一邊遠程操控與趙亮合作開發化妝品品牌的開發事宜。

從國外回國後，拒絕趙亮的邀請，從最底層的業務員幹起，直到成為盛唐的副總。

這一場回憶，恍若前世夢，憶起曾經的荒唐，想起小鬼清澈的眼神，心思忽而變得絮亂，我無言以對。如若當初知曉未來有一天會遇到生命的救贖，我不會做那些讓自己都不堪回首的事情。

我要去朝聖，去世間最純潔的地方洗滌身軀。也許這樣做在別人眼中多此一舉，但在我來說，起碼能讓我更坦然面對小鬼。雖然我們生生錯過十年，中間發生許多不可預知的事情，但我想做一些事情，讓自己更能對得起她那雙清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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