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犯了錯就要為其負上責任。這是一個現實的世界，沒有那麽多的童話，不會有誰無緣無故原諒你，更不會有人為你的錯買單。劉靜美的事情，不能怪我手段狠毒，很早就已警告過她，不要試圖挑撥打著瞌睡的獅子。既然有膽量挑釁，就要有心理承受後果。尤其是我現在珍視的人，不容侵犯。

人，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之外的事，那是逞能，而逞能的後果往往就要自食其果……

我扯扯嘴角，自嘲一笑，不知不覺間，自己也已被社會侵染的如此之深。曾經年少時，自己也是個白衣少年，有著一腔熱血，對社會報以幻想，對未來充滿憧憬。這些年的打拼，心中的凈地是愈來愈少了。如果，不曾遇見小鬼，自己或許在幾年之後也會如同那些冷血商人一樣，對社會、對人群冷血至斯。

想起那丫頭，心底總會溢出一股暖流。不知她在做些什麽？今天過得是否開心？這種思念來的迅猛至極，讓我渾身的血液咆哮著，催促著去見她一面，哪怕只是看一眼！我從車子的後視鏡裏瞥見自己的臉，上面寫滿了情思。我驚愕地睜大眼，鏡中的那個人真是自己？怎會如沒有談過戀愛的莽撞少年？

趁著等候紅綠燈，我抹了一把臉，似乎這樣就能抹去面上的情動。忽而又停下這個動作，默然而笑，怎會如此幼稚！罷了，想念，就去見，順從自己的心意。

“哇，大叔，你怎麽會打電話給我？”電話那頭傳來小鬼驚訝的叫聲，聽得出來聲音裏的興奮之情。

“我來抽查，看你在做什麽？”我嘴角噙笑。

“大叔，我能懷疑你是在打擊報覆革命同志嗎？”小鬼笑嘻嘻地質疑，“某位大叔身體好了就開始對小恩人討債，報覆她在醫院監管太嚴厲。不過，我不怕抽查喲，我是好孩子，正在看書覆習功課，當然了，還在學習累的時候想想某個壞大叔。”

話筒裏傳來她咯咯地笑聲，莫名就讓人心情愉悅不已。

“看你這麽乖，為了獎勵你，請你吃飯，我一會就到。”我腳踩油門，臉上染著笑。

電話裏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似乎是什麽東西掉落在地，“oh，Yeah！那我等你啊，大叔。”

掛斷電話，我搖頭輕笑出聲，剛剛是她太過高興忘形地跳起來把物品碰落在地的吧，以她的個性肯定做得出。想象著她跳起來的樣子，突然跟小時候看過的動漫裏那些少女重疊起來……我狠狠晃了晃頭，這都是在想些什麽？近來的自己有些“返老還童”的征兆！

去往小鬼家的途中，我忽然記起曾在病房中看到她在練習冊上的塗鴉，寫著“花”字，並把它圈起來，字的四周有許多筆珠跡，看得出是用筆點了無數次造成的。那丫頭還記掛著我說的送花一事，自己偷偷心急卻不對我言明。這個丫頭啊……

打開導航儀，我駕車駛進離這最近的花店。

推開“都市情緣”的門，芳香味撲面而來，各種花束琳瑯滿目，我仿若進入一個花的海洋。

“歡迎光臨，先生，請問要選什麽花？”賣花姑娘客氣問道。

“麻煩你幫我包一束小雛菊，用紅色的風信子做輔料，可以嗎？”我側轉過身，問道。

女孩怔了一下，隨後麻利地回道，“可以，您稍等。”然後開始拿花包紮，邊整理花束邊說，“沒想到這位先生還是個熟知花語的人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身體轉向另一側，輕咳兩聲。

這還要多虧在大學裏那些個無憂的日子，滿腦子都是怎樣才能令她更高興的想法，雖然當時沒多少錢，送不起整把的花束，但偶爾節日的時候，會心血來潮送她一支兩支代表不同花語的鮮花。那時，為了討她歡心，狠狠研究了下各類花所代表的寓意。

就如同我這次選擇的小雛菊，小小的白色花瓣，每一朵都代表著我的心思——隱藏著的喜歡。就像愛象繆塞的詩裏寫的一樣：“我愛著，什麽也不說；我愛著，只我心理知覺；我珍惜我的秘密，我也珍惜我的痛苦；我曾宣誓，我愛著，不懷抱任何希望，但並不是沒有幸福——只要能看到你，我就感到滿足。”而紅色風信子則是我對小鬼的感謝，謝謝你的愛！讓我感動！

當我駕車駛進小鬼所在小區時，遠遠便見到她高挑的身影在徘徊。見有車駛來，確認車牌後，高高地揚起手臂，映入眼簾的還有她咧著嘴的歡笑。

把車停在她身邊，從駕駛座上下來，走到後面的車座上抱出那束鮮花，走到她面前。已然見她張大了嘴，用手捂著嘴，那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讓我不禁心中微微一跳。深吸一口氣，對她問，“不拿著嗎？不要的話，那我送給路人甲了？”

“要，要，要，”小鬼聽到這話，一把搶過花束抱在懷裏，惡狠狠地對我呲牙，“是我的是我的，看誰敢要！”

說完，還對我揚了揚她的小拳頭。

我輕笑，“是，送你的。”

小鬼眼睛閃亮閃亮的望著我，好似貓眼石閃耀著令人著迷的光澤。隨即，她又低頭輕柔地撫摸著花束，軟綿綿地噥噥道，“大叔，你，是不是有一點點的喜歡我了？”

心，也隨著她的問話突地一跳，我有些狼狽地側過身去，躲開她灼熱的視線，清清嗓子，可從喉嚨吐出的聲音依然低啞得令人覺得暧昧，“上車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讓小鬼坐到座位上，替她系好安全帶，看著她低垂的眼，顫顫而動，我心中嘆氣，卻什麽也未說，揉了揉她的頭，關上車門。

一路上，小鬼都抱著花束，愛不釋手，雖然一開始對我的沈默有些失望，但啟動車子後她又恢覆那副快樂的模樣。我開車之餘瞥見她整個人都陶醉著，小臉差不多要埋進花束裏，嘴角高高揚起。

S市的美食舉不勝數，有些飯店開在人流不絕的鬧市，有些隱藏在延綿幽幽的小巷。而這次我帶小鬼來的這家“川流不息”在當地也是小有名氣，它的特色就是“辣”。

在保安的引導下，我將車子停好，帶著小鬼走進這家店。

一進門，兩側迎賓小姐鞠躬齊聲聲地叫道，“歡迎光臨。”

早就聽聞這裏的服務態度出類拔萃，果然名不虛傳。進入玄關，光滑幹凈的大理石地面與壁燈遙相輝映，使整個廳堂更明亮。

還未到飯時，用餐的人便已坐滿了大廳，兩個一桌，三個一夥，吃的好不熱鬧。用餐的人裏更多的是二十上下的青年，大概是要開學了，趁著最後閑暇的日子，找各自的朋友們出來聚聚吧。這不禁讓我想起那幾頭獸，忙碌了一整年，到現在也未能聚全。

本打算帶小鬼去雅間，但小鬼強烈要求在大廳，擰不過她，便在大廳裏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單給小鬼，要她選喜歡吃的，這丫頭卻雙手支著下巴笑瞇瞇地說，“小鬼有事，大叔服其勞。”把菜單又推給我。

我蜷起食指沖著她的額頭輕敲了一下，“小鬼！”

把菜單還給服務員，開口道，“來一個毛血旺、水煮魚、剁椒玉魚頭，再來一道熗蓮白，飲品的話，”我瞅著小鬼，本想問她想喝什麽，奈何她卻興致勃勃地看著周圍的環境，“飲品，要兩杯熱椰汁。”

服務員再次確認菜單無誤後走開。

“大叔，你點完了呀！”小鬼調皮地調侃我。

我伸出雙手做出要掐她狀，“小懶鬼。”然後拿起桌上的茶壺為兩個人倒了水，“剛才點得幾道都是這裏的特色菜，來這裏不吃可惜了。一會兒，你嘗嘗，要是覺得不喜歡，咱們再換。”

小鬼在另一側忙不疊地點頭，眉眼之間似乎要溢出水來。

“怎麽這麽高興？有什麽開心的事情也對我說說。”我見她滿面笑容，輕笑問道。

她搖頭，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佛曰：不可說！”

說著，小鬼便在一旁悶笑不已。我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杯子啜飲，晃動的水面泛著小漣漪，上面還清晰可見自己揚起的嘴角。她，此時此刻的心情很好，有什麽比這還重要呢？

說話間，服務員已送上菜肴。每上一道菜都會報菜名，全部上好後客氣地道，“先生，您點的菜齊了，請二位慢用。”

桌上的菜紅紅綠綠，搭配的很是鮮艷，賣相看起來很不錯。尤其是紅紅的剁椒澆在上面，看著就很勾人胃口大動。

小鬼深深地聞了一下，笑意盈盈地看著我，“真香！”

這頓飯吃得很歡樂，雖然我並沒有吃多少，但看見小鬼的吃相，我便覺得腹中滿滿。由於川流不息是一家以川菜為主的飯店，所以每道菜都離不開辣，尤其是我點的幾道特色菜。小鬼吃著菜，一邊喊辣，一邊又控制不住辣的誘惑停不下筷子。見她紅彤彤的臉，邊吐舌頭邊用手扇風，我很擔心她的腸胃能否接受得了。

每次去阻止她繼續吃時，小鬼都會用辣得眼淚汪汪的眸子瞅著你，眼神中帶著六分狡黠，三分委屈，一分控訴。明明知道她是假裝如此，卻又不舍為了吃的東西駁她心意。畢竟，她難得有機會吃到這些，以洛總對她的要求與看管，這種食物應該很難進入到她的餐桌上。

直到小鬼放下筷子，咽下最後一口菜，滿足地發出感嘆，“味道真正，吃得太過癮了。”

見她並無不適癥狀，我才放下心來。

我淡笑打趣道，“沒看出來啊，這麽小卻這麽能吃，以後還不得把家吃窮了？”

本是一句笑鬧的話，卻不想讓我陷入甜蜜與苦澀兩重天。

小鬼突然向前湊來，炯炯有神地盯著我，“所以，大叔你要努力賺錢哦！”

我定定凝望著面紅耳赤的她，久久不發一言，只能輕輕咳嗽一聲，“吃好了嗎？吃好的話，送你回去學習了。”

她低垂著頭，輕輕點點頭，繼而呵呵一笑開口，“吃好了。”

我見她揚起的臉並未有不愉之色，才松口氣。

買完單一前一後出了飯店，啟動車子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沒加油，油表的提示燈已經發出紅色警戒信號。我開始犯難，對著油表苦笑不已，怎麽這個時候掉鏈子！

小鬼見我半天沒發車，也順著我的眼光瞅向油表，然後又瞧著我可能已變成苦瓜的臉，悶笑不已。

“你這小家夥，幸災樂禍嗎？”我轉頭裝作惱怒狀，見她那偷笑模樣卻破功，“只能先等一會兒了，我打電話叫人來加油。”說著便掏出手機。

小鬼轉著眼珠，脆生生地叫道，“大叔，我吃的太多了，你陪我下去走走唄。”

我擡腕看向手表，心想工作人員來這裏也要一會的時間，反正都是要等，莫不如陪她消化消化，便點頭同意了。

就這樣，我們兩個人漫步在繁花的街道上。小鬼時而奔向路邊的小攤，時而站在櫥窗前圍觀，時而在前面不遠處對我招手，這個時候的她渾身洋溢著青春的氣息，跳躍著快樂的音符，讓我看著不禁揚起唇角。

不知不覺走出很遠，正要叫小鬼回去時，她“騰騰騰”地跑回來，抓起我的手臂向前拽，我疑惑地瞧著她。

本以為她看中了什麽好玩的東西，卻不想她把我拉到公交站牌。

我挑眉看向她。

“大叔，反正也是要回家，咱們坐一回公交吧。”她擡頭凝視我，說完又看向排隊等候乘車的乘客，眼裏流露出一絲艷羨之情。

乘公交這樣的事情，在常人看來如此尋常，卻讓她羨慕！她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心裏滑過一絲心疼。我揉了揉她的頭，將她拉到一邊，站在隊伍後排隊等候公交車。

小鬼回頭瞅著我的盈盈大眼中充滿了喜悅。

等了幾分鐘，313路車緩緩駛來。大家依次上車，小鬼在我前面，等我上去時，只見上面人頭攢動，小小的空間，非常擁擠，猶如塞滿了沙丁魚的罐頭，小鬼早被人流從我的身旁擠走。

公交車上的乘客像是在暴風雨中顛簸的小船，尤其是遇到紅綠燈時剎車。小鬼的身高在車廂內讓我一目了然，見她試圖從人群中擠出來，卻無力掙脫左右的包圍，瘦竹竿的身材淹沒在健碩的人群中。

“對不起，讓一讓。”我扒開人群，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擠到小鬼身側，伸出手臂支在窗戶中間的扶手處，在自己的身前圈起一個地，把小鬼圍在裏面。

“大叔！”小鬼低叫道，黑眸中滿是驚喜。

大抵她想不到我會如此做吧！我自己都未曾想過有一天會一個女孩做這樣的事情，似乎這樣的畫面只在電視劇中見到，可誰曾想現今落在自己身上呢。

小鬼幾乎埋在我的懷裏，手悄悄地環在我的腰上。

當她把手放在我腰上的一刻，我身體一僵。低頭掃向小鬼，她似乎為這樣的小動作而竊笑不已，抿起的嘴像是偷腥的貓，卻不知這樣的舉動早被我註意。我清咳一聲，目光移向別處，隨她高興吧。

“大叔，”悅耳聲音忽而響起。

“嗯？”我用鼻音挑了一聲。

“剛剛有個胖子踩了我一腳，很疼呢！”小鬼踮起腳，在我耳畔偷偷說，溫熱的氣息向我湧來，我敏感地察覺到她的唇離我如此之近。

我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僵直著身軀連脖子都不敢左右轉，怕一不小心就要貼上她的唇，只是呆望著窗外，“嚴重嗎？要不然咱們下車吧。”

感覺她在懷裏蹭了兩下，大概是在搖頭，“不下車，這樣跟大叔乘車多好！不過，大叔，你要為我報仇！”

我扯開嘴角，“報仇？”

“大叔，你要使勁吃成一個大胖子，然後幫我踩回來，報一腳之仇！好吧好吧？”她抓著我的衣服搖晃道。

我低聲一笑，可馬上笑聲變成抽氣聲。這丫頭！竟然倚在我的懷裏，隔著衣物也能感覺到那種柔軟，我故作淺笑，“怎麽？變成軟體動物了？”隨後將她扶好。

小鬼怔怔地看著我，揉了揉眼睛，“困了。”

我看著她一副無辜的樣子，哭笑不得，只是狠狠在她頭上揉了一下。

我極力恢覆紊亂的心跳，這一片段也讓我知曉，自己的控制力在小鬼面前有多麽薄弱。原來，心動那一刻，身體的感官也隨之萌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